“遺珠，你怎麽……？”

沈從文半夜被叫醒，連夜提審心裏本就有些打鼓。如今看到沈遺珠也在堂上站著，心中的不安更甚。都已經定案了，怎麽又把沈遺珠抓來了？

“父親……”沈遺珠看著沈從文消瘦的樣子甚是心疼。

“父女相見的場面很是感人啊。”如今坐在堂上的不是應天府的府尹薛恒，而是孫繼宗，“等以後一起問斬場面會更感人。”

孫繼宗的話一下刺到了沈從文心裏，激動道：“孫大人，我女兒犯了什麽罪？為什麽要被問斬。”

“什麽罪？”孫繼宗冷笑道，“沈從文、沈遺珠父女二人偷盜、私藏善德公主的玉佩證據確鑿。本官承太後懿旨，嚴懲對善德公主不敬的人犯，以正天家威嚴。”

“玉佩是我偷的，下官已經認罪，應天府也已經定案了。此事與小女無關，她毫不知情。”

“即使毫不知情，也佩帶了公主的玉佩多年，這便已經是對公主的大不敬。太後知道此事甚是震怒，命本官嚴懲不貸。”孫繼宗的眼神從沈從文身上又掃到了沈遺珠身上，冷冷道，“本官便承太後之命親審此案，如今證據確鑿。判沈氏父女二人斬立決，三日後行刑。”

沈從文一聽險些跌坐到地上，幸好有沈遺珠扶了一把。沈從文原以為只要自己認了罪，便可保沈遺珠周全，可沒想到已經定的案子卻又出變故。

“孫大人，孫大人。”沈從文跪在了孫繼宗的面前，懇求道，“這件事真的是下官所為，所有罪名下官願一力承擔。我的女兒是無辜的，請大人放她一條生路。如果……如果太後不信，下官願進京跟到太後面前認罪。”

孫繼宗輕撫著大拇指上的玉扳指，淡淡道：“太後娘娘也是你想見就見的，也不想想自己的身份。實話告訴你，本官此來早已請示過太後娘娘，我看你們父女二人還是趁早讓家人準備身後事吧。”

“孫大人……孫大人……”

沈從文一下又一下重重的磕著頭，才沒幾下便已頭破血流。沈遺珠見狀淚眼忍不住掉下來，急忙跑去扶起沈從文。

“父親，您快別這樣。”沈遺珠用袖子輕拭沈從文額頭的血跡道，“孫氏這是要置我們父女於死地豈會因為您求他便會放過我。”

“還是女兒明事理啊，知道求是沒有用的。”孫繼宗對左右道，“來人啊，把沈氏父女二人押入大牢，好吃好喝招待著。省得他們做一對餓死鬼。”

“孫大人！”見孫繼宗起身準備離開，沈從文一下沖到孫繼宗的面前喊道，“你不能殺遺珠，你不能殺她。她是先帝的女兒，她是先帝的女兒！”

沈從文這一喊信息量太大了，眾人都呆在原地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孫繼宗嘴唇一勾，緩緩坐了下來看著沈從文道：“你剛才說什麽？”

“我說她是先帝的女兒，是先帝與靜慈仙師所生的女兒。”

“我只知道先帝與胡氏生過二位公主，順德長公主下嫁石璟，善德公主三歲時因病而薨。”孫繼宗看著沈遺珠道，“我到要請問一句，這位沈小姐是哪一位公主？”

沈從文轉身看了一眼沈遺珠道：“她便是善德公主。”

沈遺珠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父親一定是在胡說。他是因為要保住她才編造這樣的謊言。

“父親！冒認皇親可是大罪，您不要因為要保住女兒而做傻事啊。”

“是啊。”孫繼宗緩緩道，“冒認皇親可是大罪，沈大人你可不要胡說。”

“遺珠，你確實不是我的女兒。”沈從文緩緩走到沈遺珠身邊，看著沈遺珠道，“我原也有一個女兒，與你一般大。在她三歲那年京裏時役肆虐，我女兒不幸被傳染，沒過多久便病入膏肓。一天夜裏，我女兒的病情加重大夫讓我準備後事，我與夫人傷心欲絕。就在這時，宮裏的李公公帶著你偷偷來了府裏，將我的女兒與你對調，從此你便改名遺珠，成了我的女兒。而你那塊芙蓉花玉佩便是你身份的證明。”

“父親……”

“這麽說代替真正的善德公主下葬的你是的女兒？”孫繼宗問道。

“是……”

孫繼宗滿意的扣了扣案面，果然不出他所料：“李德全只是個太監怎麽敢將善德公主帶出宮外。這背後一定有人主使，你若能說明主使之人，我便可以考慮饒你一命。”

沈從文咬了咬嘴唇道：“李公公只說是上面的意思，沒有明說是誰。”

“私藏公主是死罪，你若不知道主使之人怎麽會應下此事。”孫繼宗起身走到沈從文身邊低聲道，“是胡氏吧？若不是她主使，公主被換這樣大的事怎會不被發現。你只要把實情都說出為，我不但會求太後免了你的罪，還會讓你官覆原職。”

沈從文現在算是明白了，這一切都是孫繼宗的陰謀。他應該早已經知道沈遺珠是靜慈仙師的女兒。剛才的一切只是苦肉計罷了，他是要讓沈從文自己說出這個秘密，好借此算計靜慈仙師。

“下官真的不知情，就算是當著太後的面也是如此。”

“好！你不肯說我自有辦法查個明白。”孫繼宗向師招了招手道，“你剛才的供詞我已命人寫下，你只需在這上面畫押我便相信沈遺珠就是善德公主。若你不肯畫押，那便是欺騙本官，你與沈遺珠還是三日後問斬，絕不姑息。”

沈從文接過供詞仔細看了一遍，如今他已經進入了兩難的境地。如果不畫押，沈遺珠便要被問斬。如果畫押，這供詞便是不利仙師最好的證據。

“如果我畫押了，孫大人是否可以保證善德公主周全？”

“你放心，只要你畫了押公主便是最好的人證，我怎麽會對她不利呢。”孫繼宗笑道，“不光是公主，你也是個有利的人證，我會將你們一起帶回京城與太皇太後見面的。如果太皇太後知道善德公主還活著，一定會很高興的。”

沈從文的額頭滲出細細的冷汗，孫繼宗一早就計劃好了，他目標正是到如今還深得太皇太後喜愛的廢後胡氏。

沈從文用顫抖的手，寫了下沈從文三個字。他心中所想眼下只能先保護沈遺珠，其他的只能等進了京見了太皇太後再說了。

孫繼宗拿過沈從文的供詞大笑起來。胡氏這個廢後一直是他的眼中釘、肉中刺。當年要不是她，他的妹妹便是名證言順的皇後，怎會如現在這般只是個繼後。這次有了私送公主出宮這件事，胡氏住的便不再是長安宮而是冷宮。

“來人啊，送善德公主到我府中休息，明日一早起程回京。”

“父親，您說的都是真的？”

到了孫繼宗為沈遺珠準備的別院廂房，沈遺珠便迫不及待詢問起沈從文。

沈從文向沈遺珠一拜道：“公主，下官說的都是實情。”

沈遺珠急急扶起沈從文道：“父親，您不要如此。不管我的身份是什麽，我是您的女兒這一點都永遠都不會改變的。”

沈從文拍了拍沈遺珠的手道：“好孩子，我知道你心地善良。雖然你不是我的女兒，但自從你來了我家，代替我那早亡的女兒給了我和夫人很多快樂。如果說我幫了仙師將你養大，到不如說仙師讓我又有了一個女兒。”

“可是父親，為何我會被送出宮？”

沈從文低壓了聲音道：“孫繼宗為何會讓你我可以隨意在府內走動，隔墻有耳。”

沈遺珠有些自責，是被自己急切想知道真相的心沖昏了頭了，居然忘了如今還是人家的甕中之鱉。

“太皇太後一直很喜愛你的母後，你出生後又很喜愛你。一切等進了京，見了太皇太後再說，希望太皇太後知道了實情後能夠體諒。”

沈遺珠被孫繼宗帶走的那個晚上，清和便被宋允賢關了起來。清和每天都想盡辦法想要逃出去找沈遺珠，但無奈每一次都被宋允賢的人抓回來。自從清和逃過一次，宋允賢便加派了更多的人手日夜看守，連一只蚊子都休想逃出宋府。宋休德雖然很反對宋允賢的做法，但又怕清和一時沖動不但救不了沈遺珠反而連自己也搭進去，所以也默許了。每一日，宋休德總會上書到進京，希望皇上可以重審此案，還沈從文和沈遺珠一個清白。只是，送到京裏的奏折仿佛石沈大海一般毫無音信。

沈遺珠被抓走的半個月後，宋允賢進到了清和的房內。他告訴清和沈氏一族已被判流放，三日前已經起程前往關外。清和聽到這個消息後安靜了好些天，反覆思量宋允賢的這個消息。他下定了決心，不管沈遺珠在哪裏，他都一定要找到她。

那日起身，清和叫來下人認真梳洗，又如往常一般與下人嘻笑打鬧。接下來幾天，清和天天如此。在宋允賢看來，男兒總是不定性的。清和看來已經從沈遺珠的事中走出來了。宋允賢找清和聊了幾次，故意提起沈遺珠可能已經走到哪兒了，清和的神色都正常，宋允賢的心便放了下來。沒過幾天便把清和放了出來，只交待下人隨時跟著便行。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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