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偶遇

關燈
沈遺珠緊閉雙眼,心想完了,這回肯定是難逃一劫了。可誰知過了半晌,身

體居然還有知覺,耳邊不斷傳來悅耳的絲竹之聲。

“餵,睜開眼睛吧,還沒死呢。”一個低沈的男聲傳入了沈遺珠的耳中。

沈遺珠微微睜開雙眼,有光線慢慢透了進來。

“這是哪裏?”

當沈遺珠看到眼前的影像時,不禁呆了。自己身處一艘巨大的畫舫,裝飾上等的宮燈和綢緞,奢華無比。船艙內人頭攢動,不時傳來男女調笑之聲。

“走吧,去跟主人家商量一下靠岸讓我們下船。”黑衣男子並不回答沈遺珠的話,背對著她,自顧自向船艙走去。

沈遺珠見他生性沈默,也不便再多問,緊跟著他一起進到船艙裏。

進到船艙沈遺珠才發現,這艘畫舫大的可以容下上百人。船艙內的裝飾更是極盡奢華,雕梁畫柱,美不勝收。船艙內點著無數盞宮燈,又裝飾層層薄如蟬翼的杭羅,如入仙境。

“唷,今年這個評花會可真是別出心裁啊,還有打扮成良家女子的姑娘啊,長的還頗有姿色。”

突如其來的說話聲,把正驚嘆於畫舫奢華的沈遺珠拉回了現實。一個雙頰微紅,賊眉鼠眼的男人正不懷好意的看著自己。

“來,陪爺一邊喝酒去。”說著,便來拉沈遺珠。

“拿開你的臟手。”沈遺珠打掉了男子伸來的手,用自己的袖子蒙住了臉孔。從袖子的縫隙中,偷偷環視周圍的人。沈遺珠這才發現,周圍有各色的男男女女,男子個個綢緞夾身,女子則都是時下最時興的打扮。從女子的打扮和周圍的情況來看,這是一艘青樓的畫舫無疑。

沈遺珠心中一緊,這下可真是比掉到河裏還要慘。一個良家未婚女子,跑到青樓的畫舫上來了。畫舫上說不定還有自己父親的同僚,這要是被人認出來了,一世的清白可就毀了。

“小丫頭,還挺嗆。”剛剛那個男子居然還不死心,仍糾纏沈遺珠:“幹嘛用袖子遮著臉啊?來給爺親一個。”

男子說著便來拉沈遺珠的袖子。

沈遺珠自知不是男子的對手,大叫起來:“少俠救命啊!”

黑衣男子聽到喊聲才想起身後跟著的沈遺珠。等他回過頭去,見到眼前的情景不禁皺了皺眉。只見沈遺珠蹲在地上,只用單手護著臉,另一只手不停的掙紮。而那個明顯已經喝醉的男子,正一只手摟著沈遺珠的肩,另一只手去拉沈遺珠的袖子,滿嘴的酒氣都噴到了沈遺珠的身上。

一陣厭惡之感油然而生,黑衣男子一把捉住了那人的手。雖然那人明顯比黑衣男子年長幾歲,但哪是身懷武功的黑衣男子的對手,疼的大叫起來,臉都扭曲了,但身體卻動彈不得。

“哪來的臭小子,還不……還不放開本少爺。”男子手上雖然吃痛,嘴上仍不肯討饒。

見男子還有罵人的力氣,黑衣男子輕哼了一聲,加重了手上的力道。

男子痛的再也受不了了,手的骨頭像裂開了一樣,攤在了地上,求饒道:“大俠,放……放過我吧,我……我錯了。”

黑衣男子像扔垃圾一樣將男子扔到了一邊,伸手去扶沈遺珠:“沒事吧?”

沈遺珠點了點頭,但雙手仍護著臉沒有半分松懈。黑衣男子見狀,伸手替她戴上了風帽。

“走吧。”黑衣男子這次走在了沈遺珠的身側,護著她前行。

還沒走出幾步,只聽身後喊道:“站住!”

黑衣男子和沈遺珠的周圍突然出現了五、六個男子,為首的居然是剛剛那個調戲沈遺珠的男子。剛剛還一派歌舞升平景象的畫舫也隨著這一聲喊騷動起來。

“怎麽?你們抓傷本少爺就想跑啊。也不打聽打聽,本少爺是誰。”有幫手撐腰,男子明顯氣焰囂張了不少。

“你想怎樣?”黑衣男子仍用低沈的聲音回答,絲毫不把眾人放在眼裏。

“這個姑娘是本少爺先看中的,今天晚上本少爺要包夜。你要想這個姑娘陪你,等明天晚上再來。”男子說罷,就先去拉沈遺珠。

黑衣男子打開了男子伸來的手道:“如果我不同意呢?”

“那就別怪本少爺不客氣了。上!”

男子一聲令下,圍著的男子都沖向了沈遺珠和黑衣男子。黑衣男子知道這一架又是避免不了的,伸手將沈遺珠護在了懷中,只用單手迎敵。

幾個男人在畫舫大打出手,嚇的一眾姑娘尖叫連連。來跟姑娘們飲酒作樂的公子老爺們也是失了興致,紛紛躲避。

“啊唷,我的天啊,快別打了,別打了。”一個年約四十的老鴇哭喪著臉喊道。老鴇這一喊,畫舫裏的龜公們都沖了出了,將眾人分開。

見龜公將眾人拖住,老鴇立馬換了一副笑臉道:“各位公子,都是來我張媽媽這裏找樂子的,何必傷了和氣呢。”

那五、六個男子雖然人多,但都是些酒肉之徒,不是黑衣男子的對手。如今已是個個掛彩了。反而黑衣男子,除了衣服有些亂,身上完好無損。

“張媽媽,你來給我評評理。明明是我先看上這個姑娘的,這個刺頭硬是要跟我搶。”男子啐了一口道。

“王公子,別生氣,別生氣啊。”張媽媽急忙上前替這位王公子揉胸口順氣,兩只眼睛把黑衣男子打量了個遍。

但見這個男子一身黑衣散穿在身上,頭上的發髻也披散著,一副江湖打扮。衣飾用料也皆是些普通之物,想來不是什麽達官貴人。

“我說這位公子,凡事都有個先來後到。這位姑娘既然是王公子先看上的,您還是不要橫刀奪愛的好。”張媽媽繞到黑衣男子身邊接著道,“您看這樣行吧,只要您把這位姑娘讓給王公子,張媽媽我帶來的姑娘隨您挑。”

黑衣男子看也不看張媽媽一眼:“這位姑娘不應該在這裏,我要帶走。”

“臭小子,你是真不知道本少爺是誰是吧?敢跟我搶女人。”王公子兇相畢露,但又不敢輕易再動手。

“王公子,莫要生氣,張媽媽有數的。”

張媽媽安撫完王公子,轉頭對黑衣男子輕聲道:“公子,我看您眼生,應該不太到處走動。您可知道這位王公子是誰?他可是應天府府丞王大人的獨子王臨,王大人可寶貝著呢。您要是得罪了他,那可是很難在這南京城裏立足了。”

黑衣男子輕哼一聲:“那你就叫他老子來找我好了。”

說罷,開步就想走。

張媽媽見他軟硬不吃,臉一沈,陰笑道:“這位公子,您可別敬酒不吃吃罰酒。今兒可是我張春娘主辦的評花會,請的可都是南京城裏有頭有臉的人物,不知道這位公子可有請柬?”

張媽媽說完手一伸,伸到了男子面前,這是料定黑衣男子沒有請柬了。

男子面露窘色:“我……沒有。”

“沒有?如果沒有請柬,那就是不請自來嘍。那可別怪我張春娘不留情面了。”張媽媽說完,雙手擊了擊掌,竄出十幾個彪形大漢。看著架式,各各都是練家子,與剛才那幫人截然不同。

男子自知單拳難敵四手,事到如今,也只能做好應戰的準備了。

“把這個來歷不明的小子扔到秦淮河裏餵魚!”張媽媽一聲令下,手下的大漢都紅了雙眼,欲拼個你死我活。

“真是吵啊。張媽媽,我看你不是在辦評花會,是在辦擂臺賽啊。”一個男子慵懶的聲音傳入沈遺珠的耳中。

“唷,宋公子啊。真是不好意思,打擾到您的雅興了。”張媽媽的聲音從剛才的陰恨一下轉為風情萬種:“您是不知道,船上混進了個來歷不明的小子,跟王公子搶姑娘,我正收拾他呢。”

“來歷不明的小子?這樣的人確實是很討厭。” 宋公子擡眼望了望黑衣男子:“這長相……更讓人生厭。”

“宋公子,您也這麽認為吧。”宋公子看著比王臨小幾歲,但王臨對待他的態度卻相當的恭敬。

“聽到沒有,還不把這個小子扔出去。”張媽媽厲聲道:“再把這位姑娘送到王公子那一桌去。”

“等等。”宋公子慵懶的聲音又響了起來:“張媽媽,這個姑娘好像不是青樓女子吧?”

“宋公子,您可真愛說笑。今天是我們南京城裏所有妓院派出最好的姑娘評花榜的日子,這船上的姑娘自然都是青樓裏的姑娘,怎麽會有良家女子呢。”

“你看看這姑娘的打扮,可不真真的良家麽。”宋公子指指沈遺珠。

“這位姑娘的打扮的確不像我們芳華院的姑娘。不過,也保不準哪個妓院別出心裁特地讓姑娘這麽打扮的。”

“張媽媽,還是謹慎點的好。”宋公子暧昧不清的笑了笑道:“我看他們倆個應該是一對背著家人偷偷幽會的小情人,想找個安靜的地方一解相思之苦,不巧上了這艘畫舫。”

這位宋公子比那粗魯不堪的王臨更加的可惡,這一翻話說的沈遺珠面紅耳赤,仿佛自己真成了偷情被抓的淫娃蕩婦。

“如果真是哪家的小姐,張媽媽你可要吃不了兜著走嘍!”宋公子打開折扇遮住一半的臉,在張媽媽耳邊輕聲道。

宋公子的一翻話雖然輕聲細語,卻好似一陣寒風吹來,讓張媽媽不覺一顫。當下叫來其他妓院的媽媽,認認這個姑娘是不是她們的。因著沈遺珠一直護著自己的臉,不肯露真容,這些媽媽無奈只好回去清點自家的姑娘人數。結果一圈下來,所有妓院的姑娘人數都對,單單多出這麽一位姑娘來。

“呵呵,王公子,您看各家的媽媽都認過了,這位姑娘看來不是青樓裏的人。”張媽媽陪著笑臉對王公子道。

“能上這艘畫舫來的,不是青樓裏的姑娘,難道還是大家千金不成。”王臨顯然對結果很是不滿。

“是啊。你說好好一個大家千金怎麽會跑到妓院的畫舫來。”宋公子不懷好意的笑道:“不如姑娘通報一下家門,也好讓王公子死心。”

這個宋公子也不知道是哪一邊的,明知道沈遺珠不是青樓女子還讓她在這裏通報家門,這不是要讓她以後無臉見人嘛。沈遺珠當下下定決心,無論如何都不能將家世告訴他們。

“小女今日誤入畫舫已是有愧與父母了,怎好再將父母姓名公之與眾。”

“哦……,如果姑娘不能證明自己的身份,恐怕王公子不肯放人呢。”宋公子這話雖然是說給沈遺珠聽的,但一雙眼睛卻盯著黑衣男子。

宋公子說完便不再說話,把玩著手中的折扇,一副不等到答案不罷休的樣子。眾人見狀也都安靜了下來,齊齊看向沈遺珠和黑衣男子。

良久,黑衣緩緩開口,一臉的緋紅:“她……她是我未過門的妻子。”

“噗……哈哈……”

宋公子笑得像惡作劇成功的孩子:“既然是你未過門的妻子,那也只好放人了。”

王臨雖然心中不肯,但又不敢不賣宋公子面子,可心中這口惡氣又實在不能不出,開口道:“今天看在宋公子的面子上可以放你們走。但是你小子剛剛打傷我的家丁,總要有所賠償。”

宋公子皺了皺眉湊近王臨耳邊低聲道:“如果那小子的老子是心狠手辣的錦衣衛千戶李顯榮,你還要他賠償嗎?”

“什麽?!”王臨一臉驚恐的看著黑衣男子:“他……他是李千戶家的公子?”

“雖然這小子挺討厭的,但確實是我十年的至交李家二公子沒錯。”

南京城的人都知道兵部上書宋休德的孫子和錦衣衛李千戶的二公子從小交好,既然宋公子都承認眼前的男子就是李千戶的二公子,就肯定錯不了。

“李公子,剛才實在對不住啊。呵呵……”到底是風月場上的人,張媽媽一聽是千戶家的公子立馬換了一幅嘴臉:“本來我也發了請柬到府上的,無奈大公子和二公子都貴人事忙,無暇前來。今天可巧了,媽媽這裏正好有位風華絕代的姑娘參選今年的花榜,如果有幸被二公子看上,那可是她幾世修來的福份。”

“張媽媽,你這些話可真是對誰都能說啊。”宋公子指著李雲卿道:“他就是塊木頭,不懂憐香惜玉。再說,人家今天還帶著小情人,不方便。”

“啊唷,瞧我!少夫人,您可千萬別生氣。二公子那可真真是可以托付終生的好男兒,從來不來我們這兒。”

聽到張媽媽這樣稱呼自己,沈遺珠羞愧不已,但為了脫身,又不能說破。

“張媽媽是嘛,請你把船靠岸,讓我們下船。”李雲卿不冷不熱道。

“是是是,我馬上叫船夫靠岸,您稍等。”說罷,轉身離去。

“李公子,少夫人,剛才在下冒犯了,還請恕罪。”王臨點頭哈腰道。

沈遺珠剛才被王監一番輕薄,對他甚是反感,低頭不語。李雲卿只輕哼一聲算是回答,便護著沈遺珠往外走。

“小卿,別急著走啊。”宋公子攔住他們的去路道:“從不近女色的石頭,今日居然都帶著未過門的妻子了。可得讓我見識見識是怎樣的美人。”

“不行!”沈遺珠和李雲卿同時喊道。

“這是為何?”宋公子假裝不解道:“我們可是十年的老友了,見一見未來的少夫人有何不可?”

“這世上最不能見的男子就是你了,即使將來明媒正娶了,也必不能讓你相見。”李雲卿說完,護著沈遺珠頭也不回的走了。

宋公子瞇著眼,嘴角含著一絲暧昧的笑,望著沈遺珠和李雲卿離去的背影:“這小子變得有趣了……”

作者有話要說: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