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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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校的床並不算寬, 只有一米二, 一個人睡尚且夠, 要兩個男生並排躺下來,就很窄了。

喬琉被子一掀, 就這麽鉆了進來, 令周子舟猛地驚了一下,然後下意識地側過身,朝墻角縮了縮。他這才意識到自己剛才發了什麽表情包, 可他只是隨手一點,根本沒有那個意思——不過現在瞧著喬琉枕在自己枕頭上, 側過頭,雙眼亮晶晶地盯著自己, 他也忍不住心尖上癢癢的。

兩個人這麽躺著, 大氣都不敢出,都渾身僵硬,杵在被窩裏頭跟兩條竹棍子似的。

喬琉瞪著周子舟,臉色逐漸像是煮熟了的蝦子,越來越紅。周子舟平時那麽沈穩的一個人, 這時也仿佛受到了氛圍感染, 垂著眼睫毛, 有點兒不敢看喬琉了。他甚至不敢大聲呼吸,只能小心翼翼地把呼吸含在鼻腔裏,都快把自己憋得背過氣去。

被喬琉用這種灼熱的眼神註視著,誰都受不了。周子舟將手伸出被子, 撓了撓臉,下意識地就想轉個身,好歹逃離一下喬琉的視線——

可是臉一下子又被喬琉撥了回去。

喬琉伸出手,貼著他的臉頰,通紅著一張臉瞪著他,壓低了聲音:“這才表白幾天啊,就不願意看我了?”

“沒……”周子舟連忙睜大眼睛看著他,以顯示自己正認真專心地看他,不看就算了,一看小心臟猛地一跳,隨即突突突跳得更厲害了。兩個人距離這麽近,臉頰對臉頰中間幾乎只有五六厘米的距離,還枕在同一個枕頭上,能感受到對方的呼吸落在彼此的臉上。

周子舟有點結巴,小聲說:“好,好看。”

喬琉面上一熱,喉結動了動,嘴角控制不住地咧開,但是發出一聲冷哼。

說完了這麽句話,兩個人繼續在被子裏僵硬成兩條竹棍子。寢室裏安靜得只能聽到幾米之外林良的呼嚕聲。被子很厚,一下子就讓兩個緊張的人蒙出了汗。

周子舟竭力朝著墻角貼著,但是仍能感覺到自己整個人都和喬琉靠得極近,胸膛、小腹、大腿根、膝蓋那裏盡管沒有碰到喬琉的,但是絕對和喬琉的距離不超過七厘米,稍微動一動,就會碰到一起。距離這麽近,幾乎能夠隔著空氣感覺到喬琉比正常人略低的體溫。

喬琉同樣也能感覺到周子舟的,那是種隔著空氣傳過來的灼熱感。

他從耳根到脖子全都是紅的。他鉆進來之後,手就不知道該往哪裏放,側著躺的時候,一只手枕在腦袋下面,另一只手只能緊緊貼著自己的背,跟個小學生似的,還手掌放在背後握成拳頭變成木頭人。

他也不知道周子舟的另一只手放在哪裏了,應該也是緊張得不知道該往哪裏放,放在背後貼著墻了。

真是慫。喬琉心裏想。

他瞪著周子舟,周子舟也咽了下口水,睜大眼睛瞧著他,由於視線過於集中,都快要變成鬥雞眼了。

這樣近距離地看著,喬琉發現周子舟的睫毛比自己平時看到的還要卷翹,還有淺褐色的瞳孔,在淡淡月光的映照下,顯得很清澈,折射出的光線近乎透明。

喬琉視線又順著周子舟的臉頰往下,落在他嘴唇上,不由得呼吸有點急促,面上也泛起一些潮紅。他視線往下,繾綣過周子舟的鎖骨,最後頓了下,他瞅了眼周子舟揪著他自個兒睡衣衣領的手,忍不住道:“你還怕我看啊?”

他沒註意,聲音就大了些,在寂靜的深夜裏顯得尤為突兀。周子舟嚇了一跳,連忙伸手去捂住他嘴巴,這樣衣領就被放開了,略大的睡衣衣領一下子松垮下來,露出鎖骨下面小半個心口。

喬琉被他捂著嘴巴,眼角眉梢卻全是羞澀而璀璨的笑意。鬧得周子舟一顆心臟也怦怦直跳起來。他看著喬琉,都要看傻了。

喬琉湊近一點,呼吸更近一點,身體卻沒有靠近,這種若即若離的距離讓人覺得焦灼的同時,又有種別樣的暧昧。

“你沒有裸睡的習慣嗎?”喬琉低聲問。

周子舟一下子就知道他想幹什麽了,頓時羞了整張臉,小聲說:“沒,沒有。”

喬琉臉上發燙,燙到他懷疑自己是不是在發高燒,他眼睛不知道該往哪裏放,只能勉強盯著周子舟的耳根那裏,周子舟耳根倒還是白的,通紅一片的是喬琉自己的耳根。然後他強迫自己說出這句流氓話:“那你穿的是我的睡衣,我現在,不想借給你了。”

刻意壓低的氣聲,在靜謐的夜裏如同什麽螞蟻在周子舟耳朵裏流竄而過,一下子激蕩起一陣電流。

周子舟呼吸都不敢呼吸了,睜大眼睛看著喬琉,半天憋出一句話:“那我穿什麽?”

喬琉花了好大力氣才讓自己看起來顯得霸道點。他雖然沒法控制自己發紅發燙的臉,但是完全能夠控制自己的臉部表情,於是竭力壓低聲音,吐出一個字:“脫。”

周子舟:“……”

周子舟害臊不已,小聲說:“那我脫了,你也得脫。”

喬琉:“嗯哼,這得看情況。”

周子舟又憋了半天,說道:“今天晚上場合不對,你看林良還在旁邊躺著呢,我們要幹什麽,他肯定聽得一清二楚了,那這不是跟野戰沒什麽區別嗎?”

野,野戰?

喬琉臉色一下子漲得通紅,壓低聲音,湊過來在周子舟耳朵旁邊咬:“周子舟,你從哪裏學來的‘野戰’這種詞的啊,我什麽都沒說,什麽都沒做,你腦子裏都在想什麽,你是不是整天都在心裏面對我這樣那樣?”

“……”周子舟恨不得找個地洞鉆進去,他索性伸出一只手,捂住了喬琉的那張好看得放肆的臉。

喬琉把他的手拽開,一雙眸子熠熠生輝,飛快地親了他嘴唇一下,說道:“也不是不可以滿足你,你說句喜歡我,我就脫一件。”

周子舟覺得他套路太深,簡直跟母豬戴胸罩似的,一套又一套,自己根本防不勝防。而且,他現在雖然有點想看喬琉脫衣服,但是理智告訴他,時間場合都不對,晚上這麽偷偷摸摸的在一個被窩裏搞,被林良發現了那可真是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卻有更多的沖動淹沒了理智,那種沖動源自於他下腹一熱。

他知道喬琉的重點不在於脫衣服,而是只想聽自己說那句話。自己要是不說,他今晚都不得罷休了。

於是周子舟也湊過去了一點兒,和喬琉鼻尖頂鼻尖,緊張地抓了抓下巴,小聲說道:“喬琉,我真的很喜歡很喜歡很喜歡你,你讓我說多少遍,說到多少歲,我都說。”

想要滿足喬琉的縱容是真的,說的話也是真的。

喬琉心尖開了花,故意問:“讓我數數你說了多少個‘喜歡’,三個?可我只穿了上下兩件睡衣。周子舟你這也太急切了吧,連內褲都不要我穿嗎?”

周子舟臊得想捶床,小聲說:“那,那你內褲還是穿著吧。”

喬琉瞅著周子舟這副樣子,就有點心猿意馬起來,說道:“我說話最一言九鼎了,現在臨時反悔那不是搞笑嗎?”

周子舟:“……”

“嘁,你非要我脫,我也不能不脫了。”喬琉用鼻尖揉了下周子舟的鼻尖,耳尖紅紅,說話的聲音都變得有點說不出來的那啥。

他說完這句話,還真的伸手去解睡衣扣子。兩個人靠得這麽近,他一動,被子被聳起來,手臂線條也緊貼了周子舟的胸膛。周子舟緊張得快要淌下汗水來了,下意識地曲起膝蓋,結果大腿一下子碰到喬琉的大腿,隔著兩層薄薄布料,幹燥肌膚相貼的感覺令他心驚肉跳。

他忍不住扣住了喬琉已經解開了三顆扣子的手腕,結結巴巴地說:“你還真的脫啊?”

喬琉腳趾頭在被窩裏繃直,已經羞澀到快要爆炸了,但是逼迫自己不要露怯,啞聲說:“你想怎麽樣?”

周子舟瞥了眼他面前露出的小半片白皙胸膛,就心慌意亂不敢繼續看了,弱弱地說:“我怕我忍不住,喬琉,這太刺激了,我萬一半夜流鼻血怎麽辦?”

周子舟說完,又怕喬琉這疑神疑鬼患得患失的小心思發作,以為自己是不想跟他做出點什麽,才故意推三阻四,於是又趕緊補充了句:“要不我抱著你睡吧,抱著睡覺也是一樣的,脫衣服留著下次沒人,沒人的時候……”

他自己都說不下去了,恨不得挖個洞把頭埋進去。

好方。

喬琉看周子舟這副傻不拉嘰的樣子,頓時心頭化成了一片,他強忍著臉紅,繃直了腳趾頭和腳背,小聲說:“好,如果你非要這麽做的話,我也是無所謂的啦。”

他說完,還沒等周子舟有所動作,就先傾身上來,將手放在周子舟脖頸那裏,揉了揉,整個人往周子舟懷裏送了一大半,這樣一來,兩個人完全貼在一起了。

喬琉俊臉紅著,使勁兒把周子舟往懷裏按。周子舟都要傻眼了,這到底是誰抱著誰睡覺,怎麽跟喬琉抱著他似的。他下意識地想反抗,但是這會兒喬琉力氣突然大了,摁著他不讓他反抗。

可憐周子舟本來力氣很大的,但怕力氣太大把喬琉一把推開,傷到喬琉自尊心,於是憋悶地被喬琉揉進懷裏。

從剛才到現在已經過去了半個多小時,但是兩個人毫無進展,除了朝著彼此挪動了幾厘米,跟蝸牛碰了碰觸角,然後兩具身體完完全全貼在了一起。

這樣睡著怪不舒服的,因為兩個人都太僵硬了。

周子舟試探著說:“要不我們改變下睡姿,你想怎麽睡就怎麽睡,怎麽舒服怎麽來,我配合你。”

喬琉面對面瞧著周子舟,心裏頭暖暖的,也低聲說:“你先來,我配合你。”

周子舟說:“你先。”

喬琉說:“你先。”

周子舟:“……”

周子舟不再反抗,小心翼翼地彎曲了腿,但是一旦將腿彎起來,就沒有地方放了,直接頂上了喬琉的膝蓋。

喬琉將腿擡了擡,於是周子舟將蜷縮起來的那條腿伸了進去,壓在喬琉的其中一條腿上。喬琉放下腿之後,也直接壓在了周子舟的膝蓋彎那裏。兩個人就這麽互相壓著睡了,長腿酸麻,還覺得美滋滋的。

周子舟都不敢動,他能夠感覺到自己大腿根觸碰到喬琉的大腿根。要是再往上一分,就能夠碰到高高昂起的喬小琉了。

他覺得既窘迫,無可奈何,又甜蜜,緊張愉悅。

他也伸出手,放在喬琉背後,將喬琉抱著。兩個人這樣的姿勢一同睡了。但是喬琉顯然睡姿很差,睡著了之後,沒一會兒就開始胡亂動彈,將臉壓在周子舟臉上,胡亂地蹭來蹭去。

周子舟睡得正香,也懶得把他從自己臉上扯下去了。

漫長的冬日夜晚一下子變得短暫。

第二天天亮的時候,喬琉發現只有自己一個人在被窩裏,周子舟老早就下去買早飯晨跑打卡了。他在被子裏滾了一圈,又在周子舟躺過的枕頭上蹭了蹭臉頰,然後才打著呵欠爬起來。

林良並不在,或許壓根沒註意到他倆躺在一張床上了。

喬琉百無聊賴地把周子舟的枕頭抱在懷裏揉來搓去,盯著天花板,開始動了搬出去住的念頭。周子舟會同意嗎——不同意也得同意。

喬琉想到這裏,立刻跳下床,套上外套匆匆打開電腦,開始搜索附近的房子。但這是一個驚喜,他現在還不想告訴周子舟。

隨著期末臨近,周子舟還是每天去教室上課,勤奮記筆記。喬琉三天打魚兩天曬網地上課,偶爾過來簽個到。但是上次期中考試的成績,他並不差,雖然沒有達到拿獎學金的程度,但是名次也在學院前排。比起像周子舟這樣辛苦奮戰才能名列前茅,拿到獎學金的人而言,他的獲得和付出顯然不成正比。

這年春節比較晚,要到二月初才除夕了。而且除夕第三天,就是情人節。周子舟過年自然是要回家的,但是他有點放心不下喬琉——

他從南方回到自己家裏,即便是乘飛機,加上轉車的時間,一個來回路程也得三天左右。再在家裏至少得待上三四天,給父母掃掃墓,陪奶奶說說話,最好是能等到鎮上醫院上班後,陪奶奶去做個體檢。

這樣一來,至少得在家裏那邊待上小半個月。

那麽喬琉怎麽辦呢。這麽長時間的分別,他肯定受不了,無論是身體還是情緒上。

周子舟有點苦惱,掏出了手機,本來想發個短信,問問喬琉春節期間有什麽安排的。但是短信還沒發出去,就有條微信進來了,林霍然坐在教室後排,問他:“上次借給你的游戲賬號,還用嗎,不用的話,我就把裝備轉移到我另外一個賬號上了。”

他一提起游戲賬號,周子舟立刻想起來了,問:“不用了,你拿回去吧。對了,上次有個妹子一直找你。”

林霍然頓時來勁兒,問:“妹子?漂亮不?昵稱是什麽?”

周子舟回答道:“叫大橋流水。”

林霍然:“……”

林霍然坐在教室後面,差點沒笑噴出去,他手一快就把微信發了出去:“那是妹子?是妹子嗎?哈哈哈周子舟你眼瞎嗎?那是人妖號啊。”

周子舟不明白人妖號是什麽意思,發了個問號過去。

林霍然直接發來了兩個字:喬琉。

周子舟:“…………”

周子舟世界觀都有點崩坍了。他簡直無法去回想自己對游戲裏的大橋流水都說了什麽,也不敢置信喬琉居然在游戲裏給兩人頭頂放煙花,還邀請他去月老廟結情緣。難不成那時候喬琉就喜歡自己了?那追到游戲裏來,暗搓搓地監視自己,還用女孩子的賬號,是想幹什麽?

很快周子舟就知道喬琉想幹什麽了。

他一登陸游戲裏和尚的賬號,大橋流水就在線上了,開始是掛著賬號沒什麽動靜,似乎只是掛個賬號而已,但是猛然一瞅見他上線,頭像就立刻從黑白變成彩色。

兩個人的聊天記錄還停留在上一回大橋流水發來的,而他沒有回覆的——

大橋流水:反正你等級還不錯,要不要去月老廟,那裏有賣煙花的,有更好看的煙花。你求個婚的話,我勉強同意和你結情緣,怎麽樣?

大橋流水:問你話呢?

大橋流水:我靠,人又不見了?

大橋流水:……死了嗎?

周子舟認認真真地盯著這幾行字以及不遠處朝自己走過來的大橋流水,如臨大敵。他知道喬琉想幹什麽了,他又不是傻子。這不是給自己設置圈套嗎,要是自己掉下去了,那喬琉不是要吃醋吃到天荒地老,八成到時候兩個人都人到中年了,喬琉還要提起這茬——

他都能想象喬琉的嘲諷臉了:“你就這麽沒定性?禁不起誘惑?被游戲裏的好看妹子一勾搭就不知道東南西北了?你喜歡我都是騙人的吧,呵呵。”

從而斷了他的網線,從此不準他玩游戲。

周子舟已經能想象出來了。

於是為了求生,他在大橋流水還沒靠近之前,朝著對話框趕緊發過去一行字:妹子,我已經有對象了,你不能來撩我的。我對象長得超級帥,超級好看,我超級喜歡他。我想一直對他好。

這邊的喬琉:……

他還什麽都沒幹,只是剛剛打開游戲上個線,屏幕上就突然彈出個對話框,全都是周子舟在對他瘋狂表白。他楞了一下,眼睛盯著那幾行字,把每一個字在心底裏來回咀嚼,臉色越來越紅,越來越紅。

臥槽!幹嘛!周子舟在幹嘛!瘋了嗎!幹嘛突然這麽可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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