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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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子舟擠進電梯, 被幾個匆匆進來的人一擠, 剛剛好把喬琉和梁茉給隔開。電梯空間並不算大, 所以很容易觸碰到,但是裏面只站了五六個人, 如果註意著點兒, 是完全可以避開和別人有所觸碰的。但是周子舟不知道怎麽了,鬼迷心竅地,佯作被擠到了的樣子, 朝著喬琉那邊挪動了點兒。

他垂在身側的手指動了動,有點慫, 還有點膽怯,但也掩不住去碰一下喬琉的沖動——他已經整整一天沒有碰到喬琉過了。

而上次觸碰喬琉的時候, 還是在校門口牽手的那次。

或許是因為接觸時間比較長, 所以效力持續時間也比較長,都二十四小時過去了,喬琉也沒有出現什麽異樣的反應。但是周子舟不敢掉以輕心,他下定了決心,即便待會兒喬琉趕他走, 他也不能走。

他必須賴在這裏。

他像只冬眠了很久, 做什麽都慢半拍, 卻被喬琉一腳從睡夢中踹醒的動物。頭頂的雪都唰唰蓋了他一頭了,他才後知後覺得覺得有點冷,還覺得心裏面什麽在蠢蠢欲動——不是,是已經破土而出很久了, 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已經存在很久了。

可是他從電梯倒映出來的玻璃中看到,喬琉背對著他,一副漠然的樣子。那種漠然是真的漠然,如果喬琉想表現出對誰的不在乎和不關心來,那麽他連一眼都不會多看那人一眼,就連頭發絲都是冷漠和硬邦邦的。

周子舟一向知道喬琉是這個性格,但是沒料到,有一天喬琉用這種對待陌生人的態度對待他,會這麽令人難受。

大概是因為,習慣了喬琉罩著自己,對自己好,突然之間,喬琉把這種特殊性,說收回就收回了,連反應和解釋的機會也不給他。他才會感覺這樣無所適從和空蕩蕩、不知所措吧。

周子舟垂在身側的手指又慢慢蜷縮起來,縮回了袖子裏。

喬琉剛才碰過梁茉帶來的漫畫書。可是不知道是因為漫畫書是用袋子提著拿來的,還是因為喬琉的體質已經潛移默化地逐漸發生改變,對於這種沒有直接被梁茉接觸過的東西,似乎也沒什麽太大的排斥反應了。

也許總有一天,喬琉會徹底好起來,那時候他可就真的和梁茉天生一對了。

而且也並不需要周子舟這個人。

周子舟這麽想著,心裏面的某一處突然被挖空,那感覺就像雙腳落不到地面,被懸在空中一樣。

電梯門在第一層停下來,又是喬琉和梁茉率先走了出去。

周子舟跟在後頭,沈默地看了兩人一眼,才跟著走出去。

住院部的飯菜並不好吃,梁茉胃口本來就叼,平時不是美食根本不吃,現在她都後悔為了喬琉大老遠跑來這醫院受罪了。她一直在挑剔色香味都不俱全,跟嚼蠟燭似的。而喬琉和周子舟仿佛在競爭誰是沈默的雕像第一名,一個比一個動作僵硬。

“你們都沒有吃飯說話的習慣嗎?”梁茉覺得有點無趣,隨便找了個話題,問喬琉:“你們社團年後又沒有什麽出去玩的計劃?”

喬琉往嘴裏塞著白飯,餘光一直瞥著周子舟,但是瞧見周子舟大口大口地吃飯,吃得特別香的樣子,他就覺得自個兒跟個深閨怨婦一樣,特別沒意思,便更加沒心思搭理梁茉了。

“還能有什麽計劃,那群人,也沒有弄到學院的資金。”喬琉心不在焉道。

梁茉:“你給錢不就行了,還要什麽學院的資金?我們社團打算辦一場舞蹈大賽,到時候肯定特別有趣。”

喬琉說:“沒意思。”

梁茉沒轍了,她吃了幾口沒什麽胃口,便把筷子扔下了,問喬琉:“去哪兒結賬?”

喬琉沒理她,他又偷偷瞥了眼周子舟,見周子舟還在埋頭悶聲吃飯,像是一時半會兒吃不完似的,就放下了心。他擔心趁著他去結賬的時候,周子舟給跑了。所以得趁著周子舟還沒吃完時,趕緊去結個賬。

“我去吧。”喬琉說,然後掏了掏錢包,沒掏到,這才註意到自己穿了身灰藍色病號服,頓時心情不怎麽好。拿著手機便匆匆朝著收銀臺那邊過去了。他腳步走得飛快,走到收銀臺那邊還時不時裝作漫不經心回頭去看周子舟一眼,生怕周子舟跑了。

等喬琉一走,梁茉和周子舟面對面坐著,頓時氣氛更加尷尬了,情敵見面,不死不休。而且梁茉還惦記著上次在運動場上,周子舟故意跑過來搶走自己的礦泉水的事情——

而且她也看出來了,周子舟和喬琉這兩個人分明是鬧了矛盾,現在不是在冷戰,就是吵架後,否則今天一整天,怎麽就沒瞅見他們說上幾句話呢。平時好得跟連體嬰似的,叫人插嘴都插不上一句,現在感情終於出現裂痕了吧。

梁茉有種微妙的幸災樂禍的感覺,故意對周子舟道:“喬琉今天怎麽一句話都不和你說,你們吵架了嗎?”

周子舟悶頭吃飯,微微一怔,道:“不是說了嗎,說了兩句,你沒聽見?”

梁茉挑著眉毛,突然覺得周子舟這人還挺好逗的,這麽一逗,看他飯都咽不下去了,便繼續道:“而且他還讓我喝水,可沒讓你喝吧?你來了,他都不招呼一下。”

周子舟心裏有點難受,漲紅了臉,下意識地就反駁道:“那,那那我還坐他床頭邊上了呢,而且喬琉送我鞋子了,他送你什麽了?他只送給你一杯白開水。”

這話說完後,周子舟後知後覺地感覺不對勁,頓時有點羞愧。他這是在做什麽,和一個女孩子爭風吃醋嗎?為了喬琉?

梁茉也看出來了,手肘撐在桌上捧住臉,饒有興趣道:“周子舟,你不會是在吃醋吧?”

周子舟:“……”

有些事情自己或許意識得到,但是一旦被人這麽明明白白地挑出來,就猶如一道雷,陡然打在頭頂,令人不知所措的同時,也豁然開朗。他是在吃醋,而且從很久之前開始,他就微妙地吃過醋了。

周子舟恍然地想著,那麽,看到喬琉和林霍然一起打游戲,自己融不進去的時候,那種心裏面跟吃了沒長熟的橘子一樣,酸得不行的感覺,也是吃醋嗎?那麽,在聖誕節晚會上,看到喬琉和梁茉站在舞臺那邊,心裏面吞了個雞蛋無法咽下去的感覺,也是吃醋嗎?

他也太能吃醋了吧。這樣絕對不行。

周子舟連忙反省自己,脊背一下子都挺直了,跟受到教育的小學生一樣。

梁茉又似笑非笑地看著他,問:“所以,你喜歡喬琉吧?”

周子舟抿起了嘴唇,沒有作出回答。他覺得即便自己對喬琉有什麽想法,也是不會對梁茉輕易說出口的。因為梁茉只是抱著八卦的態度,來問他這個問題,根本不知道他心裏有多震蕩。他還抱著微妙而隱秘的想法,他把梁茉當成情敵,一點兒關於喬琉的事情都不想和她分享。

周子舟知道這很小氣,但是在這之前,他也沒有意識到喜歡一個人就是這麽小氣的事情。

“啊,喬琉。”梁茉擡起頭,猛然看到喬琉不遠不近地站在幾米開外的地方,頓時嚇了一跳,喬琉怎麽靠近都無聲無影的,真是嚇死人了。她問道:“你回來啦?多少錢?要不要AA?”

“不用了。”喬琉走過來,卻並沒有坐下,而是直挺挺地站在那裏,看起來臉色相當難看,嘴唇還有點發白。

周子舟仰頭看他,被他的臉色嚇了一跳,也顧不得還在被他單方面的冷戰了,有點緊張地問:“你還好嗎,是不是又哪裏不舒服了?”

喬琉看著周子舟,一言不發。他從八歲之後,便沒有坐過過山車那種東西了,但是剛才那一瞬間,卻體驗到了那種感覺。他聽到梁茉問周子舟喜不喜歡他,然後他整顆心臟一下子被什麽東西拽起來了,吊得老高,就怕周子舟說不喜歡。

他幾乎是屏住呼吸,待在原地,等著周子舟的答案。但是周子舟的答案就是,沒有答案。

周子舟仍是回避。無論誰問,他都回避。

於是喬琉一顆心臟又直直墜落谷底,又被碾碎了一次。他簡直恨透了這種反反覆覆的感覺,期待,然後失望,循環往覆。

如果可以的話,他寧願都沒有遇到過周子舟,這樣也不會陷入噩夢般的自作多情當中了。

喬琉直勾勾地盯著周子舟,呼吸好像有點不穩,眼裏隱隱有些紅血絲。他看起來像是有點激動,胸膛起伏了兩下,但一開口,卻又竭力非常平靜:“我出去走走。”

他說完轉身朝著醫院外頭走去,雙手插在兜裏,跟散步似的。可是周子舟驀然感覺他好像又誤會了什麽,雖然並不知道那是什麽——但他頓時脊背立起來,不安地往喬琉看了眼,也站起來,想要追過去。

“你們幹嘛呢?剛吃完飯呢這。”梁茉莫名奇妙,簡直不理解這兩人之間到底出了什麽事情,為什麽氛圍這麽奇怪。

周子舟沒出聲,他沒心情,直接追了出去。

喬琉走在前面,沒多久就聽到身後急促的腳步聲,他知道周子舟追了上來。但他連回頭的心思都沒有。他心裏如同被沈進湖底,沈甸甸的,難受得想死。他從小到大,沒有過這種感覺,簡直像是一場莫名奇妙就開始的單戀,得不到對方的回應,就即將要被扼殺住。

更令人難過的是,他沒辦法扼住。如果能輕輕松松地收回對周子舟的感情,那就好了。

為什麽周子舟不能喜歡他一點點呢,他都這麽喜歡周子舟了。

周子舟可真是——

喬琉想罵人,但是找不到一個不太好的語言來形容周子舟。他本來覺得站在周子舟面前,自己是趾高氣揚的那個,是更加驕傲的那個,但是現在突然覺得,自己才是更沒用的那個,是隨時可以被放棄的那個。

他既憤怒又無助,既想摁著周子舟打一頓,又想摁住周子舟偷偷親一下。他根本不知道該怎麽辦。他想放棄,又想垂死掙紮。他想裝作毫不在乎,又想低聲下氣求周子舟在乎一下自己。他聽見身後周子舟追著跑過來就更加來氣,既然會追過來,說明多多少少還是在意他,可是並非那種在意,只是把他當朋友,不是他想要的喜歡。

那麽有什麽用?

周子舟氣喘籲籲地跑到喬琉身後,剎住了車,小聲叫了句:“喬琉,你沒哪裏不舒服吧?”

果然,還是為了他的病。那該死的心臟病。如果沒有心臟病呢,周子舟怎麽會追過來呢。喬琉站住了腳步,卻並沒有回頭,他眼眶逐漸發紅,和眼睛裏的腫脹紅血絲一起,令他顯得有些狼狽不堪。

“沒哪裏不舒服,你要是為了那個合同才跑過來問這麽一句,那大可不必了。”喬琉啞聲說。

“我不是為了合同。”周子舟如鯁在喉,被喬琉這麽一句話懟得說不出話來,他喉嚨幹澀。

“我懶得去管你為了什麽了,周子舟。”喬琉心裏那塊被刺傷的地方根本沒辦法好起來,因為得不到任何回應,所以傷口越撕裂越大,他轉過身來看著周子舟,但臉上面無表情,臉色是白的,嘴唇是白的,只有眼眶是通紅的:“我現在不管了,我現在根本不想管那個合同的事情了。”

喬琉越是難受,就越是想要刺傷周子舟一點,他竭力說道:“你走吧,別來煩我,我不想看到你。”

醫院外面人來人往的很多人,住院部旁邊操場上還有人在打籃球,籃球撞擊籃板發出熱鬧的響聲,還有人鼓掌。但是這麽嘈雜,周子舟卻跟只聽見了喬琉這麽一句話似的。

好像只有這麽一句話,一下子灌進他耳朵裏,如同一盆冰,拽著他心頭一同沈下去。

他動了動嘴唇,想要說些什麽,但又什麽都說不出口。

“那是什麽意思?”周子舟隔了好一會兒,才緩過來,看著喬琉,固執不休。他吸了吸鼻子,感覺鼻腔也有些酸了。

他話音剛落,籃球場那邊的籃球就突然不小心飛了出來,直直朝著他們這邊砸過來。還有一段距離,周子舟楞了下,沒反應過來之前,喬琉拽了他一下,似乎是下意識地,把他往後面拽了一步。於是籃球擦著兩個人飛過去了,撞擊在墻壁上,又彈了遠。

喬琉喉嚨動了動,視線在周子舟臉上上下逡巡一圈,仿佛是松了口氣一般,神情松了松,可隨即又有點疲倦。他撇開頭,像是不想再看到周子舟一樣,盯著醫院那堵墻,臉色冷漠。

周子舟怔了怔,心裏情緒翻湧。

“喬琉……你是不是今天不想看到我,那我明天再來。”周子舟說,他有點茫然,因為喬琉剛才那句話,和那種神情。

話還沒說完,他握在手裏的手機突然響了下,是震動,周子舟下意識地拿起來,並沒有打開手機,但是短信已經出現在屏幕上,是他奶奶拜托村長給他發的短信。內容大致是告訴他最近家裏高速公路修路的情況。

喬琉睨了眼,卻什麽也沒看到,眼睛只死死盯著手機屏幕上一閃而過的“高速公路”四個字。他突然冷淡地嘲諷笑了一下:“怎麽了,你們那邊每天修路的狀況都要和你匯報?因為你是大功人?”

周子舟裝作沒聽到他話裏的刺,他口幹舌燥,心裏發慌,解釋道:“不是這樣的,家裏那條路最近停止修了,因為天氣原因,所以發短信告訴我一下,讓我別擔心。”

“停止修了?”喬琉冷笑道:“你不會懷疑是我從中作梗吧?”

周子舟急了,說:“我——”

“算了。”喬琉打斷他,眼神垂下去,神情顯得疲倦而落敗,說:“算了。周子舟,我認真想過了,我們做不成朋友了。因為我就是這麽個人,自私自大,我討厭任何欺騙利用我的人。所以,我們還是別做朋友了,以後你家裏修路那件事情,還是繼續。因為你對我示好的那些,一條路還給你,應該夠吧。”

周子舟:“……”

他看著喬琉,心裏簡直慌到了極點,好像有什麽握不住,正在從手中溜走一樣。

到處都是嘈雜一片,但喬琉什麽也沒辦法聽到,他如同被浸在冷水裏,心裏壓了什麽沈甸甸的石頭,難過得快要爆炸了。他有一瞬間都要分不清自己說的究竟是氣話,還是真的想要自暴自棄地不去喜歡周子舟了。他明知道他做不到,但是傷人的話還是說出口:“如果我們不能做到兩不相幹的話,周子舟,一看到你我就覺得自己挺可笑的。”

何止是可笑,簡直是自取其辱。

他還以為周子舟喜歡他呢,以為了那麽久——落在周子舟眼裏,肯定跟個傻逼似的。不止傻逼,還有病。

喬琉傷心透頂。

周子舟緩了口氣,才竭力讓自己冷靜下來,他道:“對不起,我真的很愧疚,我不是故意……”

這句話激怒了喬琉。

不是故意——他不給周子舟解釋的機會,嘲道:“不是故意的?難不成有人逼著你簽合同,難不成在你認識我之後的那麽長時間裏面,有人堵著你的嘴巴,讓你不要主動向我坦白嗎?”

可是他看到周子舟的神情,又有點說不下去了,洩氣道:“算了,反正都過去了,我不怪你,你也不要覺得抱歉,以後互相還清了。”

周子舟茫然地看著地面,明知道喬琉說的是氣話,可他仍是腦子嗡嗡響,他突然沖動無比,忽然就出聲道:“可是,可是你那天說喜歡……”你怎麽能說話不算數呢?

那副樣子——

喬琉盯著周子舟的頭皮頂,覺得周子舟簡直就是在逼著他承認,並不喜歡周子舟一樣。他感到羞怒無比,也同樣難過到說不出話來。這麽久以來,他跟個小醜似的,自作多情,在周子舟面前做了那麽多蠢事,還說出了人生當中的第一次表白。可是周子舟把他的表白當成什麽呢?不信他,還是不願意信他?

到了現在,周子舟仍是不願意回應他,就像他一個人唱了獨角戲一樣。

喬琉心裏難以言喻地難受,眼眶也紅著,神情疲倦,又狼狽,他都沒想過自己有一天會變成這樣,一點也沒有自尊心了,更沒有驕傲了。簡直好像是周子舟占據了所有的主動權,他在等待著周子舟賞賜些什麽似的——

他到底為什麽,要把自己變成這樣?

喬琉很費勁,很費勁才讓自己表情看起來沒那麽難過,而是戴上冰冷的面具,張開嘴巴,竭力說:“這次跟你說實話吧,我那天跟你說喜歡你,真的是逗你玩的,騙你的。你可千萬千萬別當真了,不然我真的要笑死了。”

周子舟這回真的聽明白他的話了。

周子舟茫然地擡頭看了喬琉一眼,表情怔怔的。

喬琉:“而且我還和林霍然打了賭,賭你會不會當真,現在看來是我賭贏了。你憑什麽覺得我會喜歡你呢,你這個慫包,被林良他們欺負了還一身不吭,什麽都不敢做,我真的,很不喜歡,很……討厭你。”

“哦。”周子舟腦子裏嗡嗡響,喬琉的話如同刺,當胸口紮過來,他覺得思考都很困難:“可是我喜歡你。”

他不知道自己說了什麽。

喬琉:“……”他頓時安靜了。

周子舟低著頭,說:“我一聲不吭是因為,我怕做了什麽之後,就再也沒有和他們成為朋友的機會了。我來這邊之後,一個人也不認識,一個朋友也沒有。我很想和誰成為朋友,即便只是能偶爾一起去食堂吃個飯,互相占個位置,也是很好的。我也怕你是在開我的玩笑,喬琉,你怎麽會喜歡我呢,我這麽覺得的。”

“如果你是在開我的玩笑,而我又傻乎乎地撞上去,告訴你,我喜歡你,到時候我就沒有退路了,你會嘲笑我傻逼,我們也連朋友都做不成了。”

“要是你不和我做朋友,你讓我走的話,我就真的沒朋友了,我……我很害怕,也很難過。”

周子舟不知道自己說了什麽,他只是很茫然。他像是突然被拋棄在原地,找不到方向一樣,過了好一會兒,才緩過神來,覺得空氣有點過於沈默了,於是擡起頭來,就見喬琉盯著自己,兩只眼睛布滿紅血絲。

周子舟覺得還不夠,又怔怔地給自己的話收個尾:“所以我是說,我喜歡你……怎麽辦?”

喬琉問:“哪種喜歡?”

周子舟楞楞地說:“就是那種,看到你和梁茉站在一起,我很難受,很嫉妒的那種。”

“……”喬琉看著周子舟,突然覺得所有的交易、利用、被欺騙,又或者是傷心、糾纏、難過,全都值得了。他鼻子酸楚,忍不住了,眼眶裏一下子有了眼淚,他覺得這樣太沒面子了,卻又沒辦法遏制住,就如同沒辦法遏制住他喜歡周子舟一樣。

他握住周子舟的手,頭發亂糟糟的,臉色也蒼白,嘴唇也幹涸,像是生了一場大病,又終於從鬼門關闖回來了一樣,有些微不易察覺的抽噎,說:“我剛才那都是氣話,周子舟。”

周子舟知道他那都是氣話。

喬琉眼睛愈發發紅,盯住周子舟,又說:“說不喜歡你,也是氣話,因為我太喜歡你了!但你一直跟個胡蘿蔔一樣,傻乎乎待在你自己的坑裏不動,從來不回應我,所以我太生氣了!你都不知道我氣得要爆炸了!”

他所有憤怒的來源都只是因為不甘。不甘心為什麽他那麽喜歡周子舟,可是周子舟表現得就好像對他無所謂一樣。

可是,沒有說出來的話是——他一點都不埋怨周子舟是因為合同才接近他的,他甚至得感謝他出生就有病,不這樣,周子舟就不會做交易,就不會對他好了。

周子舟睜大了眼睛,情緒也有點激動起來。喬琉的每一句話他都有點聽不懂,但是落在耳朵裏,卻令他心跳得非常快,好像有什麽推著他往前走一樣:“你是說……”

“就是你聽到的那個意思,你又要裝作沒聽到?”喬琉抹了把臉,順勢擦了下眼睛。他盯著周子舟,突然想起來臉上好像還有淚水沒有擦幹,嘴唇上也有淚水,還是鹹鹹的,太臟兮兮了。他還是第一次在人前這麽沒有形象,簡直糟糕到極點。

喬琉有點自暴自棄地說:“我以為我的心思你早就知道了,但是你根本沒有。好像就是我自己一廂情願,死纏著你不放似的。你這個遲鈍得要命,反應慢吞吞的……”喬琉卡住了,他找不到什麽話來罵周子舟,於是惱怒道:“的土包子蛋!”

他雙眼通紅地瞪著周子舟。而周子舟也雙眼濕漉漉地看著他,像是有點發怔。

那一瞬間,周子舟心跳得無比快,腦子發熱到了極點,就沒辦法做出理智的思考了。於是他做出了一個這輩子最出格,最大膽,最令他前小半輩子人生無法想象的舉動——

他沒有猶豫,捧住喬琉的臉,猝不及防地就把嘴唇按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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