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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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話那頭喬琉的呼吸很輕, 但又很冷。周子舟沒辦法從他的呼吸聲中聽出什麽情緒來, 也不知道他這句話到底是什麽意思。

電話兩頭一下子變得很安靜很安靜。

周子舟呼吸很重, 他感覺有點喘不過氣來了。

他的臉一下子漲得通紅,仿佛害怕被窺到某種隱秘的秘密一樣, 捂住那塊秘密不敢撒手。出租車司機從後視鏡中訝異地看了他一眼, 剛要出聲問他是不是不舒服,他就擺了擺手,將電話捂得更緊, 頭偏向窗子外。

周子舟深呼吸了一口氣。

喬琉同樣等待著,屏住呼吸, 他心裏吊起了一桶水,等待著隨時被周子舟無情地淋成落湯雞, 卻也奢望著周子舟會說出什麽他想聽的話來。

周子舟望著飛逝而過的兩道風景, 咽了咽口水,動了下嘴巴,差點把什麽話說出口,又一下子咽了回去。他捏著電話,小心翼翼地問道:“那、那你說, 你那個, 這個, 你是開玩笑的……你,你真的是開玩笑的嗎?”

然後他停止呼吸,等待答案。

他心裏七上八下,怦怦直跳, 但是——

“這個重要嗎,周子舟。”喬琉的那盆水砸下來了,果然,沒有等到,即便是用原諒周子舟作為誘惑條件,周子舟都不哄騙他一下。喬琉忍不住嗤笑一聲:“不然呢?你不會覺得我會先喜歡上你吧?”那種語氣有淡淡的嘲諷,仿佛嘲笑周子舟自作多情一樣。

周子舟:“……”

喬琉又問:“說不出口嗎?”

周子舟沈默了,他剛才好不容易伸出去的一根試探性的觸角,一下子慫慫地縮回去了。他聽到喬琉那句話,心裏很難受,空蕩蕩的不著邊際,還很茫然。他握著手機,不知道該如何接話。

等了很久也沒等到任何答案,喬琉失望透頂,嘲諷道:“說不出來吧,就連騙我都覺得惡心吧,再見。”然後把電話給掛斷了。

跟毫不猶豫似的。

喬琉把電話摔了出去,洩氣地在床上坐下,煩躁地抓了抓自己的頭發。隨著他的動作,一邊吊著鹽水的針管晃了晃,加熱器也差點從藥水管上滾下去,被旁邊的王瑞一把拎起來。

“你手別動了,待會兒針管要戳穿了。”王瑞沒好氣地說。

喬琉瞥了他一眼,眼底泛著紅血絲,心煩意亂。

“而且,還有一點。”王瑞走到窗子邊上把自己被摔在地上的手機撿起來,說道:“喬少,這是我的手機好不好,下次你再亂扔,要讓你爸給我加薪水了。”

“你拿高報酬不是拿得挺開心的嗎?”喬琉拽著嘴角勉強嘲諷地笑了下,頭也沒擡,臉色較為疲倦:“你和周子舟——你們,把我當成交易的籌碼,好玩嗎?”

王瑞瞧他這樣子,忍不住道:“後果是你得到了好處,周子舟也得到了好處,這有什麽不好的,我想不通你為什麽會這麽介意這件事情?”

喬琉笑不出來了,他抿起嘴唇,變成一條沈默的直線,沒說話,擡眸看了王瑞一眼,眼神卻讓人覺得有點空洞。

也是,他有什麽不滿意的呢。從結果上來說,周子舟能夠得到一條斥幾億巨資的高速公路,而他能夠繼續茍延殘喘,不為病癥纏身。他沒有什麽損失,也沒有什麽資格不滿。

所以即便周子舟是一開始就懷有目的,才來對他好的,他也不能怪周子舟。

因為他才是受益者。

只不過是因為他太容易抓住一點兒溫暖就不放手罷了。周子舟對他好一點兒,他就覺得周子舟喜歡他。周子舟再對他好一點兒,他就覺得周子舟很喜歡很喜歡他。然後,周子舟光是站在那裏,什麽都不說,看著他,他就陷進去了。

說到底,還是他太一廂情願了。

喬琉深深喘了一口氣,覺得可能是病房裏太悶了,有點兒呼吸不過來。他將醫院白色的被子往上拉了拉,躺下去,抹了把臉,說:“你先走吧,我沒事了。”

王瑞說道:“我確實有點事情,得先走,已經跟護士講過了,下午三點再來給你換瓶藥水。”

喬琉說:“嗯。”

王瑞道:“可能就是生日那天吹了會兒風,重感冒而已,你別太緊張了,你心臟現在很穩定,不會出問題,所以——”王瑞猶豫了下,朝著喬琉說道:“所以你爸媽就沒來,因為只是發燒,沒有大關系,不會影響心臟,就是要住院觀察幾天,怕你情緒不穩定,引起什麽迸發癥。”

喬琉說:“嗯。”

王瑞走到門口那裏,剛打開門,又不放心地回頭看了喬琉一眼,只不過從他這個角度看不清喬琉的神色。於是王瑞忍不住再次廢話了兩句:“要是你心臟真出什麽大問題,你家裏人一定會來的,現在你也知道,公司正是運作重要階段,也實在抽不出時間——”

“知道了。”喬琉打斷他,倒是很平靜:“我知道了,你可以走了。”

喬琉背對著門口躺著。王瑞又看了他一眼,轉身出去了。

王瑞出去後又對護士叮囑了幾句,就覺得沒什麽問題了,反正已經把周子舟叫來了。只要周子舟來了,喬琉應該就沒問題了。現在喬琉這情況,也暫時找不到除了周子舟以外的辦法。喬琉從小到大都是這樣,很多方法都試過了。他家裏人一開始很緊張,但時間長了,難免感到厭倦。

好在喬琉自己也習慣了,應該不會感到有什麽傷心難過的。

王瑞走後,病房內又恢覆一室冷清。

——

周子舟一路上有點渾渾噩噩的,還有點忐忑,腦子放空,就被的士帶到醫院來了。電梯裏人很多,周子舟擠不進去,於是幹脆從樓梯那裏爬上去。剛爬上vip病房那一層,就見走廊盡頭的電梯開了,林霍然和梁茉從裏頭走了出來,手裏還拿著花束和水果籃,應該也是來探望喬琉的。

那邊林霍然註意到周子舟,對他招了招手,說:“喲,周子舟,你也來了?怎麽空著手啊,一起進去吧。”

梁茉瞧了周子舟一眼,神情裏隱隱帶著不悅,說道:“喬琉生日不是沒邀請你嗎,我還以為你們鬧翻了,怎麽你現在又來了。”

周子舟看了她一眼,先前跟亂碼一樣的思緒一下子被梁茉捋清晰了。不管怎樣,就算和喬琉鬧矛盾,還是以喬琉的安全為首要素,要避免喬琉和梁茉接觸。但是他隨即反應過來,現在喬琉已經知道梁茉對他身體有害了,那麽便會主動去回避梁茉——

還需要要自己做什麽?

周子舟松了口氣,與此同時還有點兒失落。

林霍然對梁茉說道:“你不知道嗎,不是喬琉沒邀請我們周子舟的,是我們周子舟放喬琉鴿子了。”

周子舟剛走過去,就聽見林霍然這麽戲謔的一句,頓時老大不自在。

梁茉也:“……”

好氣哦。

周子舟看了眼病房門,有點緊張,等林霍然他們進去後,他才跟著進去,轉身把房門關上。

喬琉背對著他們,蒙著被子,也沒看看有誰來了。

林霍然把水果籃往床頭一放,笑道:“昨天還好好的呢,怎麽今天就病倒了啊,我還第一次聽說有人感冒要住個院的,你這身體比林妹妹還嬌弱。”

要是平時,喬琉要踹他一腳了。

但是現在喬琉掛著針水,發著燒,閉著眼睛,臉色顯得蒼白,像是懶得和他多說話。

周子舟有點發怔地站在門口,不知道手腳該往哪裏擺。

梁茉也在病床邊坐下來,不過不知道上次喬琉和她說過什麽,她這次來,好像並沒有對喬琉表現出來什麽想追的意思了,可能是覺得追著煩,轉移目標了。這次來只是順路來看看的。

梁茉和喬琉打了聲招呼。喬琉也沒理。

“你怎麽了?這不是掛著藥水嗎,還不舒服嗎?”林霍然這才覺得有點不對勁了,湊過去想要摸摸喬琉的額頭,但是還沒碰到,就被喬琉打開了。

喬琉睜開冷冰冰的眼睛,問道:“你幹什麽?”

“別裝死了,快起來。”林霍然對喬琉的病一無所知,只以為是普通的感冒,於是和往常一樣想湊過去打鬧。輕輕一巴掌拍在喬琉後背上。

喬琉臉色白了白,又閉上了眼睛。

周子舟護犢子地一伸手把林霍然拽了回來,覺得他怎麽下手不分輕重的啊,剛才拍的那一下肯定很疼。他把林霍然拽回來,林霍然瞪了他一眼,問:“怎麽了?”

周子舟抿起嘴唇沒說話,他心裏忐忑,不知道該怎麽和喬琉打個招呼,他怕喬琉一聽見自己的聲音,就直接把自己轟出去。

就在這時,突然聽見喬琉對林霍然說道:“周子舟還沒來嗎?”

周子舟心裏一跳,剛要張嘴,就被林霍然用胳膊肘捅了一下。林霍然對他擠眉弄眼一下,意思是待會兒嚇喬琉一跳。

沒聽到回答,喬琉就知道周子舟沒來了。明明剛才在電話裏表現得那麽焦急,還說擔心他。說了那麽一番話,還說把他當成最好的朋友。但是誰想做最好的朋友了?但是這都過了一個半小時零十分五十秒了,還沒來——

喬琉眼睛盯著墻上的掛鐘,神情顯得有點傷心。

他又閉上眼睛,神情懨懨的,對林霍然說:“你說,如果我跟周子舟說我要出國了,他會不會哭著跑過來啊?”

他現在真不知道該怎麽辦了。討厭周子舟,還挺恨周子舟的。但是又討厭不起來,恨不起來。因為說到底,他喜歡周子舟,他錯以為周子舟喜歡他,都是他一個人的事情。周子舟從未參與。

他也不想在意周子舟到底是為了什麽目的來接近他了,要是可以的話,他更願意被稀裏糊塗地蒙在鼓裏。

被當成交易也好,被當成朋友也好。周子舟不喜歡他,不喜歡他的話……也就算了,他還能怎麽辦。

只要周子舟能來,能繼續在乎他,就好了。

可是這都過去多久了,怎麽周子舟還沒來啊?周子舟嘴上總是說得好聽,但從沒履行過承諾。生日也沒有一起過成。聽他生病了,也表現得沒那麽驚慌失措的樣子——雖然翹了課奔跑去打車,可連一句欺騙性的“喜歡”都不願意說。

喬琉覺得心裏面針紮紮地難受,小聲嘆了口氣,又恍然地嘟囔了句:“說要出國,他會不會還是覺得無所謂,因為反正還在一個地球上而已。他這麽灑脫,肯定覺得無所謂了。那你說,要跟他說我重病不愈所以要出國做手術,他會不會更緊張一點?”

林霍然:“……”

梁茉:“……”

周子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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