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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助學金申領辦公室。

“待會兒有幾個同學要過來, 會在表格上把原生家庭的情況都給寫清楚。”教授叮囑李小斐道:“你到時候把表格上的東西都登記到電腦上去, 學院裏要審核的, 註意一個字都不要錯。”

李小斐連忙放下手中的事情,過去把教授遞過來的表格拿過來。

他點點頭, 說道:“好的。”

這時手機突然響了, 他連忙摁了靜音,道歉道:“教授,我家裏來電話了, 可能有要緊事,我先出去接一下。”

教授埋在電腦面前審批期中論文, 揮揮手道:“去吧。”

李小斐關上門站在走廊上,打電話來的是方晴, 不是他家裏什麽人。但是這位教授一向不喜歡學生在他眼皮子底下談情說愛的, 所以李小斐刻意說了是家裏人來電。

“晚上去哪兒吃啊?”方晴在電話那頭問。

李小斐:“你定吧,我都隨意。”

“對了。”方晴突然問:“你最近怎麽都不和周子舟來往了,昨天我還有兩個朋友想讓我給她們介紹男生,她們想談戀愛了。我都打算把周子舟帶出去給她們見面的,否則我也不認識什麽帥哥, 隨便帶出去個多丟臉啊。”

李小斐聽見這個名字有點煩, 說:“我是你男朋友, 你怎麽天天惦記別人啊?”

“你突然發什麽脾氣?”方晴聲音也猛然高了個八度:“你怎麽了?和子舟鬧矛盾了?”

李小斐有點不自在地說:“沒有。”

他掛了電話。

因為學生會面試沒通過,他也沒心情去參加什麽社團了,所以找班上的輔導員介紹了個教授,來教授這邊做助理, 說白了就是打雜。

人就是這樣,一開始他也並沒有多想通過學生會的面試,但是瞧著那麽挫的周子舟居然通過了,心裏就很不爽。

早知道就不在周子舟面前說外交辯論部有多麽好,往年因為過於出色拿了學院多少經費了,周子舟大概是聽了他的介紹,才一門心思報名參加外交部的面試。

李小斐心裏郁卒,轉身回到辦公室,繼續蹲在角落裏的電腦那邊登記表格。

沒一會兒,門被推開了。

周子舟背著書包走進來,禮貌地跟教授打了聲招呼,然後走到空著的辦公桌那裏填表格。

教授對周子舟印象不錯,因為每次上課,都能看到周子舟提前十來分鐘到,坐在固定的位置,拿固定的筆記本認真記筆記,久而久之,他都眼熟了。現在大學裏學生們大部分都玩物喪志,像這麽上進的學生不多了。

教授便隨口多關懷了幾句:“你這次考試成績好像還不錯,能拿獎學金了,再加上國家助學金的話,一個月平均能有不少了,怎麽樣,生活上夠嗎?要是不夠的話,還可以向學院提出申請。”

周子舟正在自己父母那一行猶豫不決,久久沒下筆,聽見這話,很是感激地道:“完全夠了,學校食堂便宜。”

教授註意到他把父母那一欄空著,便問:“怎麽了?父母職業不好填嗎,要是不方便的話……”

周子舟道:“他們都不在了。”

教授楞了下,隨即用有些覆雜的眼光看了周子舟一眼,嘆口氣道:“抱歉。”

周子舟笑笑,說:“沒事,沒什麽關系的。”

周子舟又低下頭去繼續填表格,將自己的名字規規矩矩地簽在反面。實際上,他對於這種問題已經習慣得不能再習慣了。因為從小,填寫學籍檔案、登記戶口信息、申領助學金,做一切事情的時候,都會被問一句:“你爸媽呢?”

這個時候,他只能回答一句:“去世了。”“走了。”“已經不在了。”

然後那些人就用抱歉愧疚的目光看著他,把他看得很不自在,有種自己父母在自己小時雙雙意外逝去都是自己的錯的感覺。

不過現在他長大了,他已經習慣了,能夠用平靜而無懼的心境來面對這些。

周子舟認真填好表格,就註意到辦公桌的玻璃壓板下面有張信管1301班上的名冊表,大概是教授為了點名方便,放在這裏的。上面登記著每個同學的出生日期、性別和出生地等信息。

周子舟不由得多看了兩眼,一目十行地掃過去,一眼在裏頭發現了喬琉。

以及喬琉的生日。

原來是十二月三十號生日。周子舟在心裏默默算了下,距離現在不到一個半月了。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要算這個,但是既然作為喬琉的朋友,總得給他準備份生日禮物的吧?

但是周子舟隨即有些憂愁,他可能是喬琉的朋友裏面最窮的一個了,如果送些手工禮物,喬琉能看得上嗎?

“周子舟,填好了就回去吧,我會上交到院裏的,有什麽問題隨時溝通。”教授叫他。

周子舟點點頭:“謝謝老師。”

等周子舟離開後,李小斐從電腦後面擡起頭,心情覆雜無比,面色精彩紛呈。他還以為周子舟是某個小暴發戶呢,否則為什麽又是土氣十足,又是用幾萬塊的錢包和電腦的。結果,萬萬沒想到,周子舟得靠助學金和獎學金度日。那麽之前,難不成他只是在打腫臉充胖子嗎?

還有學生會面試那天一身的行頭也是,看起來至少超過一萬塊了。

但是,他沒有父母,沒有其他經濟來源,哪裏弄到錢來充胖子的?

下午有節實驗課,去機房上機操作。這節課喬琉沒有選,因為他最煩去機房做些傻逼的簡單編程了,但是周子舟選了,他是什麽課都選,只要不把自己累趴下就行。

結果喬琉還是跟著過來了,還在教學樓底下的超市裏買了一大包零食,堆在他和周子舟兩臺計算機的中間,把上課整得跟吃零食看電影似的。

但是這課沒有老師管,純粹自己照著程序圖操作。因此林霍然也從後排蹦了過來,蹭在喬琉旁邊那臺電腦坐下。兩個人戴著厚厚的耳機打游戲。

周子舟做完電腦小程序之後,要開始進行線路實操了。八個人分成一個小組,圍著一張長桌坐著,中間是線路板之類的。

林霍然因為學號比較靠後,被安排到了隔壁教室。而喬琉和周子舟這一組的一個男生換了位置,直接坐在了周子舟這一組的角落裏。

他照例靠在椅背上懶散地戴著耳機打游戲,只不過電腦游戲變成了手游。

李小斐正坐在周子舟對面,一直瞧著周子舟,跟第一次見到他這個人似的。

周子舟本來專心搗鼓著手中的線路,時不時看一眼書上的步驟教程,就感覺到李小斐有些莫名奇妙的目光,於是擡起頭來回視了他一眼,小聲問:“怎麽了?”

這幾天李小斐都不再理他了。

之前兩個人在食堂、在路上碰到,都會互相打個招呼,至少是點頭之交,偶爾上課還會坐在一起,互相幫忙點個名,或者是抄個筆記什麽的。畢竟開學第一天就遇見,也算是緣分了。

可是上次在藝體中心那裏,他面試通過了,李小斐沒通過。

這之後李小斐就怪怪的了。

李小斐沖他笑了一下,說:“沒什麽。”

周子舟低下頭去繼續弄線路,過了一會兒,忍不住擡起頭對李小斐說:“上次我不是故意的。”

“我知道。”李小斐笑了笑,仿佛是隨口一提:“對了,你家裏還好麽?”

周子舟沒反應過來:“?”

李小斐聲音不大不小,剛好這一組和附近一組的十來個人可以聽到,他笑瞇瞇地問了句:“沒什麽,就是上次在院裏助學金申領登記表上看到你了,你如果有什麽困難的話,就跟我說,班上同學都挺有錢的,人也都很善良,發起個捐款也不是什麽難事。”

周子舟:“……”

他們這一桌,旁邊實驗桌,十來個人,目光一下子集中到了李小斐和周子舟身上。那些目光倒也並沒有輕蔑和瞧不起,畢竟大家都是成年人了,不會那麽幼稚。只是突如其來的目光還是令周子舟有些尷尬。他像是突然被不著痕跡地扇了一巴掌似的,分不清東西南北,還無法反駁。

他手上還拿著線路圖,本來正打算隔著桌子給李小斐遞過去的。現在他只能默默地將手縮了回來,連帶著也把腦袋縮進蝸殼裏,小聲說:“家裏挺好的,謝謝關心。”

李小斐道:“沒事,畢竟是朋友,我就是……”

話還沒說完,坐在角落裏的喬琉把耳機摘了,扔在李小斐面前的桌子上發出“砰”地一聲響,表情相當不妙,盯著李小斐猛看一陣,仿佛要記住他這個人的長相放學後就要找人砍他似的,把李小斐看得一陣毛骨悚然——喬琉他沒接觸過,但哪裏能不知道,恃才傲物,恃美行兇,自戀傲慢,不講道理,脾氣臭。方晴那些女孩子都不知道在他耳邊給這人貼了多少標簽了。

最重要的是,不好惹。

李小斐氣場就這麽完全被壓得渣渣都不剩了,他連忙低下頭去幹別的。

喬琉冷冷道:“要不順便也給你捐捐款吧,充充智商和情商,對了,你叫什麽來著?”

李小斐:“……”

輪到李小斐尷尬了。他餘光註意到旁邊的人都在看著自己呢,心裏一急,又不敢硬懟,於是給自己找了個臺階下:“我開玩笑呢。”

喬琉眼裏透著絲絲冷淡,說:“要當事人覺得好笑,才叫做玩笑。只有你一個人覺得爽,叫什麽開玩笑,那叫犯賤。”

李小斐啞口無言:“……”

喬琉又沖著旁邊那桌看過來的人道:“看什麽,沒錢招你們惹你們了嗎?還不是比你們成績好,長得帥?”

周子舟都要羞愧了,什麽叫長得帥啊,他哪裏長得帥了!丟人死了!但是剛才心裏那點兒微妙的難受感,突然就被喬琉這麽明目張膽又囂張跋扈的維護給沖散了。跟毫不講理的沖上來的潮水一樣。他讀書讀到十八歲,以前也不是沒遇到過這種事情,但是那時都沒有喬琉替他說話。

怎麽說那滋味,開心反而勝過不愉快,胃裏暖洋洋的。周子舟抿起嘴唇,忍不住用餘光偷偷摸摸看了喬琉一眼,只見喬琉也不打游戲了,抱著手臂氣鼓鼓地坐在那裏,渾身散發著“別他媽理我”的氣場,跟他自個兒受到侮辱似的,一言不發瞪著李小斐。

周子舟用手指戳了他一下,他也不理。

接下來他盯了李小斐整整一節課,敵意都要把李小斐臉上給紮穿了。

於是剛打了下課鈴,李小斐就收拾了東西趕緊落荒而逃了。

“下課了。”周子舟提醒道,他把自己東西收拾好,見喬琉仍然怒著一張臉坐在那裏跟老大爺似的一動不動,於是也給他把東西收進書包裏。喬琉都沒帶什麽書,書包裏空蕩蕩的幾張游戲碟子,手機以及漫畫書。

“你不走嗎?”周子舟伸出手在喬琉眼前晃了晃。

誰知喬琉一把抓住他的手,一臉憤怒地想要說什麽,張了張嘴巴又把話咽了回去,表情變成了難受。

“怎麽了啊?”周子舟有點摸不著頭腦,把他拽起來,推他出教室:“下節課的人都要來了,別占位子。”

“算了。”喬琉把書包給他,道:“拿著,你要不要喝點什麽,我去買。”

周子舟連上兩節課,的確是有些口渴了,他本來下意識地就想說“不渴”的,但是又察覺到自己嘴唇好像確實有點發幹,所以喬琉才這麽問。要是拒絕的話,就太生分了。於是有些別扭地說:“那你喜歡什麽,就給我來杯什麽好了。”

“在樓梯口等我,別走了!”喬琉轉身走了。

他走出好遠了怒氣還沒消,在教學樓旁邊的超市買了兩杯拿鐵,想了想又把其中一杯換成焦糖瑪奇朵,十分糖,甜死周子舟!誰叫這小傻逼都不懂得反擊欺負自己的人的!開學第一天也是,他推搡周子舟,周子舟也跟不生氣沒事人似的。

想到這件事情,喬琉突然有些惱怒起自己來了。

他剛才本來想跟周子舟說,下次再遇到這種情況,不要講道理,直接掀桌子揍人的。但是又把這話憋了回去。他猛然想到,小土包子要是會做出這種事情,那就不是他的小土包子了。這種事情是他才做得出來的。所以以後只要他在周子舟身邊就行了。

喬琉怒氣沖沖的下樓,周子舟看他跟個鬥雞似的,頭發在風中被吹得淩亂,拿著兩杯熱飲,也不知道生誰的氣。

可能是超市排隊的人有點多,喬琉幾分鐘還沒回來,上課鈴都打了,周子舟就坐在樓道口那裏等他。

周子舟摸著剛剛被喬琉不講道理的維護給猛地暖了一把的胃,忍不住露出個小酒窩來,隨即越發迫切地想要攢夠錢買到可以送給喬琉的生日禮物了。不能太寒磣,不能太沒新意,可真難!周子舟算了下手上的餘額,又規劃了下能不能在這一個月裏打點什麽工,攢到錢。但是現在他的課程比較多,也實在抽不出時間去外面打工。

真是要愁死了。周子舟捧著臉,手肘擱在膝蓋上,過了會兒摘下眼鏡揉揉眼睛,對了一兩個小時的電腦,眼睛都發紅了。

喬琉端著兩杯奶茶回來,就見到周子舟在那裏偷偷掉眼淚,頓時整個人都不好了!

怎麽還趁著他不在,一個人躲起來哭啊!

眼眶濕漉漉的跟受了天大委屈的小倉鼠一樣,而且還不肯讓他知道,肯定是怕他擔心了。喬琉心裏都被揪著難受起來,覺得自己是不是剛才臉色太冷了,讓小土包子難受了,玻璃心了。畢竟小土包子就是這麽一個人,什麽事情都悶在心裏,喜歡或者討厭都不肯說出口。

喬琉悶悶地走過去,把加了十分糖的焦糖瑪奇朵遞給周子舟,然後在他身邊坐下來。

周子舟見他一言不發,臉上表情十分覆雜,什麽心疼啊欣喜啊難過啊全都混雜在一起。周子舟腦回路有限,根本分辨不清他這是什麽表情。剛要問問怎麽了的時候,就感覺腦袋上猛地多了一份力道。

喬琉伸出一只手,繞過他胳膊,語氣有點僵硬地說:“別問了,我可以把肩膀借給你。”

然後不由分說地,使勁兒地把周子舟腦袋摁在了自己肩膀上。

周子舟發現他身體也僵硬無比,耳根跟煮熟的蝦子似的紅透了,臉上那種覆雜的表情中又多了一種:“算了就讓你占一次便宜”的無奈。

周子舟:“……???”

作者有話要說: 大家貌似都以為池望那個是副cp,不是的呀,這文只有二十萬字左右,沒有字數去寫副CP的呀。池望就是個小反派,寫他那個背景是為了帶出後面一個情節,現在劇透不了。

但是大家放心好了,沒有副CP的啊。

以及嚶嚶嚶,昨天把自己鎖在外面之後,今天在高鐵上來回坐了四五個小時的車,才從老媽那裏把鑰匙拿回來。覺得自己簡直是老年人的記性,懷疑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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