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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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病的時候最脆弱了,喬琉是知道的。他小時候第一次心臟病發作的時候,家裏沒一個人知道,直到晚上渾身冰涼地躺在地板上時,才被前來打掃的阿姨給發現了,急匆匆送到醫院去。那一次喬琉在醫院一躺就是十個月,出院後,就轉學了。

他原先讀的那所學校不能再讀下去了,因為可能會有同學發現他有病的事實。而接下來,喬琉從小學讀到大學,一路上轉學無數次,幾乎沒認識過什麽長久的朋友。

他懶得去記得誰,也沒多少人長情地去記住他。

別瞧這小土包子平時穩重的樣子,其實一生了病,還不是跟脆弱纖細的小動物似的嗚咽著抓住他不放手,軟綿綿地撒著嬌尋求安慰。

喬琉撇了撇嘴角,難得大發慈悲,一只手被動地握著周子舟的手,另一只手夠著去拿床頭櫃上面的感冒藥,擠出兩粒倒在掌心裏,不耐煩地說:“吃了。”

“醫生給開的感冒藥嗎?從哪裏買的?沒過期吧?”周子舟腦袋昏沈,但還是十分謹慎地看了眼白色袋子裏的感冒藥包裝。

喬琉怒道:“你腦子有毛病嗎,我還能害你不成?”

周子舟無視他的臭脾氣,這才接過藥來,就著捧著的杯子裏的開水喝了,咽下去後發幹發癢的喉嚨才稍微好了點兒。休息了這麽一會兒,他冒著金星的腦袋也多少恢覆了些清明。

不過,沒想到喬琉還真的人挺好的,又是送自己來醫務室,又是買感冒藥倒水,可以說是非常有同學情了。自己之前說不定是誤會他了,他脾氣雖然臭了點兒,但絕對是個好人。周子舟在心裏默默地想……

這樣想著,他忍不住又偷偷瞄了眼喬琉的側臉。

這一來二去的偷瞄實在太頻繁了,簡直跟抓住了人的手還不滿足,還恨不得將目光化作實質,把人緊緊盯在視線範圍之內似的。那目光還十分擅長挑逗,如同蜻蜓點水般劃過無痕,瞄一下就趕緊移開,卻又因為淺嘗輒止更加心猿意馬,於是再次忍不住偷偷看過來……喬琉別扭地動了動被他抓住的手指,耳根愈發紅,英氣的眉毛卻嫌棄地擰起來,鼻子裏發出一聲冷酷地輕哼。

夠了,別看了,再看真的要揍死你個死癡漢了。

聽到喬琉這麽不耐煩的一聲輕哼,周子舟的腦子這才頓時清醒過來,他瞬間意識到了自己剛才做了什麽。趕緊的!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甩開喬琉的手!——喬琉的臭脾氣他還見識少了嗎,開學第一天就因為自己吃了個瓜,而嫌棄自己臟。自己現在握了他的手,還不得被他剁掉兩只手!

周子舟一點兒也不想惹事,將兩只手放進被子裏,咬著嘴唇有些不安,過了會兒小心翼翼地擡頭瞄了眼喬琉,卻見自己甩開喬琉的手之後,喬琉臉色瞬間變得更加黑了,簡直嗖嗖刮著幽風!

到底要怎麽辦啊?周子舟覺得自己真是跟不上喬琉這忽晴忽雨忽明忽暗變化莫測的臉色了。

外面軍訓終於結束了,到了中午太陽最烈的時間點,也是吃飯的時候。教官吹了聲口哨,響徹操場,部分學生猶如脫韁的野馬一般沖向操場正門和食堂,部分學生虛脫至極渾身是汗地躺在操場上。

“我這裏沒事了,要不你先去吃飯吧。”周子舟覺得自己耽誤了喬琉軍訓,挺不好意思的。至於自己,好像還要再打一瓶點滴,雖然肚子也有些餓,不過自己身體素質一向好,能撐得住,打完針再吃也是一樣的。

喬琉皺了皺眉,剛要說話,周子舟揣在迷彩服褲兜裏的手機就響了,旁邊睡著的兩個病號學生都看過來了。

“這什麽破鈴聲啊?”喬琉繃著張臉,聽著從周子舟破舊的老手機裏傳來的“愛情不是你想買,想買就能買……”

周子舟尷尬地捂住手機,但捂住了也沒用,鈴聲從指縫裏傳了出來。他做完這個動作才覺得自己真是有點兒蠢,大概是被喬琉的臭脾氣折騰瘋了,整個人有點兒顛三倒四了。他訕訕地移開手,按下接通鍵,小聲說:“現在不吵了吧?”聲音因為感冒帶著濃重的鼻音,軟綿綿的就像是討好一樣。

喬琉嫌棄地扭開頭,撇撇嘴,眼底劃過一抹很輕很輕的笑意。

周子舟手機還是非常非常老舊的諾基亞,他家裏情況那樣,本來哪裏用過手機,離開村子時,村長把用了很久的、修過好多次的、因為實在太舊而放在抽屜裏很久沒用的一部老手機給他了,說是找個師傅搗鼓搗鼓,還勉強能用。

事實上,周子舟除了偶爾和家裏打打電話,也沒有用手機做別的用途,連發短信都少,所以並不介意手機很破很舊,相反的,他非常感激。

不過在喬琉這麽個從頭到腳都光鮮俊朗的人面前拿出這麽個跟老古董似的手機,他多少還是有點兒不大自在的。

周子舟裝作若無其事地捂住了手機,貼在自己耳朵旁邊,小聲說了句:“餵,奶奶。”

那邊他奶奶打電話過來絮絮叨叨地問問他剛開學事情都辦妥了沒有,軍訓還一切順利嗎,有沒有哪裏不舒服。

周子舟捂著手機清了清喉嚨,讓自己聲音聽起來不那麽沙啞,然後回答道:“我身體挺好的,嗯,對,怎麽可能有哪裏不舒服嘛,一切都挺好的,同學也非常友好……真的,開學第一天還有人主動領著我逛校園了呢,校園特別大,特別好看,要不是他領著,我都要迷路了……室友?嗯……室友人也特好。”

喬琉看著周子舟這麽回答,沈默了。

周子舟的奶奶用方言說:“我啊,最近冇得睡好,山腳下來了個團隊,搬來了好多東西,說是要修路。”

周子舟楞了下,下意識地看了眼喬琉,又迅速把目光移開,用手把手機捂得更加嚴實了,問:“奶奶,你慢點兒說,怎麽回事,說清楚。”

“我也不曉得具體情況啊,只是聽你村長說,這高速公路修好之後,我們村子裏就方便了,再也不用爬那個山了。你不知道,前兩天下了場好大的雨,我們隔壁的王瘸子給他鎮上女兒送傘的時候,踩在泥坑裏把另外一條腿也給摔了,現在還在衛生所裏出不來,真是造孽啊……”

周子舟靜靜聽著。

他奶奶仿佛在抹眼淚,半天哽咽著說不出話來,過了會兒又道:“老天總算是開眼了,終於肯給修條路了,還是得感謝政府啊……”

周子舟心說,要感謝的人就坐在我旁邊呢,奶奶您感謝錯人了。不過他什麽也沒說,和奶奶又說了幾句話,問了問老人家身體狀況,就把電話掛了。

打完這一通電話,周子舟心情一下子覆雜得不得了。他本來以為和喬氏集團簽署完那份合同之後,至少得等好一陣子才能正式開始修路。畢竟要修一條橫亙幾百公裏的高速公路,不是動一動鐵鍬那麽簡單的事情。誰知道王瑞和喬家那邊效率這麽高,這才幾天功夫?就已經開始讓施工團隊過去了。

相比之下,周子舟實在沒做什麽事情。他欠人家的。

他前兩天還在心底裏埋怨喬琉難伺候呢,不情不願的呢。現在瞧自己,實在是太沒良心了。別人給你們村修條高速公路了都要,這是多大的恩澤和惠賜,你呢,都幹什麽了。

周子舟頹喪地想,他抿著嘴唇坐直了腰。護士走過來給他打點滴,先把藥水掛他頭上了,然後抓起他的手背拍了拍,往上面塗了層涼颼颼的藥水。

“同學,忍著點兒啊,現在要給你紮針了。”護士道。

周子舟心不在焉地點了下頭,突然想起來喬琉呢,走了嗎?

他擡起頭來一看,就見喬琉正站在醫務室的門口,對面站著個身材嬌好,紮起卷發露出優美脖頸的女孩子,因為穿著迷彩服戴著軍帽的緣故,周子舟乍一看還沒認出是誰,勾著頭又仔細看了一眼,才發現是梁茉。

等等,梁茉?梁茉!梁茉什麽時候來了的?

周子舟瞬間緊張起來,跟遇到了天敵似的脊背一下子繃緊,就連護士給他把針管紮歪了又拔出去重新紮了一遍也沒感覺到。

“誒,同學你放松啊,你這樣都出血了要!”護士說道:“別一瞅漂亮女孩子來就眼珠子都不會轉了啊!”

周子舟哪裏有心情理會護士姐姐,又緊張地看了眼喬琉和梁茉那邊。說實話他原先從沒察覺到自己身上有什麽福厚的靈芝之氣,只是從小到大身體一直很好,即便在再寒冷的冬天也不覺得冷。在村子小鎮上上學的時候,別的孩子都凍得直流鼻涕,雙手生瘡,只有周子舟在冰天雪地裏堆雪人也不會覺得冷,反而總是渾身暖洋洋的,跟個小火爐似的。

村長還說這是因為周子舟從小跟著他蹲馬步練武,所以體質才好,只有周子舟知道,他是真的體質很特殊,寒冷至極的冬天裏不需要任何暖爐,蓋一層單薄的被子就可以把被子睡得熱乎乎的。

自從王瑞跟他說了人形靈芝一事之後,他才意識到,或許自己的命格是真的很特殊。不僅如此,他還能隱隱約約地感覺到別人身上的陰陽之氣厚薄多少。而上次接觸梁茉的時候,她是除了喬琉之外的第二個人,能讓周子舟感覺到一靠近就有種涼颼颼的感覺。

也就是說,如果讓梁茉碰到了喬琉,後果絕對不堪設想。

周子舟心神不寧地盯著兩個人,滿心忐忑,生怕他倆有什麽肢體接觸。

“還看吶!叫周子舟是吧,你針打好了,感覺下有沒有哪裏不舒服,待會兒藥水完了喊我換瓶。”護士沒好氣地對周子舟又說了句,她就沒見過這麽好色的大學生,一見到漂亮姑娘眼睛都直了。

護士的聲音讓喬琉和梁茉兩個人都看了過來,於是落到喬琉眼裏的,就是周子舟被嫉妒燒紅了雙眼幾乎要發狂的小模樣!劉海亂七八糟地翹著飛起來,眼睛還濕漉漉的,看著這邊轉不開眼睛,生怕自己和別的女孩子做了什麽似的。

吃醋都吃到這個地步了嗎?!

兩人視線在空中一交匯,周子舟就像受驚了的兔子似的,做賊心虛地趕緊低下頭。他手指無意識地摳著床單,心裏跟個老媽子似的操心得不行。

怎麽辦?

偏偏喬琉並不知道梁茉的體質,而自己又不能告訴他。

“是你們班的同學嗎,好像在哪裏見過。”梁茉說,她不以為意,從小到大她就是天之驕子,走到哪裏黏在她身上的目光多如牛毛。這點目光算得了什麽,反而,她還有點享受,對著周子舟露出一個親切的笑容。

周子舟看見她對自己示好,猶豫了下,也回了個點頭,當作打招呼。

“……”喬琉冷冷地說:“你昨天不是剛在宿舍樓下見過?這麽快就不記得,貴人多忘事啊?”

梁茉聽出了他好像有點不爽,但是一頭霧水,根本不知道喬琉為什麽不爽。

她撿起來剛才被護士打斷的話題,繼續柔聲說:“中午我爸和你叔叔有筆生意要談,說是讓我們過去一趟,剛好你也可以見見我爸,一起吃頓飯。”

“神經啊。”喬琉莫名奇妙:“我見你爸幹嘛?”

梁茉沒有把他很沖的語氣放在心裏,微笑著說:“別這樣,你想吃什麽,我讓我爸提前點好。”

“不吃。”喬琉被纏得煩了,一個字都不想多說,徑直轉身往醫務室裏面走。沒走兩步,梁茉就在他身後跟了上來,急道:“你怎麽總這樣,一點面子都不給?”

喬琉絕對算是她認識的男生裏頭最難以接近的了。她三番五次地來找,已經把自己的姿態放到了很低的位置,即便是被全校哄傳要倒追喬琉,她也認了。可是喬琉總這麽冷臉以對,令她真的有點生氣,這算什麽?

被醫務室裏幾個吊著水的病號和護士打量著,梁茉更加覺得丟臉,面頰緋紅滾燙,伸手就去拉喬琉的手。都說烈郎怕癡女,女追男,只隔一層紗,她追喬琉怎麽就這麽難?

周子舟一直死死盯著梁茉的手。

那只手快要碰到喬琉的手——

就差那麽零點零幾厘米就碰!到!了!

要完蛋了!

坐在病床上的周子舟渾身都繃緊了,瞳孔猛縮了下,仿佛看到了喬琉“砰”地死在地上的一幕,一剎那氣急攻心,想也沒想,頓時掀開被子就跳了下去,沖過去就把喬琉往自己身後一拽。這突如其來的動作把在場的人都驚呆了。

梁茉驚呆了!

被周子舟握住手腕力大無窮地拽到身後還轉了一個圈,差點站立不穩的喬琉也驚呆了!他盯著周子舟的後腦勺,又盯了眼周子舟死死握住自己的手,半晌無語。

給其他人打點滴的護士姐姐也驚呆了,萬萬沒想到這叫周子舟的小子看上的不是那個嬌俏的美女,而是美女對面的那位!這什麽情況!

空氣寂靜。

周子舟喘著粗氣,拽完了人之後才意識到自己剛才還吊著針呢,結果手背上一下子腫了,血從針頭那裏湧出來,吊瓶也被他大力拉扯的動作而帶到摔下來——並沒發出驚天動地玻璃瓶破碎的聲音,因為滾到了床單上!

“你幹什麽?”梁茉最先反應過來,表情一下子變了。

周子舟咽了下口水,看了眼周圍,感覺大家落在自己身上怪異的目光,都快要崩潰了。他趕緊放開喬琉的手,整個人都慫了,幹巴巴地說:“我……”

半天想不到什麽好的措辭。

根本解釋不了,因為真正的理由也沒辦法說出來,即便說出來了,喬琉會把自己打死,高速公路會泡湯,其他人說不定還不會相信。

梁茉突然想到了什麽,盯著他問:“昨天讓你幫我轉交給喬琉的奶茶,你該不會也沒給吧?”

周子舟:“……”

他兩只手垂在身側跟個受訓的小學生似的乖乖站立原地,整張臉漲成了個紅氣球,手背也紅通通的,枕頭那裏還有血滲出來,不過一會兒就幹涸了,只剩下腫得跟個大饅頭似的手背。

他真的沒給,還給扔垃圾桶了。

“抱,抱歉啊。”周子舟弱弱地說。

梁茉氣到不行,長到這麽大就沒見過這麽搗亂的人,這算什麽,喜歡她喜歡到不顧一切破壞她和喬琉的地步?梁茉還想要說什麽,喬琉突然抓著周子舟就往病床那邊走,說:“楞著幹嘛,不打針了嗎?”

周子舟現在哪裏還有臉打針啊,簡直恨不得找個地洞鉆進去!他皺著張臉跟生無可戀似的,往床上一趴,把臉埋在枕頭裏,沒腫的那只手背露出來讓護士給他重新紮針,腫了的那只手背仍然拽著喬琉——

喬琉低頭看了眼那只腫得老高跟老面饅頭似的還要死死拽住自己袖子的手,耳根發紅,有點嫌棄,但還是一屁股在床邊坐了下來:“你這麽大個人了,打針一定得揪著別人袖子嗎,還怕打針?”

不是啊,你在想什麽啊……周子舟在心裏小聲而無力地辯解著。然並卵,丟臉已成定局。

梁茉跺著腳生氣地走了。

周子舟打針的時候一直很安靜,空氣裏有種令人窒息逼仄的倒黴感,他面紅耳赤地仰頭盯著藥水往下流淌,都不敢把視線偏移,脖子酸得要命。好不容易才撐到打完針,喬琉跟著他一起出了醫務室。

這下子周子舟也不敢再拽著喬琉了。

而且梁茉走了之後,他早就把拽著喬琉不放的那只手給放開了,意思就是讓喬琉快走,趕緊走,眼不見心不煩。但是沒想到喬琉居然會一直陪著自己把點滴打完,把枕頭拔掉之後,才一起走。

周子舟低著頭盯著自己的腳尖,徑直往前走,臉上還在發燒,丟臉的感覺還沒過去。他估計喬琉一直跟在自己後頭,是覺得自己好玩,想看自己笑話,畢竟拿了女生的奶茶卻沒有轉交給喬琉,喬琉八成以為是自己偷偷喝了——嘲笑和諷刺應該在後面等著自己吧。他心裏有點委屈,但沒有表現出來。

喬琉沒說話,雙手插在口袋裏,一直不急不緩地邁著長腿跟在他後頭。

過了會兒,喬琉不疾不徐地問了句:“去哪兒吃飯?”

周子舟走在前頭,也沒敢回頭,楞了下。這是在問他?這是打算和他一起吃飯?喬琉打算和他一起去吃飯?不是只有朋友之間才約伴結夥一起去吃飯嗎?

周子舟用沒腫的那只手抓了抓自己的脖子,覺得有點熱,有點緊張,還有從心底裏悄悄滋生的暗喜和開心。他轉過身對著喬琉,很不好意思地小聲說:“你決定吧,要不,要不我請客?”他試探著問,問完就後悔了,以喬琉的身家哪裏還稀罕自己請客啊。

“問你想去哪兒吃,就是問你喜歡吃什麽。”喬琉說,移開盯著周子舟腦袋頂部那道旋兒目不轉睛的雙眼,不大自在地將視線投在遠處的操場上,兩只放在褲兜裏的手也不自覺地握緊了。他耳根發著紅,俊臉也紅,額頭上有晶瑩的汗水,臉上也繃緊了,但努力讓自己看起來帶著一分漫不經心。

過了會兒還沒見著周子舟回答,喬琉忍不住低聲罵道:“說話呢,占有欲爆棚的小傻逼。”

“啊?”周子舟還沈浸在終於有和自己一起吃飯了朋友中的喜悅中,只聽清楚了最後三個字,前面幾個字他一個字都沒聽懂:“什、什麽?”好端端地罵他幹什麽!

他漏聽了什麽奇怪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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