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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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琉心情有點兒覆雜,從某種角度來說,周子舟算是他的續命丹了。喬琉並不是個多麽有良心的人,但這種瞞著對方吸取對方靈芝氣的行為,還是讓他有點兒心虛。而且他還把周小靈芝給欺負哭了——

怎麽這麽容易哭,還是個男人麽?喬琉心裏暗罵,但又忍不住多打量了周子舟幾眼,發現周子舟除了穿衣打扮實在太土之外,外貌五官還是十分耐看的,甚至比很多自詡帥哥的人都要帥……喬琉察覺到周子舟有要偏頭的趨勢,迅速扭過脖子,擺正雙眼,目不斜視地望著前方。

可以說半點兒也沒有偷瞄同桌的痕跡了。

班會過後,輔導員讓幾個同學去器材中心搬軍訓要穿的迷彩服和水壺。周子舟心裏想著,自己也沒什麽長處,就只有力氣大點兒,打架的拳頭厲害點兒,便主動報名,和班長他們去搬東西了。

喬琉嬌氣慣了,自然不可能去幹這些粗活兒,輔導員問誰要報名的時候,他伸長了長腿一動不動,坐得跟驕矜貴氣的畫中人似的。

但是令周子舟奇怪的是,他再一次從喬琉那邊跨過去的時候,喬琉居然沒有再故意針對他了,反而難得體貼地主動站起來,給他讓了位置。

林霍然從前排竄了過來,也訝異了下,笑嘻嘻地拍著喬琉的肩膀,說道:“喲,給人主動讓位子,這可是生平第一次啊。”他指了指周子舟,說:“你小子,還不趕快受寵若驚。”

周子舟神情茫然地和喬琉對視一眼,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在對方耳根那裏看到了有一絲絲紅色。

“行了。”喬琉突兀地收回視線,然後不耐煩地拍開林霍然的手,道:“走了。”

這兩人跟橫行霸道的螃蟹似的走了之後,周子舟才背著包出了教室。

他跟著於瞻和另外三個男生,要把幾大包迷彩服和水壺都搬到男生寢室樓。於瞻看了寢室排位表,知道周子舟和喬琉住在一個寢室,因此路上一直有意無意地跟周子舟閑聊套近乎。

“從北方來這邊讀書,這麽遠,會想家嗎?”於瞻問。

周子舟道:“還好,都這麽大的人了,不怎麽想,你呢?”他覺得於瞻人還挺好的,熱情、積極,是進大學以來除了李小斐以外第一個對自己釋放善意的人,真適合做班長。

於瞻笑了笑,說:“我是本地人,周末都可以回家的。”

周子舟低低應了一聲,不知道在想什麽。

過了會兒於瞻又道:“不過南方多美女,在這裏待久了你說不定就不想回去了。知道昨天跑到寢室樓下等喬琉的那個女生嗎?聽說叫梁茉,咱們信管學院的系花,長得特別清純。”

“梁茉?”周子舟在這個名字上頓了下。

見周子舟來興趣了,於瞻也樂得多說幾句,道:“對啊,和喬琉也算得上天生一對了,不過人喬琉昨天好像不在學校裏,這女孩兒撲了一空。”

周子舟特別註意了下這個名字,倒不是因為這個名字有多麽特別,引人遐想出一副姣好的女孩子面孔。而是因為,昨天王瑞跟他談合同時,特地叮囑他了,告訴他不要讓喬琉觸碰到一個叫做梁茉的女孩子。

因為他推算出那個女孩子是極陰體質,會對喬琉的病情有惡化加重作用。本來喬琉這個病,就是因為寒毒散發出來的寒氣纏繞上心臟,對心臟造成壓迫,如果再觸碰到陰寒的東西或者人,會對他體內的寒氣起到催化作用。

也就是說負負得死。

王瑞說,喬琉從小沒辦法和人正常交朋友,所以關於這些事情,能讓他少知道,便少知道得好。以前也有這種極陰體質的人出現在喬琉周圍,都被喬家偷偷在後頭處理掉了。但是這次這個梁茉,家裏權勢不小,沒辦法用從前那一套,強迫她轉校。

更何況她在先前的商業拍賣會上,見過喬琉幾次,就開始追著喬琉跑了。可以說非常棘手,是王瑞特地囑咐給周子舟的任務。

周子舟心裏犯愁,這個任務比他想象中的,實在難多了——除了每天要攻擊給喬琉養分之外,還得攔著人家漂亮姑娘,不讓她碰到喬琉。這不是活活拆散天造地設的一對嗎?

不知不覺就走到了男生寢室樓下,於瞻突然在周子舟耳邊道:“誒,說曹操曹操就在,那不是梁茉嗎?又來咱們男生樓下了?”

周子舟擡頭,就見綠化帶旁邊的自行車停車場上,站了一個穿著紫色蓬蓬袖和白色牛仔褲的女孩子,頭發燙卷了,手裏捧著兩杯奶茶咖啡,正言笑晏晏地和身邊另外一個稍遜色的女孩子說著些什麽,並仰著頭往四樓他們寢室那邊看。

信管學院男多女少,更何況還是梁茉這種漂亮女孩兒,往樓下一站,便是勝過千紅萬紫的亮眼風景。樓上許多男生勾著頭往下看,還對梁茉吹口哨。

梁茉也大方自如,全當沒聽見,微風一吹過,將她的栗色長發輕輕吹動,就連周子舟都怔了下。

隨即心裏更加犯難,這梁茉對喬琉都這麽執著了,還能被他幾句話勸回去嗎。自己就這麽拆散兩個人,不會遭報應吧。

於瞻先走過去打招呼:“梁茉,這是在樓下等我們班的喬少啊?”

梁茉嘴角露出一個俏皮的笑容,舉了舉手中的奶茶,說:“女生沒法上男生樓,於班長,你能幫忙把喬琉叫下來嗎?我帶了抹茶波霸奶蓋給他。”

於瞻問:“你沒他的手機號嗎?”

梁茉沒說話,旁邊那個女孩子接過話頭,埋怨地道:“打電話給他,他都不接啊!”

梁茉有點兒尷尬,說:“可能喬琉現在有點兒忙,沒聽到電話。”

於瞻一聽這話,就知道要麽是梁茉一廂情願,喬琉根本沒意思,要麽就是兩個人吵架了。自己這要是橫插一道,幫忙帶話,說不定還會惹怒喬琉,那不是得不償失麽?

於瞻聰明得很,笑著撇開關系,推了推周子舟,說道:“這樣吧,我還有點兒事,讓小舟幫你叫他下來,小舟和喬琉一個寢室的,方便。”

梁茉看向周子舟,上下打量他一眼,嘴角露出梨渦和笑容:“那同學,麻煩你了。”

周子舟手掌擦了擦褲縫,半天沒說話,他不知道該怎麽辦。如果讓喬琉下來的話,他肯定得和梁茉碰到,那一旦觸碰到極陰體質,誘發寒毒的話,指不定得出什麽意外。

但不讓他下來的話,好像又有點兒對不起面前這女生。

周子舟在心裏天人交戰了一會兒,伸手過去,說道:“他可能是在睡午覺,要不這樣吧,你把奶茶給我,我帶上去。”

梁茉猶豫了會兒,才把奶茶遞過去,叮囑道:“一定要帶給他。”

周子舟不敢看她,匆匆點點頭,迅速跑進樓裏了,蹭蹭上了四樓,站在樓梯拐角,望著垃圾桶,心裏愧疚得不行。王瑞說了,梁茉碰過的東西,也不能讓喬琉碰到,因為上面會有陰氣殘留。這種極陰體質的女孩子一般都生得很漂亮,但是陰氣也極為濃重,對喬琉來說全都是催命符。

所以說到底為什麽他要接下這個任務!為了幾個億的修路合同到底值得嗎?周子舟氣鼓鼓地屈服了,覺得還是很值得!反正這都是為了喬琉好,不這麽做他就有生命危險。周子舟想著,說服了自己,然後一鼓作氣地將奶茶扔進了垃圾桶。

扔完之後拍拍手,十分心虛地從包裏扯了幾張紙扔進垃圾桶,將奶茶完全蓋住。

推開寢室門就見到走廊盡頭這一幕的喬琉和林霍然:“……”

兩個人都安靜了一秒鐘。

剛才梁茉來找喬琉時鬧得人盡皆知,林霍然就來找喬琉,讓他下去,在寢室裏打趣了喬琉一會兒。但喬琉傲得很,游戲打完了也懶得下去。兩個人在窗子那邊往下看了會兒,就看到周子舟滿臉好像寫著郁悶,主動要過了梁茉的奶茶——

林霍然便對喬琉笑說:“你這土包子室友還挺殷勤的,主動幫梁茉把奶茶帶上來,好像是不想讓你見到梁茉,怕不是對梁茉有意思吧。”

“就你廢話多。”喬琉不知道怎麽,有點不爽。

林霍然又嘖嘖兩句:“這梁茉也夠死心塌地的,這都第幾次對你熱臉貼冷屁股了?”

本來就因為被梁茉追到寢室樓下而煩不勝煩的喬琉更加不耐煩了,蹙眉瞪了林霍然一眼,推著他往寢室外頭走:“你自己沒寢室嗎,快點滾。”

結果一出寢室就看到了周子舟把奶茶往垃圾桶裏扔的一幕——

林霍然和喬琉的臉色一瞬間如同大染缸一般,精彩紛呈。

林霍然腦子也轉過來了:“我懷疑……你這室友該不會是對你……有意思吧?瞧這氣鼓鼓的樣子。”

喬琉面頰微燙,冷冷道:“你胡說八道什麽?”

林霍然道:“你看他接下來會不會跟你說梁茉來找你了,要是沒說,那鐵定就是了。不然怎麽把別人送你的東西給扔了,要是喜歡的是梁茉的話,哪裏舍得扔,還不得一口氣喝進自己肚子啊?”

喬琉突然把他踹了出去,門“砰”地一聲關上了。

周子舟渾然不知道自己已經被看到了,他回到寢室時,喬琉正戴著耳機打游戲,林良好像出去了還沒回來,另外第四個室友仍然沒有來報道。寢室裏很安靜,也沒有喬琉打游戲時經常會發出的怒罵。

周子舟知道喬琉在玩的是什麽游戲,應該是最近很火的那個網游,他雖然沒有玩過,但還是看到過廣告的。他其實有點兒想站在喬琉身後看下怎麽玩,但是又不大好意思,又想到林良之前的諷刺,便乖手乖腳地坐在自己位置上。

過了會兒,他猶豫著問:“喬琉,迷彩服到了,你穿什麽碼的,我給你領一套上來吧?”

喬琉沒回答,他戴著耳機,好像沒聽到。

周子舟也沒有在意,找到自己的飯卡和水卡,轉身出去,剛準備打開門時,又問了遍。喬琉也沒看他,不耐煩地說了句“嗯,XXXL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有點悶熱,耳根都是紅的。

“那我就給你領185的號啦?”周子舟有點兒高興,畢竟比起毫無存在感,他也想盡量和寢室裏的幾個人把關系處理好。不出意外的話,以後還得在一起住三四年的,老是鬧矛盾合不來可怎麽辦。他最想把關系處理好的就是喬琉,如果兩個人能夠成為哪怕是普通朋友,以後每天必須進行的一次觸碰都會變得輕松得多。

因為有點兒開心,所以周子舟聲音都透著一種亮晶晶的意味,像是得到了骨頭的小狗。

喬琉沈默了片刻,才應道:“……嗯。”

等周子舟走出兩步,又被喬琉叫住。喬琉敲擊著鍵盤,正在操控著屏幕上的小人殺敵人,也沒回頭,似乎有點兒漫不經心地問:“對了,剛才有人來找我嗎?”

周子舟想到剛才被自己扔掉的奶茶,頓時有點兒緊張,做賊心虛地說:“我不知道,我沒看到。”

喬琉說:“哦。”

周子舟便立刻出去了,領了兩套迷彩服,他個子比喬琉稍微矮點兒,所以尺碼也小一寸。

寢室裏頭,喬琉的手機震動一下,屏幕亮起來,林霍然發來一條賤兮兮的微信:怎麽樣?他跟你說梁茉來找你了嗎?[吃瓜表情包]

喬琉不知怎麽,就莫名燥熱起來,回了句:滾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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