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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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楚學到方家的次數一只手可以數出來,一則他不是入贅方家,二則方博霓沒有主動提說要回方家,所以他們很少回去。

在方家用了晚飯,幾個人就坐在了客廳裏,方田將事情大致地說了一下,最近他想退休了,產生了將事業交給方博志的想法,說是商量,但他已經決定好了。

魏楚學是方田的女婿,方田很喜歡他,他有錢有勢,將來與方氏公司的關系會越來越緊密,所以特別請他過來,不然魏楚學以女婿的身份怎麽可能出現在這裏。

方博霓一點也不懷疑方田的決定,如果還沒有懷孕,她也許會爭一爭,但現在她快要生產了,生完之後還要做月子。

方博霓的眼神落在方博志的身上,只見他的臉上閃過一抹喜色,可見他一開始也不知道方田的決定,她笑了笑,多少有感覺到方田對自己的重視。

如果她還沒懷孕,也許方田真的會讓她做總裁,她和方博志之間最大的區別就在於她有魏楚學這個大後盾,她是魏楚學的妻子,如果方氏以後遇到什麽問題,魏楚學一定會出手相助,而方博志跟魏楚學的關系就沒有他們這麽親近了。

“爸,你今天就是要說這件事情?”方博霓意興闌珊地說。

“對,你有意見嗎?”方田嚴肅地詢問。

方博霓感覺到其他人的目光落在了她的身上,更意外地對上了郭安的眼神,郭安神色淡然,但眼神很緊張。

為人父母都是這樣吧,方博霓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如果是她,她也會為自己的孩子著想,但郭安實在不該啊,做什麽第三者,如果不是郭安,她的媽媽怎麽會因憂郁癥過世呢。

方博霓看向方田,“爸,你確定要讓方博志做總裁?”

方田聽到她對方博志的稱呼,心裏一苦,知道她到現在還沒有接受方博志和郭安的存在,但他還是堅定地頷首,“對。”

“那就聽爸的話啦。”方博霓不在乎地說。

這場協商出奇順利,當他們從方家出來之後,魏楚學才開口,“為什麽?”在他的想法裏,方博霓不是這樣容易妥協的人。

“他們都決定好了,我能說什麽呢。”方博霓輕輕地說。

這樣的口吻讓魏楚學心裏不快,“你……”

“再說了,我會讓他們好過嗎?當我是好心人啊,我的良心早被狗叼走了。”說完,方博霓還用力地哼了哼。

“需要我的地方記得跟我說。”魏楚學完全支持他的妻子。

“現在還輪不到你。”方博霓早就打算好了,媽媽和鄭毅給她的股票加起來,她很有可能會是方氏最有說話權的人,而且她要讓方博志和郭安知道,坐上總裁之位又怎麽樣,得意之後,迎接他們的是痛恨和無奈。

“對了,明天開始我就不上班了,我要待家裏待產。”她已經八個月半了,再一個月就差不多要生了。

魏楚學卻皺眉,“家裏沒有人。”

“是啊。”方博霓不以為意,那又怎麽樣。

她去上班起碼身邊會有下屬照顧,可她一個人在家的話,魏楚學完全不放心,“明天開始,你跟我一起上班。”

方博霓滿頭黑線,以為自己聽錯了,“你說什麽?”

“你聽到了。”

“開什麽國際大玩笑!”她忿忿地說,她堂堂方氏公司的經理怎麽可能跑到他公司跟他一起上班。

“也不算上班,陪我上班。”他糾正一下用詞。

“魏楚學,你今天 出門又忘記吃藥了吧。”方博霓直接把他的話當耳邊風。

“我陪產,你陪班,似乎很合理。”他自有他一番說法。

“你要陪產?我怎麽不知道。”方博霓臉色大變,想到自己生小孩時他要全程參與,她都要瘋了。

“放心,我不怕血腥。”魏楚學柔聲道,晚風漸起,他將她摟進懷裏。

“我絕對絕對不會同意。”不管是陪產還是陪班。

然而魏楚學決定的事情很少會輕易改變,就算對方是方博霓,他也不會輕易改變,最多稍稍換一種方式。

第二天,方博霓仍是被他給哄著去了魏氏集團,陪他上班,只因他起床的時候說了一句:“你是不是怕了?”

鬼才怕了,去就去,她就翹著腿吃吃睡睡,看他辛苦工作的模樣,權當愉悅心情好了。

近日,魏氏集團的工作人員開始瘋狂了,魏楚學每天帶著他懷胎將近九個月,臨近待產的總裁夫人上班,這副蒹葭情深的模樣真是讓人羨慕。

不過當事人方博霓卻完全不是這麽想的,她想的是魏楚學管太多了,她就像被魏楚學拴在褲袋上似的,半刻不能離開他。

方博霓看了一會電影,拿下了耳機,看著坐在辦公桌前認真看文件的魏楚學,她輕哼一聲:“我要喝養樂多。”

魏楚學一動也不動,方博霓一嘆,知道這個男人已經開啟工作模式了,她的話他是聽不到的,她索性自己站起來,走到一個小冰箱前,從中取出一瓶養樂多。

因為她的到來,這間本來冷冷清清的辦公室裏現在多了很多她的東西,有她看的書,有一個儲存食物的冰箱,還有她專用的高級按摩座椅,沒事可以按摩幾下,非常享受。

這樣的生活還是很愜意的,除了她是被他逼著來以外,她其實很滿意現狀,非常悠閑,就像在放假一樣。

到了中午,方博霓的肚子也餓了,魏楚學帶她去外面吃了飯之後回來,她躺在休息間裏休息,他也跟著躺在旁邊陪她一起休息。

經過他悉心的糾正之後,她的睡姿真的好多了,起碼沒有再把他踢下床了,但魏楚學卻養成了不好的習慣,不抱著她睡似乎就睡不著。

“我要睡覺了。”她說。

“嗯,睡吧。”他從後面抱住她,大掌摩挲著她的肚皮,溫柔地說:“多多休息,快睡吧。”

“我想一個人睡。”方博霓感覺自己的人生已經失去了掌控,他的手伸得太長了,她每天睜開眼都是他這張臉,她幾乎審美疲勞了。

“只有一張床,乖,別鬧了。‘他擁著她,好聲地哄著她。

她無奈地只能跟他躺在同一張床上,過了一會,她聽到身後傳來勻稱的呼吸聲,她嘴角揚起調皮的笑容。

她每天的睡眠時間很長,今天躺在他懷裏卻怎麽也睡不著,她悄然地拉開他的手,看他渾然不覺的模樣,她偷偷地笑了笑,躡手躡腳地下床後回頭一看,他睡得很深,不過因為她的動作,他身上的被子滑落到腰下。

她皺著眉走回去,輕輕地拾起薄被的一角,下要往上拉,替他蓋好被子,忽然他動了一下,被子被他一扯,拉著被子一角的方博霓也不得不上前一步,結果腳沒踩穩,小手重重地按了上去。

只聽魏楚學發出一聲重重的悶哼聲,她暗道不好,擡頭一看就陷入了一雙黑眸之中,她扯著無辜的笑容,“我只是想幫你蓋被子。”

他的神智瞬間清醒,看著按在他小腹上的纖纖玉手,又看看她不似做作的神情,“你要去哪裏?”

“我、我口渴。”她快速地說,想到了這個理由。

魏楚學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伸手將她拉了上來,“口渴了怎麽不叫我?”

“我自己可以去喝……嗯!”她的嘴被他堵住,他伸出舌頭很氣憤地在她口中攪動著,那一刻她明白他知道她想逃出去玩的意圖了,完蛋了!

突然他又很快地放開了她,警告地說:“下次再試試看!”

她一楞,今天他意這麽好說話,看穿她的謊言卻沒有說什麽,忽然她覺得她的手很燙,他身上的肌膚就像火山似的炙熱,她低頭一看,俏臉一紅,意外地看見他激動的證據。

她訕訕地收回手,尷尬地說:“沒有下次了。”討好地看著他,“是不小心放在上面的。”

這話說完,休息間更是安靜,方博霓真沒做過這麽大膽的事情,心虛地說:“我……”

“乖乖睡覺。”他止住她的話,將她放倒在床上,“不要亂跑,肚子這麽大了還到處跑。”她撇了撇嘴,隨後看到他起來,她不悅地說:“你去哪裏?”

“去洗手間。”

“哦。”

等魏楚學回來之後,方博霓仍是沒睡,精神奕奕地看著他,“其實我也是可以幫你的。”她揮了揮可愛的十根手指。

一絲尷尬的紅暈浮上魏楚學的臉上,他摸了一把臉,冷笑道:“愛折騰,是吧?”

一股寒心的冷氣讓她不舒服地打了一個寒顫,“呃……”她不敢說話。

“肚子是大了一點,不過動作輕一點也沒關系,對不對?”他輕柔地笑著,緩步跳上床,將他的膽小鬼妻子緊緊地壓在身下,“去哪裏?”

“你還有沒有人性,我肚子這麽大,你還思想淫穢!”方博霓一臉的斥責。

魏楚學揚揚眉,“我思想淫穢?”

“對。”

“正好,我喜歡證實別人說的話,免得白白浪費被你冠上了的稱號。”他邪惡地笑著。

“魏楚學!”她慌得想踢開他,開玩笑,她肚子這麽大,哪有精力跟他大作戰一番,剛剛也不過是開玩笑的,誰讓他放在心上。

在她掙紮的時候,他拿起她的手放在小腹上,本來已經平覆的欲望又擡頭了,方博霓驚恐地瞪著他。

他收起了開玩笑的心思,嚴肅地說:“記住了,等你做好月子,我會一筆一筆地要回來。”

他臉上一副兇狠,但心裏卻無奈,竟然因她一句挑逗的話就掀起了無窮的欲望。

看他又往洗手間走去,方博霓才松了一口氣,轉眼想到他的威脅,她不安地抱著發冷的身體,他應該不會這麽斤斤計較吧?如果是真的話,那她出了月子以後就要被他在床上使勁折騰了嗎?她是深知他的男人本色,她忽然後悔剛才沒事出口挑逗他了,現在後悔還來得及嗎?

“你說兒子是什麽意思啊?”魏母猶豫地看著魏父。

“你就按照他說的做吧,這也是好事。”魏父一邊看報紙,一邊回答道。

“但我們兒子怎麽可能會做這種事情啊?”魏母一臉的不解,突然恍然大悟地說:“會不會是博霓說的?”

前不久,魏楚學打了電話給魏母,說公司裏有一個條件不錯的單身漢,是市場部門的經理,外貌不錯,經濟條件也行。

她當時從魏楚學的嘴裏聽到這此覺得簡直是天方夜譚,可魏楚學確實是這麽說了,她的耳朵也沒聽錯,魏楚學是要替張恩搭線,雖然她聽了心裏也挺讚同的,就是不懂這個不管家事的大兒子怎麽變得這麽善心了。

“別想這麽多了,你跟小恩說過了?”魏父問。

“還沒,我準備等等跟小恩說。”

他們正說著,張恩走了進來,手裏提著一盒點心,“魏爸爸、魏媽媽,我買了點心,你們來嘗嘗。”

“呵呵,你這孩子真有心。”魏母心裏遺憾她不跟自己的小兒子來電,但也真心地想為她找一門好姻緣。

魏父站了起來,聰明地先離開了,“小恩,謝謝啊,不過我不吃點心,你們慢慢吃,我去書房看會書。”

張恩坐在魏母身邊,笑著說:“魏爸爸還是和以前一樣不喜歡吃這些。”

“男人的口味自然是不同了,我們喜歡,他不一定喜歡嘛。”魏母跟魏父多年的夫妻,對於他的習慣了如指掌。

張恩聽了魏母的話,心裏不禁多想,難道真的是這樣嗎?她覺得自己適合魏楚學,可魏楚學不覺得她適合他,這麽一想,她的臉色有些黯淡,但很快她拋開了這些負面想法,打起精神說:“魏媽媽,你剛剛跟魏爸爸說什麽?好像很開心的樣子。”

“呵呵,這跟你有關。”魏母眉開眼笑。

“我?到底是什麽事情啊?!”自從上次她燙傷和扭傷腳之後,魏楚學就一直沒有再來魏家了,她不知道是不是方博霓說了什麽,或者是魏楚學自己感覺到了什麽,但他不來,她覺得待在魏家的每一天都度日如年,好怕魏楚學以後都不會再來,但她又笑自己傻,這裏是他的家,他怎麽可能不回家呢。

“你呀,現在也不小,該找個男朋友了,正好我這裏有一個不錯的人,你要不要跟他見一面?”魏母笑著問。

“魏媽媽……”張恩有些驚恐,她不知道自己該怎麽說,魏楚學現在婚姻美滿,他的妻子還為他孕育了他們的孩子,她如果說她喜歡的是魏楚學,那麽魏媽媽會怎麽看她,輕浮?無恥?

她不希望魏母和魏楚學對她有不好的想法,所以她當初想的是讓方博霓打退堂鼓,方博霓那種性格的人怎麽可能忍受自己的男人被覬覦呢,結果那個方法卻一點用都沒有,他們兩個似乎沒有吵架,還不再來魏家了,她本來就慌的心因聽到魏母的話變得更慌了。

“女大當嫁,不要害羞。”魏媽媽善解人意地說。

“不是,我……”她心裏只有魏楚學,怎麽可能會喜歡上別人,讓她跟別人相親,她做不到啊!

“放心好了,這個人很不錯的,你魏大哥替你把關,你不要擔心。”魏媽媽笑著說,把魏楚學拿出來以增加說服力。

“魏大哥?”張恩神色呆滯,不敢置信地看著魏母,“魏媽媽,你在開玩笑?”

“哎喲,我也不知道我這個兒子為什麽突然心血來潮地想當紅娘了,我自己都嚇了一跳。”魏母和盤托出。

張恩感覺自己置身在茫茫大雪中,又冷又迷失了方向,她不確定地再問了一次,“是魏大哥要替我找對象?”

“是他說的,不過我也早就有這個意思了,你既然打算要留在臺灣了,就找一個男朋友談談戀愛……”魏母興致沖沖地說。

張恩卻什麽也聽不到,腦海裏只有魏母那一句話,是魏楚學,想讓她跟別的男人相親的人是魏楚學,是魏楚學搭線,是魏楚學好心……

她的眼角濕了,心猛地揪著,“魏媽媽……”她啞著嗓子,感覺自己的心一點一點地死掉了。

“怎麽了?”魏母這才發現她的異樣,伸手抓住她的手,“臉色這麽白,手也好冷,是不是哪裏不舒服啊?”

“不是。”她深吸一口氣,沒想到鉆入心扉的空氣冷得她直打顫,“我忘了跟你說,其實我已經買好機票了。”

“啊?”魏母傻傻地看著她,“什麽機票?你……”

張恩揚起一抹笑,臉上多了一抹灰霾,“我爸媽在美國,我還是不放心,所以我想回去。”

“你真是孝順。”魏母拍拍她的手,“這幾天你一直陪著我,現在你要走,我都舍不得。”

只有魏母才舍不得她走吧,想到魏楚學的冷酷,張恩難過地說:“最近才決定的。”

“那你什麽時候走?”

“就這幾天。”越快越好,這個地方她一點也不想再待,一點也不想再來,這裏是她的噩夢。

“這樣啊,那你到時需要什麽要告訴我,知道嗎?”魏母粗心地沒有察覺到張恩的奇怪,反而想著別的事情,“你要回去了,順便幫我帶些東西給你媽吧,我記得你媽最喜歡吃東屋的酥餅……”

魏母在說什麽已經不重要了,張恩只呆呆地坐在沙發上,努力地將傷害她的男人驅逐腦海……

距離預產期只剩兩個星期時,魏楚學終於放過了方博霓,不再讓她跟著上班,但卻讓她去魏家待著。

“不要,我待在家裏就好了。”方博霓躺在床上,魏楚學跪在她的腳邊,動作利落地替她揉捏著。

“家裏就只有你一個人。”他強調道,“如果你的腳又抽筋怎麽辦?”

方博霓踢了踢卻,“換只腳,這只腳捏夠了。”

於是魏楚學放下她的腳,擡起她另一只腳,“我們就搬到家裏住一段時間吧,做月子也在家裏做。”

方博霓挑了一眉,其實坐月子應該由她的媽媽負責,但偏偏她媽媽已經去世,郭安跟她關系也不好。

她想了想,又擡頭看著魏楚學,“張恩呢?”

“媽說她回美國了。”

“哦。”方博霓摸了摸發尾,想著兩個星期之前張恩來找她的場景,看著張恩一臉一夜未睡的暗黃,她心裏有數,魏楚學應該開始有所行動。

但她怎麽也想不到他的行動力這麽強悍,能讓張恩如此黯然,兩個人坐在咖啡廳,她就等著張恩說話,結果她喝完了飲料,張恩也沒有說話。

方博霓去了一趟洗手間,回來時張恩已經結帳離開了,弄得她糊裏糊塗,不知道張恩是怎麽回事,最後還是咖啡廳老板替張恩帶了一句“對不起”給她,方博霓思來想去也想不通張恩是什麽意思,是對不起她,還是對不起魏楚學,抑或是有愧於她還未出生的寶寶?她不庸人自擾,將這件事情給拋之腦後了。

“明天就搬回家裏去。”魏楚學不容置疑地說,不準她再推三阻四的。

方博霓瞟了他一眼,心知說什麽他也不會改變,“隨便。”她現在的肚子很大,一個人在家確實不方便,而且他還說魏母會幫她做月子,想想她還是滿幸福的,她也就不拒絕了,這些勞心勞力的事情就交給他去做。

“對了,你是不是這個星期要出差?”方博霓意識到一個滿重要的問題,她懷孕以來,他似乎都沒有出差過。

“嗯。”說到這個,魏楚學的臉色不是很好看,因為他也不想出差,但是這一次的公事一定要他出馬。

“哦。”她發了一個聲。

他低下頭看著她,“別以為我不在,你就能放肆了。”他眼睛微瞇,頗為威嚴地看著她,倒有幾分爸爸對女兒管都的感覺。

方博霓受不了地白了他一眼,指了指自己的肚子,“我這樣能跑到哪裏去?”

他真的是想太多了,她也沒有這麽野,想到處玩,主要是被他管得太嚴,她叛逆心起地想離開他的眼皮底下。

“總之你要乖乖的。”他叮囑道,“否則後果自己看著辦。”

方博霓看了他一眼,“知道了,羅嗦。”她這幾天也不想動,醫生說產前多走動是好的,可她因為肚子太大了所以動也不想動,晚上也是被他硬拉著才出去散步。

“我會盡早回來的。”魏楚學低低地說,一想到自己要在她最關鍵的幾天離開她,他的心情就變得很差。

“沒事,我生完你再回來也行啊。”她不介意地說,結果挨了他一記白眼,她只好乖乖閉嘴。

“我一定會回來。”他堅定地說。

方博霓心中想,他想回來,如果公事沒談成,如果飛機晚點,如果她比預計時間早產呢,他怎麽辦?難得他也有糊塗的時候。

他替她按摩後在她的身上蓋上一條薄被,將暖氣開到適宜的溫度,他側身在她的額頭上落下一吻,“你先睡,我還有一些資料要看。”

“嗯。”她的眼皮漸漸地重了,想睡了,忽然說:“資料看完回床上睡。”之前他怕吵到她都直接睡在了書房裏。

“好。”

結果被方博霓說中了,她真的比預產期早了三天生,那天她坐在沙發上吃著水果,肚子開始一陣陣的痛,魏母立即將她送進了醫院裏,之前準備好的東西也帶上了。

她痛得連話都說得不完整,只能逸出陣陣痛呼聲,魏母一邊安撫她一邊說:“楚學應該是趕不回來了,不過你放心,我們都在外面,你不要擔心。”

方博霓張了張嘴,想告訴魏母,她才不想讓魏楚學陪產,可她的腦海一片混亂,連她想幹什麽她自己都不知道。

魏楚學去英國出差之後,每天都會打電話回來,她突然想到他昨天打了電話之後就匆匆掛掉了,今天晚上也沒有打回來,接著她又想到他離開的之幾天她都是一個人睡,睡得並不安穩,有時候半夜不舒服也沒有人知道。

她還想告訴他,其實她還挺怕生小孩的,一個比雞蛋大這麽多的寶貝從她的身體裏滑落,想想都覺得頭皮發麻。

她甚至不反對他陪產了,有他陪著,他才知道她這個孕婦不易,她這個媽媽當得辛苦,對了,如果太痛了還可以咬他幾口洩憤,如果痛哭了,她還可以大罵他……

不知為什麽,她的心裏一酸,眼睛開始紅了,耳邊聽到護士溫柔的安撫聲,“魏太太,不要怕,現在才開始陣痛,宮口還沒開,你不要擔心,放松些。”

她吸吸鼻子,將想哭的沖動逼了回去,接著看著護士,“我想打電話。”她想聽聽魏楚學的聲音。

護士一楞,為難地說:“魏太太,不好意思,這不行。”

她嘟著嘴躺著,閉著眼睛,感覺肚子有規律的陣痛,頭上的燈照得她兩眼發暈,她又痛又累地睡了過去,睡著了就不痛了,睡著了就不痛了……

“博霓……”沙啞的男聲在她的耳邊低語著。

方博霓睜開朦朧的雙眼,看著出現在她眼前的魏楚學,她又驚又喜,“你回來了……啊……”她額上冒著汗,虛弱地呻吟。

耳邊他急切的聲音依然清晰,不像是在作夢,“博霓!”

方博霓努力睜開眼睛,註意到產室裏幾個人影在晃動,她一眼就註意到了一臉急迫的魏楚學,他真的如他所言趕回來了,也很大膽地過來陪產,她的手被他緊抓著,她能清楚地感覺到他的情緒變化,他在緊張,在害怕……

醫生和護士都在忙碌著,而他一聲不吭,無形中散發的壓力使得他們也倍感壓力。

女人分娩肯定會痛,她就像小獸般叫著,她喊一聲,不論重輕或痛苦與否,他身上的氣壓都會壓低一分。

方博霓白忙中用空著的手對魏楚學招了招,她實在沒有大聲說話的力氣,他連忙附在她的嘴邊,聽到她說:“魏楚學,你愛慘我了。”

他緊張的情緒被她打亂了,他一楞,無奈地一笑,沒有小氣地附在她的耳邊說,而是堂堂正正地說,聲音讓產室內的人都能聽得清楚,“方博霓,我愛慘你了。”

他承認了,方博霓嘴角勾起一抹歡愉的笑容,在迷迷糊糊中,幾聲壓抑的低喊中,她感覺到他們的孩子正一點一點的剝離她的身體……原來他也愛著她。

番外:關於解釋

“媽媽,什麽是結婚啊?!”今年剛上幼稚園的魏騰勵一臉的不解。

“嗯……就是找一個看著順眼的人一起過。”方博霓一邊看文件,一邊抽空回了他一句。

“那媽咪,什麽是度蜜月啊?!”魏騰勵又問。

方博霓放下了筆,摸了摸他的頭,“乖,去問問你爸爸。”

於是魏騰勵小朋友再接再厲地到了另一間書房找到他爸爸魏楚學,“爸爸,什麽是度蜜月?”

同樣在翻看著公司文件的魏楚學聽了忍不住一楞,忽然直視著魏騰勵,“怎麽問我這個問題?”

“因為曉華的爸爸、媽媽要去度第二次蜜月了,爸爸,到底什麽是度蜜月啊?是有糖吃嗎?”

半晌,魏楚學開口,“跟喜歡的人待在一個地方。”喜歡的人當然是方博霓,一個地方指的是他們的住所。

“哦。”魏騰勵似懂非懂地點點頭,“那爸爸、媽媽只在晚上度蜜月哦?”

度蜜月是兩個人的事情,人小鬼大的他也是知道的,所以算算爸爸、媽媽兩個人在一起的時間,好像只有晚上誒?

魏楚學臉上一片糾結,卻又說不出話。

魏騰勵完全不給魏楚學一點思考的時間,又開口問道:“那爸爸、媽媽,你們度蜜月的時候要做什麽事情呢?!”

魏楚學的臉莫名地燥熱了,晚上能幹什麽事,當然是不可對外言語的事情了,他故作慈祥地摸摸他的頭,“乖,去問你媽媽。”

最後魏騰勵又跑回了方博霓身邊,重覆了他的問題,方博霓深不可測地笑著,“以後你就知道了。”

在很久以後,魏騰勵小朋友才知道他被自己的爸媽唬弄了,被一對完全沒有度蜜月經驗的爸媽唬弄得徹徹底底。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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