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NO.1 恰逢劇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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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砰砰”刺耳的敲門聲,在清晨顯得尤為的突兀,敲門聲之後,是一個尖著嗓門從喉嚨吼出來的女聲:“李若蘭!反了你了!都幾點了還不起來做早餐?你真當自己是少奶奶了嗎?”

回應她的,是依舊安靜的房間,房門裏面毫無動靜,仿佛壓根就沒有人一般。

隔著不厚的一扇門,裏面卻是另外一個光景。

外面的吵鬧,似乎徹底的被那一扇門隔絕開了。

房間沒有開燈,窗戶也是關著的,唯有幾縷光線透過窗戶的縫隙灑了下來,帶來一絲絲的亮光。

床上一個黑影安靜的靠著墻壁坐著,不知道坐在那裏多久了,仿佛是一個雕塑一般一動不動。

她不是不想動,而是身體實在是沒有多餘的力氣動了。

盡管不願意承認,但是在這一刻白卿也只能確認,在這一刻,她不是白卿,而是李若蘭。

一個生活在87年的農村婦女,一個剛剛難產而且失去了兒子的可憐女人,一個,與她白卿有著最密切關系的女人。

而此時,她坐在這裏,腦海裏面都是屬於這具身體的記憶,那些痛苦絲絲入骨,仿佛是她親身經歷了一次那種錐心的痛。

兒子沒有了,因為拖了太久,所以在他剛剛出生的時候,就已經斷了氣。

而她甚至還沒有時間來好好的感受那種喪子之痛,馬上一個更加殘酷的事實就狠狠的打擊了她。

在鄉下的農村,才出生就夭折了的孩子在老人家看來是不吉利的,甚至不能好好的下葬,直接隨便找個荒郊野外丟掉。而李若蘭的孩子,剛剛被醫生宣布了死刑以後,馬上就被他的親奶奶和親姑姑將那小小的身子丟棄在了竹林裏。

那一刻李若蘭整個人都崩潰了。

丈夫在外工作不在家裏,此刻她沒有任何的依靠。

婆婆甚至不願意讓她在醫院多留一天,就怕她會浪費她的錢一般。才剛剛生產完第二天,就逼著她出了院。

回來又知道了孩子居然被婆婆丟棄了,李若蘭瘋了一般的將南莊周圍的大小竹林都跑了個遍,甚至甘蔗地香蕉地也沒有放過,可是,不管她怎麽努力的找,怎麽努力的呼喚,孩子都沒有給她任何的回應。

在經受了這樣身體和心理雙重的打擊以後,她終於倒下了。

現在她實在是沒有力氣去理會門外的叫囂,身體一陣冷一陣熱的,讓她很清楚,自己現在是在發著高燒,而門口的那個女人,也就是她的婆婆黃玉清,是斷然不會送她去醫院的,她巴不得她死了最好。

這一刻白卿終於可以理解為什麽母親跟奶奶之間的矛盾,到死的那一刻也無法化解了,因為她突然可以體會到母親心底最真實的感受。

而在這一刻,在來到這個世界的第三天,她終於徹徹底底的接受了自己現在的身份。

在這裏,她再也不是白卿,不是李若蘭的女兒,她就是李若蘭。又或者說,李若蘭就是她。

門口的聲音持續了一會兒,又一陣的罵罵咧咧,最後終於徹底的消失了。

李若蘭只覺得唇幹舌燥的,渾身軟綿無力,腦袋好像灌了鉛一般沈重,連眼皮都快擡不起了。

隱約間,似乎有什麽東西在靠近,又漸漸地遠離。

到意識最終歸於黑暗的那一刻,她只感覺到有一雙熟悉的溫暖的大手,將她緊緊地抱在了懷裏,小心翼翼的護著好像護著一件稀世之寶一般。

陽光帶來的溫暖,讓李若蘭游離的魂魄都開始歸位了。

閉著眼睛感受了好一會兒,確確實實的感受到那熟悉的溫度以後,她才小心翼翼的睜開了眼睛。

鼻息間充斥著的都是消毒水的味道,這個味道她不可能再陌生了。

睜開眼,一張憔悴的臉變映入了眼簾,那一刻,她突然覺得心臟好像被什麽東西狠狠的撞了一下,密密麻麻的疼都開始蔓延開來了。

白耀祖回來了。

這個時候通訊本來就不太發達,整個南莊的固定電話五個手指頭都能數得過來。

白耀祖是開推土機的,常年都在外奔波,在家裏的時間並不多。

為了多賺錢,他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就有三百六十天都是在外面過的。

這次聽聞家裏出事了,二話不說就跟老板請了假趕回來了。

沒想到才到家,居然看到自己的老婆發著高燒昏迷在床上,而在打聽了事情的緣由以後,更是氣的頭頂都快冒煙了。

他實在是沒想到,自己不在家這段時間,老婆居然被欺負成這樣了!

李若蘭產後失血過多,加上還在月子期間,受了風寒,現在的情況很糟糕,以後說不定還會因此留下一大堆的後遺癥。

白耀祖在醫院守了她整整三天,寸步不離,期間黃玉清心虛也來看望過兩次,都被他毫不客氣的趕了出去了。

看著面前的男人,李若蘭只覺得一陣的鼻酸。

沒想到這種感覺那麽的強烈,在她最需要這個男人的時候,他還是沒有讓她失望,總算是出現了。

不管他會不會為了她跟家裏人鬧開,至少他在,她就覺得心裏安穩了不少。

“若蘭,你醒了?感覺怎麽樣?有沒有哪裏不舒服?”白耀祖看著那緊閉了三天三夜的眼睛終於睜開了,心中所有的擔心頓時全部落地,卻還是一臉著急的仔細詢問。

李若蘭只是看著他沒有說話,良久,才終於忍不住嗚咽了起來。

所有的委屈在他幾句關切的話中還是宣洩出來了。

白耀祖看著心疼,伸手將她親親的擁入懷中,輕輕的拍打著她的後背,嘴笨的他也不知道要說什麽安慰的話,只能無措的任由她盡情發洩自己的情緒了。

病房裏面的其他病人都一頭霧水,眼睛好奇的看了過來,卻識趣的保持安靜。

李若蘭哭夠了,整個人脫力了一般,又昏昏沈沈的睡了過去。

白耀祖連忙找來了醫生,仔細的檢查確定已經退燒了,暫時不會有什麽事情了,才終於徹底的放心了。

看著病床上那人兒蒼白的臉,白耀祖心中一陣的後怕和心疼。

如果他再回來晚一天,或者就真的再也見不到面前的人兒了。

她為了自己受了那麽多的苦,難道自己就不能為她做一點事情嗎?

黃玉清一直以來欺負李若蘭,他是知道的,只是當著他的面,黃玉清始終不敢太過分,而且李若蘭也都忍了下來,不想家庭不和睦,所以他也就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了。

這次是因為有一個大工程,所以去的時間要久一點,地方離家也遠,甚至連兒子出生都趕不及回來看上一眼,卻沒想到,回來的時候,兒子死了,老婆也差點沒了小命。

白耀祖這次是真的生氣了。

尤其是鄰居告訴他李若蘭肚子疼了一天一夜黃玉清才將她送去了衛生所以後,他心裏的火就蹭蹭的冒出來了。

黃玉清這樣做,是在謀殺啊!而且事實上,他的兒子,他第一個孩子,也確實因為她的緣故早夭了,就連老婆也因為這件事情差點丟了命!如果他這樣都可以繼續忍,他就真的愧為男人了!

因為憤怒,白耀祖胸口劇烈的起伏著,拳頭緊握,指節泛白。

李若蘭的情況算是暫時的穩定了,只要在醫院好好的休養幾日,便可以出院回家了。

醒來以後她異常的沈默,經常會看著窗外發呆,一坐就是一個上午,也不說一句話。

從最開始醒來的激動到現在的冷淡,並沒有太長時間的醞釀。

李若蘭心裏清楚明白得很。

當初她怎麽也不能理解,兩個人的仇恨到底要深到什麽程度,才會不死不休。到現在她懂了,而且懂得太徹底。

當初她也不能理解,為什麽李若蘭那麽貪錢,不管什麽事情眼睛裏面都會首先看到錢,現在她似乎也可以理解了。

當初她阻止自己跟韓順明在一起,她怎麽也想不通更無法理解,到現在她突然都懂了。

她分明是害怕女兒走上跟自己一樣的路,經歷跟自己一樣的痛苦啊!

三月的南莊天氣已經開始暖和了,江南陰雨天氣也正式的到來。

幾乎每天都可以看到外面的天陰沈沈的,毛毛雨飛揚。

在李若蘭住進醫院第三天,黃玉清終於出現了。

帶著女兒白水靈還有小兒子白耀宗,浩浩蕩蕩的姿態,不像是來看病的,反而像是來找麻煩。

李若蘭只是安靜的看著那一行幾人,沈默的好像一個沒有生命的搪瓷娃娃一般,蒼白的臉上,浮現著絲絲的諷刺。

該來的總是要來的,想要改變未來的命運,今天或者就是一個最大的轉機。

擺脫黃玉清,脫離白家,或者會是一切轉機的開始。

李若蘭下意識的看向坐在一旁的白耀祖,眼底帶著幾分的期待。

如果到這種時刻,這個男人都還站在黃玉清那一邊的話,自己這輩子才是真的沒有指望了。

耀祖,你可會讓我失望呢?

作者有話要說: 新文終於難產出來了,撒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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