莊三少奶奶死意已決，之後不管多隆和建寧怎麽詢問她再沒多說一句話。見實在問不出什麽，便把人暫時關押，準備以後再審問。

因這次行刺再次加重了多隆的負擔，侍衛們連班巡視，連半只蒼蠅也不願放過！

建寧滿懷心事連吃飯也心不在焉，曾柔在一旁嚼著飯粒也沈默不語。

康熙獨自在屋中待了半晌，最後還是無法違背心中意願去了韋小寶養病的房間。他進去沒多久便讓屋裏伺候的人都去外面候著，自己坐在床沿陪著受傷的小桂子。

康熙看著韋小寶毫無血色的面容後怕不已，先前自己還多番顧慮，並覺得他們之間還有很多的時間。原來現實可以如此輕易的奪走他最在乎的東西！

如果韋小寶真的死了呢？

不再是自己所掌控著的假死，不是遠走江湖難尋蹤跡，甚至不是被迫站對立面想反清覆明。而是，消失在這個世界上再不會存在！

怎麽能允許有這種可能！

康熙牽起韋小寶的手，與之十指相扣。不過是半天的光景，卻像是走過了秋冬，以至於覺得周身嚴寒、冷冽凍得人連心都涼了。

“小桂子。”康熙伸手握住對方冰涼的手掌，輕聲說道：“小桂子，你說以後每次你再叫小玄子便會有好事發生。現在你能不能睜開眼，再叫一聲小玄子？”

“你再叫一聲小玄子，對小玄子來說便是天大的好消息。你不是想讓小玄子高興嗎？這麽簡單的要求你都不願答應。”康熙抓住韋小寶的手，臉貼在他的手背上細細親吻著。“朕知道你累了，想休息一下，朕準你睡一會兒，等天亮了就要起來，陪朕回京。朕準你夜宿皇宮，別管那些禦史說什麽，有朕在你什麽都不用擔心。”

“小桂子，小桂子……”

“我希望，每次我這麽叫你的時候也會有好事發生。”康熙的嘴角狠狠貼著手背，他雙眼泛紅隱隱閃著淚花。

“小桂子，朕這輩子遇到的最好的事情，便是在練功房遇見了你。”

“那個什麽都不懂的小太監不識朕的身份，說自己叫小桂子。朕便說自己叫小玄子。”康熙帶著顫音說道：“你可不能把朕的小桂子帶走，你答應過朕要永遠陪在我身邊的。”

“朕相信，你一定能醒過來的！”

“小桂子……”

屋子裏燃燒的燭火“劈啪”跳動了一下，似是在答應皇帝的命令。

燭光下拉長的黑影，緩緩的移動著角度。

許久後，康熙終於收拾好自己的心情，命人進屋伺候，韋小寶傷重，生死未蔔，暫且不能移動，回京之事需另外安排，身為皇帝他還有很多事情需要處理。

康熙前腳剛走，建寧公主帶著曾柔後腳就出現在了房門口。“皇帝哥哥對小寶真好，很多時候好得連我都嫉妒。我甚至覺得在皇帝哥哥心中，小寶比我重要得多！”

“公主你相信那些謠言？”

“你覺得是謠言嗎？”公主反問。

曾柔一怔，隨即說道：“是又怎麽樣？不是又怎麽樣？相公不是娶了七個老婆嗎？如果不是唯一，七個還是八個，或者像皇帝那般後宮佳麗三千，又有什麽區別？”

建寧沒想到曾柔竟然會說出這樣的話，在她看來，對方並不是不喜歡小寶的。忽然她腦子一轉，便想到，也許正是因為曾經也喜歡過，所以才不抱奢望，相公身邊到底有幾個人也不重要。

曾柔看著建寧，繼續說道：“你是公主，只要你想，你也可以有七個八個相公，就算沒有皇帝後宮的三千佳麗，也可以有無數長相俊俏，能討你歡心的面首。公主，你應該是我們七個中最不應該擔心此事的人。”

“如果說，你覺得傷心氣憤，早在相公想娶雙兒，猛追著阿珂跑的時候，就應該已經徹底明了了。”

建寧楞了楞，覺得曾柔說的這話不大對，卻又找不出錯的地方。也是！她堂堂大清公主，本應如此！忽然間建寧覺得自己似乎沒那麽氣悶了，船到橋頭自然直，她有什麽好擔心的！

兩人進屋看了看韋小寶，再次詢問了一下恢覆狀況，到後半夜才回去休息。

至於皇上，大約睡了兩個時辰，第二天一早便有人來稟報，韋大人脫離危險了。

康熙去看韋小寶的時候，建寧和曾柔已經在那了。“皇帝哥哥，太醫說如果恢覆順利，相公今天就能醒過來。”

康熙上前，太醫在一旁又細細重覆了一遍剛才對公主說的話。皇上覆又問了幾個問題，太醫一一回答了。公主讓身旁伺候的人仔仔細細記好了，別到時出了差錯。

看過韋小寶後，康熙去書房處理政務。昨兒個加今天送達的奏折已經堆成兩堆了。知道小桂子沒有生命危險了，康熙懸著的心放下大半，終於能集中精神辦公。午膳過後沒多久，多隆晉見帶來了一個不好的消息。

“山賊？”康熙放下手中的折子，“五臺山這裏還能有山賊！”

“回皇上，那些賊匪的由來卑職尚未調查清楚，不知是從哪個山頭忽然冒出的，只知那股山賊人數眾多，武力強勁。周邊很多城鎮、村莊都遭到了洗劫。”

“先前上報給了知州，不想官衙對上賊匪居然毫無抵抗能力，連連敗退，這才報上來了。”五臺山附近並沒有軍隊駐守，離著最近的白石城因捉拿反賊出現不少傷亡。現在唯一能夠來得及去救援的，便是在五臺山上駐守的人馬。

原本察爾珠奉命帶著領驍騎營正黃旗在五臺山出家，順便保護老皇爺。一做和尚便是好幾年，最近才被召回京城，換了前鋒營前來站崗。

前鋒營人數不少，再加上守衛皇上的禦前侍衛。五臺山上固若金湯。

可即便如此多隆仍舊心事重重，因為出現過太多的先例，不管他怎麽部署怎麽防備，總會有刺客前來行刺，讓他這個禦前侍衛總管像個擺設！

“皇上，這股山賊如此囂張，雖然掀不起什麽風浪，但每多拖一段時間，就有百姓多遭一次劫難。”在多隆看來，自皇上撤了三藩後，便沒什麽能傷大清朝的根本了。

康熙凝神思索著，無緣無故在五臺山附近出現一股山賊？是巧合嗎？這太不對勁了？還是說有人明知道自己會察覺到不對勁，但還是會派兵前往？

“多隆。”康熙擬了一道聖旨，讓多隆前去調遣兵馬。

多隆瞧見聖旨內容不由一楞，“皇上……”他怎麽覺得有些大驚小怪？還是說，另外還有……

“傳令前鋒營侍衛前去剿匪，一個都不留。”

“皇上，您這邊的守衛？”多隆有些擔心，他如此嚴防死守都有刺客上來，把前鋒營的人都調走，那，那……如果出了事……

“有禦前侍衛守著不用擔心。”

“是，屬下領命。”多隆退了下去，他得好好囑咐囑咐張勇他們，務必要保護好皇上的安全。再不允許出任何的差錯，否則，出了事誰都擔待不起！

多隆離開後，康熙批閱奏折直至入夜，身邊伺候得小太監不得不提心吊膽地提醒皇上該用晚膳了。

用完飯後，皇上終於抽空去看韋小寶。屋子裏除了兩個伺候的下人，沒其他人在。

“叩見皇上。”下人行禮，康熙這才發現韋小寶醒了！

“小寶什麽時候醒的？怎麽沒人來報！？”康熙心中不悅，頓覺得奴才們伺候不周。

“回皇上，韋大人剛醒，正準備去稟報主子。”伺候得仆人們立刻回道。

“先下去吧。”康熙揮手讓他們出去。

等人都離開後，康熙坐到床邊，柔聲道：“小桂子，你覺得怎麽樣？”

在康熙進屋後，韋小寶的視線就沒從他身上挪開過。“小玄子。”似乎在昏睡中聽到了康熙的那一番話語，韋小寶開口的第一句話便喚小玄子。“小玄子，我疼！全身上下都疼！”韋小寶苦著臉，撒著嬌，表示自己十分痛苦。

康熙摸了摸他的額頭，說道：“不用怕疼。朕只怕你再不會覺得疼了。與死相比，再疼也不算什麽。”摸著額頭的手掌滑到韋小寶臉頰上，拇指輕輕描繪著幹燥的嘴唇。

韋小寶蒼白的臉頰十分難得地泛起一絲紅暈。“奴才讓小玄子擔心了。”他說著話，用臉頰蹭了蹭康熙的手掌，說道：“奴才重重的受了這兩刀，才知曉皇上先前有多疼。特別是那時候，那賊人竟帶著我易容的□□接近皇上，差點讓皇上你以為是小桂子對你出手的！”

“甚至於，為了救雙兒，我還把匕首架在了皇上脖子上！奴才簡直罪該萬死！”韋小寶眼中含淚，一臉淒楚地看著康熙。“我一直以來都覺得自己沒有真正想害過皇上，那麽所做的那些事便都沒有錯。而我現在知道，我錯了。既便沒有真正傷害過小玄子，但在做出那樣的行為時便已經是傷害。”

“小玄子，對不起。”這次是他最誠心，最心懷愧疚的對不起。

“如果你真覺得對不起小玄子，那以後便再不要讓小玄子擔心了。那背心你好好給朕穿上！”

“可……”自己穿了寶貝背心，那皇上要怎麽辦？

康熙笑著，把還有一件寶衣的事告訴了他。等尋到另一件背心，便不用擔心了。

“還有一件，那是最好。”韋小寶說了這麽多話有些吃力，他閉了閉眼，急速喘了幾口氣。

“好了，醒了就好。”康熙附身，輕輕與他說道：“以後我們有的是時間。”

他剛說話，就聽門外傳來了腳步聲，建寧公主咋咋呼呼的聲音響起，很快房門就被推開了。“皇帝哥哥，聽說相公他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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