漆黑的樓道，只借著下一樓層的光，依稀能看清臺階。大概是聲控燈壞了，一直沒來得及修，或者從他上一次離開她家後燈一直就壞著。敲了敲門，一貫溫質內斂的聲線：“李雲……”無人應，他摸索地蹲坐在她家門前，靜靜等待。

他和李雲提分手的那次，她去了哪裏，哭的有多傷心？這些問題他一直都靠著想象來回答。

認為做了對李雲有益的事，就算自己傷心難過、孤家寡人也無所謂，等看到玄關處放著李雲的鞋，才意識到她只穿了拖鞋跑出去。不是沒想到追她，逼自己狠狠心，讓李雲更恨他，走的徹底些。

如果……不自以為是就好了。

摸出一包煙，抽出一支含在嘴裏，沒有點火，只是聞著淡淡的煙草味，多少能麻痹積聚的痛苦。

就算是現在他還是無法對李雲說出自己的過往，害死自己的父母、哥哥嫂嫂，倘若能回到小時候，他絕對會對小時候的自己說“去死”，他要是沒有在哥哥開車後叫他的話，哥哥也不會恍惚，也不會被那輛車撞到。被李雲知道自己是這樣的人，一定會很厭惡吧。

窗口投遞的亮光，簌簌地飛落大片的陰影，擡眸望向窗外，雪花悄然下落。霓虹安靜地在雪花中棲息著，他的心驀地柔軟，不禁呢喃：“李雲，下雪了。”

李雲頭埋在臂彎，蜷縮在床邊，全身忍不住打哆嗦。今天天真冷，她腦海蹦出這樣的話，家裏的暖氣是不是壞了？會凍死吧？她也懶得起身檢查，就這樣死去也挺好。

就算死去也不會讓人多牽掛，從來都是她一個人。

手機嗡嗡直響，墜的衣服顫動。

她不想接，轉念想，萬一蘇小可回心轉意呢？

掏出手機，電話停止，蹦出一條短信：李雲，我是李慕，你還好嗎？

李雲勾唇，該回覆我很好嗎？眼眸倒影著發亮的手機屏幕，回覆：我很好，想自己待會兒。

回覆完，將手機擲遠，發出一記沈悶的聲響。

頭猛地一點，苻雲潯清醒，窗外霓虹依舊，沒有飄落的雪花，看一看手機，淩晨四點，才發覺自己已經睡了很長時間。

樓道有些冷，他緊了緊衣襟，繼續等待。再等兩個小時，他就出去買早餐，在沒有和蘇小可在一起的時候，她總會排隊吃前街那家包子鋪的包子，蹦蹦跳跳，臉上洋溢著笑容，仿佛從未悲傷過，他一度以為她可以不在乎過去的兩年。

她最會偽裝，連跟他說分手之前，他都沒有察覺到任何異樣。

好不容易熬到六點鐘，他站起，舒展幾下身姿，整理好衣服去買早餐，排了半晌的隊伍，終於輪到他，正要報明菜單，電話嗡嗡直響。

李慕……他皺皺眉，匆匆點了幾樣，忙接電話。

“在哪裏？”李慕疏疏淡淡的聲音。

“李雲這裏。”

“果然是老總，快年底啊都有閑情逸致消遣時光，真好啊。”

苻雲潯能想象到李慕說這話是何等嘲諷的表情，他將錢遞給鋪子裏的人員，接過塑料袋，折身返回。

“你找我有事？”李慕能給他打電話，說明知道他做的事情。

李慕勾勾嘴角，目光沈寂：“李雲怎麽樣？”

他瞄一眼將要到達的那幢建築，緩緩開口：“昨天晚上回家後，一直沒有出來。”

“你、在門外等了一夜？”

“嗯。”他淡哼一聲，“剛買了早餐給她，不知道她能不能開門見我。”

李慕知道李雲的脾氣，松口：“你回吧，李雲認死理，暫時不想見任何人，你回去休息休息。”

“你在擔心我嗎？”苻雲潯挑眉，“這算不算你也認可了我？”

李慕掛掉電話，氣得不想說話。

苻雲潯淡淡一笑，嘆口氣上樓。

果然如他所預料的，李雲不會見他的。他懷抱著早餐等待，來來回回有些人樓上樓下，看見他略微一怔，他尷尬地避開目光，淡定地站在拐角口。

包子和豆漿由熱轉涼，他仿佛跟自己較勁一樣，站在樓道未曾離開片刻。

賀賀發來短信：叔叔，我支持你。

他笑笑，多少得到一些鼓勵。

晚上，李慕驅車來李雲這裏，打包了一些飯菜，樓道有燈，上到四層黑漆漆的，靠三層的燈依稀辨別。

門口堆著一團陰影，不出所料一定是苻雲潯。

苻雲潯蹲在門口，看到來人，緩緩站起，腿有些發麻，稍微挪動了幾下位置。

李慕頓一頓，拾級而上，將打包的飯菜遞給苻雲潯，說：“吃吧。”

苻雲潯微怔，搖搖頭：“謝謝，我沒胃口。”

李慕眸光輕顫：“一天沒吃東西，怎麽有精神等李雲？”

苻雲潯詫異地望著李慕，雖看不清面容，但難得他關心，“現在李雲這個樣子，我吃不下。”

李慕別開目光，走下樓梯，站在轉角處，將菜盒放到窗臺上，窗外的霓虹悄悄地爬上他的肩頭，他說：“我父母不知道怎麽知道李雲與蘇小可的事，我從來沒見過父親如此疾言厲色地反對。”

苻雲潯垂眸，掩下眸中光亮，靜靜地聽著。

李慕仿佛不在意苻雲潯的沈默，只以為他避諱李雲與蘇小可的事情，淡淡道：“李雲與他都到了談婚論嫁的地步，出了這一出，真不知道她該怎麽堅強。”

苻雲潯嘆口氣，他自然知道蘇小可對李雲的意義，從她回來，李慕與她保持距離，再加上他自以為是地認為李雲還可以與他像從前那般，不曾察覺她的心情，她那麽敏感，恐怕早已不動聲色地疏離，蘇小可的出現，代替了昔日他們的位置，雖然極不願意承認，但或多或少是這樣的情況。

“我努力了這麽久，再一次功虧一簣。”李慕點起一支煙，深深吸一口，煙霧從嘴裏冒出，緩慢而又悠長地打了一個圈，“她回來我故意疏遠，就是為了讓我媽能夠原諒李雲，千算萬算，沒想到我爸會插手，更沒想到蘇小可會頂不住壓力提出分手。”

苻雲潯遲疑：“其實……”

“仔細想來，你和李雲談戀愛的時候，我爸一直沒有找過你，”他接過話，偏頭，臉側飄著點點彩光，“那是不是一種默許呢？”

苻雲潯瞬間眼眶泛淚，他居然錯過了那麽重要的東西。

李慕勾起嘴角，低低笑開，卻滿腔苦澀：“到底是我害了她……”

電話響起，李慕皺眉接起，匆匆聊幾句掛掉，他舉起手機朝苻雲潯笑笑：“催命符，生怕我因為李雲的事情再出什麽意外。”

苻雲潯無奈，眸光深沈：“我、以後和李雲在一起，或許會尊重李雲的決定。”

李慕一怔，點點頭：“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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