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拾好回老家的東西，囑咐李雲多穿點，待會兒過去接她。李雲嗯嗯答應，剛穿好外套，電話再一次響起：“餵，蘇小可，忘了什麽嗎？”

蘇小可的聲音有點吞吞吐吐：“李雲，你、你能先到火車站取票嗎？”

“嗯，能，”她答應著，“你那裏發生什麽了嗎？”

蘇小可望一眼站在面前的一對中年夫婦，思忖片刻，語氣故作輕松：“沒什麽，小紅笨手笨腳，昨天留給她的清單找不著了。”

“是嗎？那……我在售票處那裏等你。”

“嗯。”掛掉電話，蘇小可走向那對夫婦，中年夫人打扮大方，氣質高貴，戴著禮帽向他微微頷首，略微有點眼熟，似乎在哪裏見過；中年男人西裝革履，西裝外穿著黑色的大氅，一臉的嚴肅，眼睛始終打量著自己。

他疑惑著，開口招呼：“您好，請問您們是……”

中年男人開口，聲線低沈：“您好，我們是李雲的父母。”

“父母？”蘇小可幾乎懷疑自己聽錯了，他從來沒有聽李雲提起過，一直以為她只和弟弟相依為命。

時間過得真快，李雲擡手看看手表，蘇小可怎麽還不來？小紅也真是的，居然把這麽重要的東西弄丟了。

再有一個小時就要開車了，摸出手機要給蘇小可打電話，忽又想到萬一蘇小可在來的路上呢，他要招呼那麽多東西，哪有空檔接電話。

算了，再等等。

時間一分一秒的溜走，李雲實在有些著急了，撥下蘇小可的電話，始終無人接聽。一種不好的念頭一閃而過，蘇小可不會出事了吧？光是想想，就坐立難安。再打還是無人接聽，相比即將要開的列車，她更擔心蘇小可的安危。走出售票口，她在進站口來回張望，萬一蘇小可正急忙趕來呢。

電話還是不通，李雲著急地跺腳，眼睜睜地看著火車站外的鐘表走過開車時間，完了，蘇小可一定是發生什麽事了。她急忙撥下小紅的電話，就在通的剎那，肩膀被人一拍，她回頭，看到了蘇小可。

李雲按掉電話，嗔怪：“你怎麽才來啊，火車都走了，我們現在到售票處看看，還有沒有其他時間點的列車。”說著就拉著蘇小可往售票處走。

蘇小可一把拉回李雲，輕扯嘴角：“算了，我們不回去了。”

“不回去？”李雲回首皺眉，“發生什麽事了嗎？”蘇小可滿眼的疲憊，她才發覺蘇小可的嘴唇毫無血色。

“你沒事吧，蘇小可？”李雲不安地輕撫他的臉龐。

“沒事，我一點兒事也沒有，只是現在我們不用回去了。”

李雲莫名其妙，蘇小可安靜地轉身，感受到與平時不一樣的氣息，她對他的擔心遠遠大於剛才沒有趕上的火車。算了，只要蘇小可沒事就好。

蘇小可握著李雲的手，小心翼翼，生怕她發覺此刻他的顫抖，回頭望一眼人群，那人直直地站立，閃耀的不能直視，他安靜地與那人視線相對，只是一眼他便躲開，他也許要搶回原來身邊的人——李雲，終於要放手了嗎？已經不重要了……

苻雲潯望著那對背影松口氣，她沒有走。

蘇小可將李雲送回住處便回店裏，全程一句話也沒有對李雲說。李雲不安詫異，與蘇小可交往這麽長時間從來沒見過他如此。

“我陪你一起回店裏吧。”李雲抓住即將要帶上的門，不安地望向蘇小可。

蘇小可嘴唇微動，千言萬語骨鯁在喉，只是擺擺手：“不用了。”

李雲抓抓頭發，她想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麽？再一次撥通小紅詢問原因，小紅莫名：“什麽？我在外面，今天一天沒有見過老板。”

蘇小可說謊了，明明一開始通電話的時候還好好的，對了，腦中閃過一絲光亮，事情一定發生在第二個電話之後。

蘇小可早早將點打烊，一個人喝悶酒，一杯又一杯，酒辣的胃疼。

小紅回來，見前門的卷簾拉下，繞道店鋪後，開了後門進來。廚房黑燈瞎火，外面隱約有一絲燈光，她撩開簾子，蘇小可孤零零地悶聲喝酒。

“老板……”小紅試探性地叫一聲，蘇小可身子一凜，回頭，淡淡挽起嘴角：“是你。”

小紅摘掉包包，隨意放下，很自然地走到蘇小可身邊，桌上只放了一瓶白酒和一個小酒盅。

小紅皺眉：“光喝酒沒有下酒菜啊？”

蘇小可眼眸微垂：“隨便喝點，你怎麽回來了？”

總不能說接了李雲的電話有點擔心就過來了這種話吧。她故作輕松地笑笑：“心情不好，想回來靜靜，沒想到你沒走。”

好巧，她也心情不好，同是天涯淪落人，蘇小可仰頭一飲而盡。

小紅的心情也不禁沈重起來，說：“今天我也陪你喝幾杯，我先去弄幾個下酒菜。”

一碟花生豆、一盤熟食、幾顆煮熟的鴨蛋，草草弄好，自己也準備了一個酒杯，先給蘇小可斟一杯，再給自己滿上。忽然想到高中背過的古詩，何以解憂，唯有杜康，酒真是個好東西。

與蘇小可輕輕碰杯，一飲而盡，辣得她滿眼的淚。

“不會喝就不用勉強了。”蘇小可見她嗆的咳嗽，作勢要搶她的酒杯。

小紅雙手捂住酒杯，滿臉通紅：“我沒事，只是喝急了。”

蘇小可沒再阻止，默默灌一杯，相顧無言。小紅高中畢業直接來他這裏工作，算算時間也待了三年，他一直將她當小妹妹的看待，偶爾的出言不遜，他也只當做年輕不懂事，從不會在意。

“老板，你今天就把我當成你自家人，有什麽苦和我說說，咱們外地人來這邊打工，都不容易，相互扶持，我願意當你的最佳聽眾。”小紅醉眼朦朧，笑著說道。

蘇小可低頭一笑，苦澀心酸全都嚼到嘴裏，人生不容易之事十之八九，能與別人言之不能二三。

“說吧，說吧，”小紅催促著，“是不是與嫂子吵架了？”

吵架？也許是比那更嚴重的事，他澀澀開口：“我配不上她。”

小紅噗嗤一笑：“這不是你早就知道的事情嗎？”

“我們可能要結束了。”

小紅瞳孔一縮，酒醒大半：“怎麽可能，難道你們在路上吵架，所以就決定不回老家，就因為一次的分歧就放棄，不像老板你的脾氣。”

“我的脾氣？”蘇小可搖搖頭，“我哪有什麽脾氣，她自己一個人我都覺得配不上她，她只說還有個弟弟，看看他開的車我就知道她弟弟多麽的有錢，直到今天她父母來找我，才發覺我與她是兩個世界的人，我們不可能走下去了。”

小紅大致明白了情況，依舊詫異：“李雲挺樸實的，也沒有電視上演的那種有錢人家小姐的公主病。”

“是啊，就因為太好了。”

“那你還擔心什麽？”小紅接過話茬，“你娶了她平步青雲，可以在A市生根發芽。”

“不是這樣的。”蘇小可聲音略微提高，握緊酒杯，“我想靠自己的力量給身邊人帶來幸福，從來沒有想到依靠別人、沾別人的光，最不想依靠李雲的力量。”

小紅微怔，哂笑：“大男子主義真重，她父母同意你不就成啦。”

蘇小可悶悶地咽下酒，眼有淚光：“她父母不同意我們結婚。”

小紅睜大眼睛，難以置信，旋即笑著安慰：“你忘了電視劇老這樣演，拿出你的誠心與勇氣感動他們，最後一定能感動他們。”

“生活不是電視劇。”

“是，生活不是電視劇，現實情況是李雲願意跟你結婚。”

“很快就會後悔的，”他接過話茬，“婚後的生活連她之前的十分之一都不能相比，省吃儉用還房貸，我還有個腿腳不便的老母，以後會接來一起生活，我無法想象她日後後悔的樣子。”

小紅鼻子微酸，柔聲安慰：“李雲不會是那樣的人的，你的家庭情況她都知道，她不愛你怎麽會和你結婚？”

“我知道，我怎麽會不知道李雲是多麽好的人啊，正因為太好了，我怕她被婚後的柴米油鹽磨光了美好，我怕她選擇和我生活到最後變成痛苦，我窮過，所以我知道貧賤夫妻百事哀。”

“你決定分手了嗎？”

“我不知道。”蘇小可搖頭，“我不知道該怎麽選擇。”

小紅飲一杯酒，微醉，推一推蘇小可，他估計醉了，癱在桌子上，眼角流出亮晶晶的淚來。

周圍的物件安靜地隱藏在黑暗，唯頭頂的一盞小燈照著他們，仿佛下一秒也將被夜吞噬。小紅很難想象李雲的父母到底對蘇小可說了什麽話，逼的他想要放棄李雲。

有錢人沒一個好東西，她想著，蘇小可放棄了李雲，蘇小可該怎麽辦啊？李雲是會難過，難過一陣子，最後嫁給一個門當戶對、對她們家有利的對象，長遠考慮她一點損失都沒有，傷的最深的還是蘇小可。不管這把牌怎麽打，輸的永遠都是蘇小可，好不容易才奮鬥到自己開店的他輸不起啊。

蘇小可閉著眼睛，滿臉通紅，眼淚一路蜿蜒而去，泛著冰冷的燈光，可憐的蘇小可……

她來這家店打工的時候，當時條件哪有現在這樣好，每天掙的錢剛夠生活，她住在樓上，他買個簡易床每晚將就。他總是很樂觀，永遠掛在嘴邊的是“過段時間就好了，路嘛總是越走越寬的”這句話，她一個打工的，不好意思睡在樓上的房間裏，他說“我一大老爺們皮糙肉厚，你一個小女生，住在樓上方便些。”這是她第一次被一個陌生人關心著，想想都感動地落淚。條件好了以後，給她在外面租了房住，他搬到樓上，當時牙呲的白白的，“外面環境好，對你名聲也好”，他考慮的真多，就算偶爾心情不好，對他發脾氣、頂撞幾句，他也是一笑而過，寵著她的小脾氣。她真想一直都這樣和他生活下去，也一直以為會這樣溫馨的生活下去……

她喜歡他，埋藏了很久的愛意生根發芽，多麽希望和他相互扶持地生活。

如果沒有李雲，和蘇小可結婚的那個人會是她吧。

蘇小可為什麽不喜歡她啊，她長的也不是很醜啊……

“蘇小可……”她輕撫他的臉龐，小心地輕吻他的眼睛，輕吻他流下的眼淚，輕吻他泛著苦澀的嘴唇……

他模模糊糊地叫了聲李雲，她動作微滯，還是輕撫他清瘦的臉龐，你看，因為李雲，你的眉眼布滿了疲倦悲傷。那個樂觀、善良、笑的溫柔的蘇小可快點回來吧，這一刻我願意是李雲，就算驅除一點點痛苦，我也願意做任何的事情。

“蘇小可，我們上樓，待在樓下的話會感冒的。”她柔聲地說著，扶著他跌跌撞撞地上樓。

“李雲……李雲……”他呼喊著李雲的名字，“我愛你，我愛你啊……”

“嗯，我也愛你。”

恍惚中聽得李雲的聲音，他嘴角漾開幸福的笑容：“再說一遍你愛我。”

“我愛你，比任何人都要愛著你。”她推開門，還沒來得及開燈，密集的吻如雨點般落了下來。她被蘇小可突如其來的動作嚇的驚叫，後退一步，後背抵在了墻上的開關，燈亮了，蘇小可頭窩在她肩頭，小心地抱著她，呢喃著李雲的名字。脖子上傳來酥酥麻麻的感覺，她快要淪陷在蘇小可的溫柔裏。

就算是李雲又怎樣？她反到背後按下開關，在黑暗中回應他的愛意。

已經不重要了，我愛他就夠了。

李雲坐立不安，還是決定到店裏去找蘇小可，不管發生了什麽，再糟糕棘手的事情她都願意和他一起承擔，她很快就是他的妻子了。

她煲了一罐湯，穿好衣服去找他。和他在一起，她漸漸都不會做飯了，不禁笑笑，蘇小可你有多寵我啊。

胸口洋溢著溫暖，她幸福地笑著，無懼烈烈寒風。

她擡手輕吻手指的戒指，它是她力量的源泉，她一定要告訴他，什麽都比不過他，他是她生命的全部，她只剩下他了。

她家到蘇小可的店不過三站地，她凍的臉通紅，她搓搓臉，後悔走的匆忙忘了戴圍巾，待會兒蘇小可見到她又要不顧寒冷給她暖臉了。

走到店鋪，早已拉下卷簾門，她有鑰匙，正要走到後邊開門，忽然樓上的燈亮了。

蘇小可要睡了嗎？她拿出手機撥下號碼，樓上的燈滅了，電話適時傳來機械的女生：“您撥的電話已關機……”

她掛掉電話，望著二樓露出微笑，算了，今天就讓他好好休息吧，明天再來找他。

她返身回走，仿佛明天就能看到開朗快樂的蘇小可，腳步略帶歡快，蘇小可，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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