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9章 CHAPTER 99 相思深入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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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好疼!”

腿動不了,胳膊稍微一動,疼得打顫。

“王海燕……”她用盡全身力氣喊一聲,得不到回應,一定是把她給弄丟了,她記得她扶著王海燕向外面走的時候,忽然轟隆一聲巨響,還沒來得及反應,就什麽也不知道了。

周圍又黑又熱,悶得她難以呼吸,頭的上方好像有什麽哩哩啦啦地流下,黏黏糊糊。

我一定是要死了。

她想,驀地恐懼起來,呼吸也更加的局促。

活活的悶死。

就算世界上有一千種、一萬種死法,她還是希望避開活活悶死這種死法。越想越害怕你,越害怕身體越抖。

“餵……聽得見嗎?有沒有人?”她也顧不得胳膊的疼痛,使勁亂拍,頭上方的黏稠比剛才的細流流的更大了。

完了。

她告訴自己,冷靜,冷靜,李雲,一定要冷靜,盡量平覆自己紊亂的呼吸。她強迫自己想一些其他事情轉移註意力,可腦袋裏好死不活地翻湧著當初離開A市的誓言,當時她捧著糖紙,希望李慕能夠醒過來,哪怕她一輩子不見李慕也可以。一定是最近起了見李慕的念頭,所以才得此報應。可是報應也不應該連累王海燕啊。她已經不知該如何了,頭上稀稀拉拉的粘稠物扒滿了頭皮,她現在感覺呼吸極度困難。渾渾噩噩間,一個聲音從心裏傳來。

想一些開心的事吧,李雲。

她恍恍惚惚安慰自己,開心的事,開心的事,開心的事有很多啊,腦中忽然閃現,李慕回眸一笑的情景,她不由自主地裂開嘴笑了。

“李雲,又睡懶覺了,對吧?”李慕假裝生氣的嘟著嘴,額前的發在微風擺動。

沒有,我不是睡懶覺,只是剛好起晚了而已,我以後再也不會了,親愛的吾家小弟。

李慕無奈地一笑,唇紅齒白,周圍的光線亮了幾分,眼眸的溫柔寵溺傾瀉而出。

“快點,李雲,你走的真慢。”李慕伸出手遞向她。

嗯,我會快點的。

她順著那白皙修長的指看向那張熟悉不能再熟悉的臉龐時,很努力地伸了伸手。

我抓不到,李慕。

黏稠物更多了,有些流到她眼睛處了。

我走不了……

她迷迷糊糊,心底卻飄起一個聲音:想些悲傷的事情吧。

對啊,比起開心的事情,我悲傷的事情也很多,如果真的要死,想一些悲傷的事情,或許會走的更從容一些。

真難過,居然不能和奶奶在一起,本以為死的時候可以選擇墓地的。

她下意識地握了握手指,手心好像有什麽東西,刺啦刺啦的聲音,好熟悉的聲音,好熟悉的感覺,好像……好像……糖紙。

“給你。”俊逸剛毅的側臉,狹長的鳳眼,平坦舒緩的眉,安靜而又尷尬的雨夜。

是他……

真甜,她吧嗒嘴,真甜。她拿起糖紙比劃在眼前,世界忽然多了一層朦朧的紅色。

“怎麽不發了?”

誒?溫淡的聲音夾著一抹不易察覺的揶揄,她擡頭剛好看到憋笑的俊臉,手上正拿著她不停散發的傳單。

怎麽是你?

他的眉幾不可查地輕折:“怎麽不是我?”

你剛剛不是在車裏給我糖麽,怎麽現在在馬路邊等我?

“我在馬路邊等了你好久,等了一個多月。”

是嗎?等我幹什麽?

“我們分手吧。”他忽然變得肅穆,滿臉的憔悴,眼眸幽深晦暗,很決絕,可她卻看到的是難過。

我一定做錯事情了,你看,他溫柔的笑臉不在了,他流光溢彩的眼眸也不在了,他瘦了,整個人都隱隱散發出靡靡頹廢的氣息。

“糖果真的不是我拿的,我也不知道為什麽我的口袋中會多出這些糖?

你一定相信我啊。

“太痛苦了,我已經分不清哪個是你哪個是她了。”

這樣啊,我也是分不清哪個是來時的你哪個是走時的你……

明明我才在來往的人群看到你,你根本不知道我有多麽艱難地看到你、叫出你的名字,我被他們抓著,好不容易找到你,真的是好不容易……

“苻雲潯……我好想你……”淚水混著泥水流出,手指終於松開。

抓不到了。

一直有人哭,一直有人哭,這哭聲都有點使他厭煩。苻雲潯勉強睜開眼睛,隱隱約約有個女人蹲坐在他面前,他又眨了眨眼睛,終於看清。

“李雲?”

對方聽到他的聲音,身形一滯,擡眸,滿臉的淚水。

他一看是李雲,瞬間清醒:“你怎麽在這裏?我來找你了,可是道路發生塌方,好不容易修好,還好你來了。”

“苻雲潯,我好想你。”李雲呢喃,不停地流淚。

“我也是,很想你,很想很想。”他說,小心地捧著李雲的臉,“我們結婚吧,以後再也不要分開了,不管發生什麽,不管你在我身邊是否痛苦,我再也不會放手了。”

“苻雲潯,我好想你。”

李雲還是一個勁地呢喃,苻雲潯擦掉她臉上的淚,吻吻她的額頭,攬她入懷。

李雲嚶嚶哭泣著,他怎麽哄都哄不好。他俯首臉貼著她的發,輕聲細語:“李雲,是我不好,你別哭了,我們回家好不好?”他嘴裏還哼著歌,恍若哄著還在繈褓中急切哭泣的賀賀。他擡手撫了撫李雲的臉頰,黏膩膩的,帶下一片泥水。他怔了怔,垂眸看向李雲。

李雲停止呢喃,擡起頭,臉上什麽也沒有,只是忽然端坐起來仿佛在聽什麽。

他問:“怎麽了?”

李雲還是不理,認真聽著。他叫著她的名字,她忽然說:“有人在叫我,你聽,有人在叫我。”

他側耳傾聽,除了呼呼的風聲,什麽也聽不到。

李雲掙脫開他的懷抱,慢慢站起,“有人在叫我,我要回去。”

一聽李雲要走,苻雲潯忙抓住李雲:“李雲,不要走,不要走……”她卻輕飄飄的,像一陣風似的,無論他用多大的力氣,無論他怎麽呼喊,她還是頭也不回的走了。

明明說很想我的,他翕動著嘴唇,怎麽說走就走了。他快跑,試圖追上離去的李雲。

“不要走,不要走!”苻雲潯忽然坐起,旁邊還有其他救援隊的人睡著,帳篷外是隨風輕搖的燈光,他擡手摸一下額頭,全是汗。

原來是夢。

他平覆一下情緒,剛才那一聲並未吵醒熟睡的隊員。他再也睡不著,拿起外套輕手輕腳地向外面走去。

風微大,配合著剛下過雨的天氣,有點冷。

“到底是誰在叫李雲?”

他不由自主地糾結,嘴角微浮:“是夢啊。”

一定是他太想她了。

擡眸,天空難得出現璀璨的星空,銀河像一條白練掛在天空,那麽亮、那麽美,美輪美奐,卻虛幻至極。

“睡不著?”

身後傳來聲音,他回頭,同是志願者的小金。他抱歉道:“吵醒你了?”

“沒有。”小金搖搖頭,伸了個懶腰,“我睡不著。”

小金與苻雲潯並排站著,望一眼星空:“明天應該是個好天氣。”摸摸口袋,打開煙盒,遞給苻雲潯一支煙,苻雲潯擺擺手:“不抽了,謝謝。”

小金順勢將煙叼在嘴裏,找火點煙。深吸一口,從嘴裏吐出綿長寂寞的煙霧。

“像你這麽年輕不抽煙的好男人很少了。”小金說,露出白白的牙齒,一副黑色鏡框的眼鏡更顯得他憨厚純真。

苻雲潯失笑:“我女朋友不喜歡我抽煙。”

小金詫異:“是嗎?那抽吧。”說著塞給他一支煙,“我女朋友也不喜歡我抽煙,我只是太累太寂寞的時候才抽。”

“不會被發現嗎?”

小金給他把煙點著,淡淡道:“太寂寞的時候是她不在我身邊,每次這樣說,她總是撇嘴,”小金學一下女朋友的表情,“說男人的破嘴,還真不是我花言巧語,是真的想她。”

苻雲潯抽一口煙,煙圈一圈圈散開,笑著,目光望著星河遙遠而沈寂:“她發現我抽煙,一天不和我說一句話,不管我怎麽刻意討好她,理都不理我,脾氣犟的很。”

“這就難辦了。”小金給一個難兄難弟的表情,“啊,流星!”趕緊掐滅煙,雙手合十許願。

苻雲潯笑得溫柔。

小金許好願,側眸,笑得靦腆:“不是我娘娘腔,這也是我女朋友要求的。”

“你要不要許個願?”小金反問苻雲潯。

他搖頭:“不用了。”

“許唄,就許願希望早點見到你女朋友。”小金很認真地說,“我女朋友說,對著流星許願最準了。”

“是嗎?”他掐滅煙,“我女朋友說,天上掉一顆星星代表地上有一個人逝去了。”

“她總是這麽悲觀嗎?”

聽他這麽問,苻雲潯微怔,淡淡道:“她總是這麽不抱期望。”

天上又一顆流星劃過,轉瞬即逝的閃亮,在這浩瀚如海的星空,仿佛不曾璀璨過。

李慕忽然從夢中驚醒,外面是驚徹駭人的雷聲,定一定心神,急急忙忙穿衣。下樓的時候,踩著樓梯噔噔響。

安細蓉坐在客廳喝酒,看到李慕一副慌慌張張的神情,下意識地站起:“李慕,你幹什麽去?”

“去打聽一下G省的情況。”他說,自顧自地找車鑰匙。

安細蓉冷冷地問:“G省與你有什麽關系?”

李慕動作微滯,淡淡道:“李雲在G省。”

安細蓉眸光輕顫:“要打聽消息明天再說,現在外面下雨,開車不安全。”

“沒關系,我會小心的。”

“李慕!”安細蓉尖利地叫一聲,“你想我再發瘋一回嗎?”

李慕停下腳步,回首:“媽,我剛才做了個夢,李雲滿身泥濘,最後滿身的泥濘突然變成滿身的血……”

“那只是夢。”安細蓉打斷,“夢怎麽能相信。”

“媽,為什麽你這麽恨李雲?”李慕回身,眸光平靜冷寂,“就因為她是爸爸和他亡妻生的孩子嗎?”

“李慕!”

“媽,這種事情不是在你結婚的時候就知道了嗎?”

“閉嘴!”安細蓉煩躁地抓抓頭發,“這是我和你爸爸之間的事情,你不準說。”

李慕嘴角扯起一抹嘲諷,轉身就走。

“站住!”安細蓉摔碎杯子,拿起玻璃渣,“你現在敢出這個門,我死給你看。”

李慕身形一震,回頭:“媽……”

“我說過,我再也不想經歷一次失去的痛苦,你永遠都不知道一個母親站在手術室門外那種無力、悲傷、絕望的心情。”

“媽……”李慕睫毛微垂,擡眸認真看著她,“這樣的話李雲也說過,她跟我說她再也不想站在ICU那裏了,媽,我很愛你,但我也很愛李雲……”

“夠了!為什麽我們母子之間不能好好地談一談,為什麽我們之間永遠都得有李雲?”

“李雲是我姐姐,媽和李雲我誰都不想失去。”

“李雲不會有事的,就像兩年多年前的那次一樣,只要你不著急,放她一晚也不會有事的,那只是夢,夢裏的事不會在現實中發生的。”

“媽,”李慕嘆氣,“我不是放李雲一晚上,我是整整不理睬她兩年。那次的車禍我一點也沒有怪李雲,真的,我只是恨苻雲潯,我只恨那個言而無信的男人。明明那天他和項棣津站在李雲樓下說,他會娶李雲,那麽信誓旦旦,卻輕易說出分手的話。”

“明天去吧,”安細蓉妥協,“只要不是今天,今天晚上外面下著雨,李慕,算媽媽求你,你就可憐一下我做母親的心情。”

“媽……”李慕淚光閃動,“李雲怎麽辦啊?李雲她怎麽辦啊?”

“她沒事的,兩年多的時間她都沒事,現在也不會有事,G省下雨塌方絕對不會出現在李雲待的地方的。”

項棣青默默從樓上下來,她實在看不下去一直對峙的母子。

“李慕,聽阿姨的吧,明天再打聽消息。”

李慕側眸,項棣青不知何時站到樓梯處,如瀑的長發披散,臉上盡是忐忑的神情。他聲音略略溫柔:“吵醒你了?”

項棣青搖搖頭:“是我睡不著。”

安細蓉向項棣青遞一個眼神,項棣青向著李慕緩緩道:“現在這麽晚了,就算有人知道G省消息現在也在休息,你不如好好休息,明天更有精神打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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