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雲在鎮上的醫院打了幾天點滴，耳疾才好一些，趙世誠每天陪她走過漫漫長路，除了王海燕，所有找李雲的電話都被趙世誠找借口推掉了。李雲說，推掉好，要不然我會一直抱著電話不停地問，你說什麽，再說一遍。想想就夠招人煩的。趙世誠呵笑，你倒挺有自知之明。

王海燕抱著電話，腳尖不由自主地在地板上劃拉，“趙世誠，李雲在幹嘛？”

“她？”趙世誠回頭望一眼蹲在不遠處正在畫圈圈的李雲，不自覺地勾唇，“無聊地等待。”

“哦，”王海燕呆呆地應一聲，“她耳朵沒事吧？”

趙世誠輕哼:“我也希望沒事。”

王海燕遲疑一下，說:“哎，趙世誠？如果李雲耳朵好不了，你還希望她留下來嗎？”

“嗯。”他說，“頭疼腦熱、生老病死這些於人生來說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吧。”

“你說，我和李雲你怎麽選擇了李雲啊？我也挺好的啊。”王海燕說著，臉紅到耳根。

趙世誠微訝:“那你會留下來嗎？”

王海燕呵呵，不再說話。

趙世誠眸光微垂說:“李雲知道她所期望的地方，不會再需要她。”

李雲認真數著地上排好的圈圈:“一個、兩個、三個……啊，都畫了六十個圈圈。”

“趙世誠，回家過年的車票買好了嗎？”王海燕問。

“我不回去了，”他說，“我走了，李雲就真的剩一個人了。反正我家沒有我，也會有其他人回去。”

“你不回去，李雲知道嗎？”王海燕怯生生地問。

他躊躇一下，說:“想要留下的理由有很多種，搪塞她再容易不過了。”

王海燕揉揉腦袋，笑笑:“這麽容易哄騙的人，偏偏有人連搪塞一下都不願意。”

李雲回頭望望講電話的人，從沒見過他講如此長的電話。

趙世誠不經意間側眸，碰到李雲的視線。李雲笑笑，趕緊轉眸。趙世誠匆匆掛掉電話，向著她走去。

感覺到人影綽綽，她擡眸，正好看到他溫柔一笑，嘴唇翕動:“我們回家吧。”

李雲有點恍惚，尤其那莞爾一笑，她呆楞當場，感覺整個血液都在一瞬間凝滯。

趙世誠看到她怔忪的樣子，拍拍她額頭:“傻了。”

李雲回神，悶聲點頭。

項棣津接不到李雲的電話，每天快要瘋了。王海燕是個很好的中間人，她和李慕說:“李雲要留在那裏了，那裏有個人，他叫趙世誠，人特別好，又特別有理想，是個值得托付的人，他不像你們一樣，假裝難過，他是一個說到做到實際行動的人，從不空談，他到現在都沒對李雲說過一句我愛你我喜歡你之類的話，可他就是給人踏實的感覺，我覺得這樣的人最適合她，特別是李雲經過這麽幾年的磨練，更加知道誰是更可靠的人。”

李慕呵呵一笑，眼中盡是不信:“這麽好，你怎麽不選擇呢？”

王海燕垂了垂眼眸:“我想選擇，可是他認為李雲比較好。”

李慕不語，王海燕嘲諷地勾起嘴角:“你們都潛意識地以為，在人群中的李雲是不會被人發現的人，可是你們不知道，她就是有這樣一種本領，日子一長，就會變得金光閃閃，滿身都是不可多得的優點，唯一不足的就是你們灌輸給她的思想，讓她以為在別人的眼中的她和在你們心中的她是一個樣子，李雲，是你們窮養出來的。”

李慕眼神忽明忽暗，王海燕笑得人畜無害:“忘了說，就算李雲耳朵聾了，他也不介意，嘿嘿，果然任何人都是有市場的。”

王海燕端起咖啡一飲而盡，擦擦嘴角的水漬:“李雲說不可以浪費。”踩著高跟鞋優雅的離開。

“都聽到了吧？”李慕側眸，項棣津逆著光線移步到他對面。

他點點頭，笑得很落寞:“我忽然覺得她說得很對。”頓一頓，很認真地說，“李慕，我不想再失去她一次，我怕了，也慫了。”

李慕望著窗外，淡淡道:“你去找她吧。”

趙世誠和李雲的相處模式，絕對的老夫老妻。李雲回身張望，他就適時地遞過鐵鍬，急她所急；李雲外出，他默默地將衣服給她披上，說:“早去早回。”李雲有個頭疼腦熱他也知冷知熱。李雲都忍不住自嘲:誰說婚姻一定需要愛情。

也許十年後，二十年後，跟他也可以這樣一直生活下去，平平淡淡，相互扶持，卻沒有愛情。她自己倒無所謂，日子一久，她可以愛上任何人；她倒是怕他，日子再長，他與她相處無關風月，只是所謂的世外桃源的理想，怕哪天他輕易說出結束，就像他輕易說出讓她留下來的話，他依舊可以走他的人生，她卻得獨自面對悲苦的人生。

小賣部的張師傅風風火火地上來，說:“李老師，經常和您打電話的那個先生，他說要來找您，讓您在20號等他。”

李雲呆楞在原地:“您說什麽？”

張師傅又說一遍，李雲莫名感到一陣寒冷，全身的血液仿佛凝滯，只剩心跳清晰可聞，脫口而出:“項棣津……”

趙世誠手中的水杯略略傾斜，水撒了出來。

該來的終究來了。

20號，李雲翻翻日歷，這不是還有六天要過年了嗎？李雲著急:他要來幹嘛？接我回去還是陪我過年？李雲莫名，忽然害怕起突如其來的關心。

她照照鏡子，黑黑的，醜醜的，和以前相比，又醜出了一個新的高度。她都害怕，項棣津看到她一臉失望的樣子，對於女人的容貌，他的喜惡一向表現在臉上。

她仰天大吼，真後悔沒有好好保養自己。

趙世誠剛好從門前經過，望望心緒不寧的李雲，他說:“要不要下山買面膜？”

李雲回首，微怔:“能變漂亮嗎？”

趙世誠笑笑:“誰知道呢？”

李雲頭點的如小雞啄米:“我要去買面膜。”

一連幾日天天敷面膜，每天冷的要死，尤其面膜放到臉上，那股冷勁迅速滲透到所有的毛孔。

每天數著日子，卻不知道趙世誠默默地收拾行李。有一天趙世誠忽然問:“李雲，你是不是很愛他？”

李雲微訝，躊躇道:“以前是不喜歡，現在不知道。”

他低低地笑開，嘴角漾開一個好看的弧度:“李雲，你真是孤單很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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