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苻雲潯。”

苻雲潯回頭，安心站在遠處，逆著光，笑得明媚，手機的閃光燈一亮，她看了看手機，滿心歡喜地跑向他。

“怎麽樣？很帥吧。”安心站在苻雲潯身邊，舉著手機給他看。

他淡淡一笑，沒有說話。

“哎，苻雲潯，”安心踮起腳尖，高高舉著手機，“笑。”

“哢擦”，安心滿意地看著照片，不一會兒嘟嘴，“你都沒有笑啊。”

照片中的苻雲潯，眼睛略微張大，好像沒反應過來。

“算了，已經很好了。”安心按下保存鍵，張望一下，找賀賀的身影。

苻雲潯沈思，拉住安心，拿過她的手機重新拍照。

“一、二、三。”他攬住她笑著。

安心詫異，旋即開心地踮起腳尖在他的臉頰印下一吻，抱著手機跑向遠處。

看著她走遠，他站在原地，眸光黯淡，曾經的情人節他和李雲也這樣拍過照。

李雲一進門，王海燕驚呼：“你頭發……”

“哦，頭發啊。”李雲不好意思地摸摸蓬松的短發，看到趙士誠還睡著，道，“找銀行時迷路了，身上沒錢，就把頭發剪了換了錢，打車回來了。”

“唉？”王海燕睜大眼睛，“你身上不是還有錢嗎？”

“昨天付完手術費，今天送張師傅時，他的車沒油了，剩下的錢全部給他了。”她坐到病床邊的椅子上，淡淡道，“反正我早就想換發型了。”擡手撫了撫頭發，“好看嗎？”

王海燕眼眶忽然濕潤：“你啊你……”哽咽到說不出話。

“沒關系，省洗發水。”她嘆口氣，“總得活下去啊。”

李雲起身，摸摸趙士誠額頭，放心，燒終於退了。

“苻雲潯，我們去看電影吧。”安心提議，滿眼期望。

“好。”

起身付賬，安心將冰激淩向前一推，擦擦嘴，亦步亦趨地跟在苻雲潯的身後。

出了餐廳，苻雲潯去取車，讓她在門口等著，安心搖搖頭，噠噠地跟在他身後。苻雲潯不經意間回眸，安心調皮地吐吐舌頭，投降：“被發現了。”

苻雲潯無奈地勾勾嘴唇，示意：“一起吧。”

安心眸光微滯，旋即嘴角漾開波紋，跑上前，和他並排走著。

苻雲潯嘴角噙著笑，目光向前。安心側眸，能看到他如刀刻般明毅幹凈的側顏，臉周圍氤氳著光，朦朧中多了一點恍惚，曾幾何時，她也是這樣望著他的側臉，看的出神，心底有一顆種子深埋，任由它發芽長大，直到變成一棵參天大樹，纏繞血管，竄到四肢百骸。她等啊等，看啊看，曾經的翩翩少年，無論她等待多久總會側首綻開一個無比俊朗的笑臉。

苻雲潯大概是被盯得久了，轉首：“你在看什麽。”

“看你長得好看。”她沒有躲閃，如實回答。

苻雲潯嘴角漾開的笑容更大，只是眼睛落寞著。

安心拉住他的手，壓抑著心中的顫抖，緊緊地攥著。

苻雲潯微詫，終於回握住那只手。

安心笑了，笑得滿眼淚水。這一刻她等了很久，久到從少年的清俊稚嫩熬到如今的冷酷滄桑，還好還好，她從未放棄過，就好像他從未走散過。

留院觀察了一個星期，沒有什麽大礙，可以回去休息，李雲提前聯系了出租車等待，王海燕一手拿著洗臉用具，一手扶著趙士誠下樓。趙士誠推開她的手，歉然地笑著：“我可以的，謝謝你了。”

“哎喲，怕什麽，你要是再有什麽狀況，那才是應該抱歉的時候。”不由分說扶著他。

李雲看見他們下來，遠遠地迎上去，接過王海燕手中的洗漱用具，默默地站到趙士誠的旁邊扶著。

趙士誠無奈：“李雲，你也這麽小題大做。”

李雲翻個白眼：“閉嘴吧，大哥，再說話我揍你。”

趙士誠無語，任由她們倆人扶著。

王海燕遞一個眼神給李雲：“還是你有辦法。”

李雲很受用地點點頭。

坐上出租車，一路安靜地行駛。本來老校長還想借老張的車一用，結果走半道車壞了，幾經周折聯系到李雲說明原因，李雲只能感嘆：“怪我，老校長，忘了和您說我們打車回去。”老校長抱著電話沈默了半天：“好吧，那你們註意安全，我們修好車在山下等，萬一人家的車開不上來呢。”

李雲點頭，掛了電話，付過電話費，又買了一大堆營養品才慢慢往回走。

從鎮上回村的路段，明顯崎嶇了不少。忍受了一路顛簸，好不容易將車開到山下，司機一看，路面是鏟車鏟出來的路，不好走，要多加三十。

李雲嚷嚷：“一開始說好的價錢，您怎麽又反悔了？”

王海燕也幫腔，李雲瞟一眼皺眉的趙士誠，還是同意：“好吧。”

車再向上走了一會兒，司機回頭，哭喪著臉：“錢我不加了，好不？道太難走了，再走下去，我的車可就壞了，您還是體諒體諒吧。”

李雲她們只得下車，付過錢，一行人慢悠悠地向山上走。

“你還好吧？”李雲忍不住問。

趙士誠拍拍胸脯：“強壯著呢。”

王海燕“切”一聲：“住口吧，大哥，小心我揍你。”

趙士誠擡手給她一個爆栗：“你脾氣好大啊。”

王海燕淚：“為什麽李雲說的時候你不還手？”

李雲捂著肚子笑：“因為他打不過我。”

正好看到老張的三輪車，遠遠地冒著一股黑煙，老校長揮手：“哎——”

李雲丟下營養品，也揮手：“這裏。”

安心和苻雲潯一起吃飯，剛好遇到項棣津和李慕。項棣津笑著揮揮手：“好久不見啊，我的合作夥伴。”自顧自地坐到一起。

李慕推著輪椅走過，看到苻雲潯明顯一怔。

苻雲潯略微尷尬，他看著李慕。

李慕別過眼，笑著向安心：“姐，好巧，你也在這裏。”

“嗯，是啊。”安心瞄一眼苻雲潯，“你們也在這裏啊。”

“不介意一起吧。”項棣津笑著問苻雲潯。苻雲潯看向李慕：“只要你們不介意，我沒意見。”

安心尷尬，李慕聲音溫淡：“姐，你不介意，我無所謂。”

優雅得體的用餐，苻雲潯味同嚼蠟，目光一直落在李慕身上。

安心實在受不了尷尬，生氣地瞪著項棣津。項棣津假裝不明所以：“安心，怎麽了？”

大家目光又齊射向她，她臉紅：“沒什麽？只是好久沒見你，忽然發現你長得帥了些。”

項棣津哈哈一笑，眸光晶晶亮：“我一向都很帥，這個事實我一直都知道。”

李慕垂眸，無聲笑笑。

安心臉憋得通紅：“得得，項棣津你就是來煩人的。”

項棣津看向苻雲潯：“你女人啊，看被你寵的。”

李慕握刀叉的手微滯，繼續不動聲色的用餐。

安心狠狠瞪項棣津一眼，起身：“你們慢慢聊，我失陪一下。”

項棣津長呼一口氣，四下逡巡一圈，眸光淡淡：“真是懷念啊，這裏是我和李雲第一次見面的地方，開個玩笑，不想被她潑了一臉酒水。”

李慕不動聲色地放下刀叉，安靜地環視一圈，不予置否。

“那天也像今天一樣，碰巧你也在這裏。”項棣津看著苻雲潯，眼中流淌著看不懂的光亮，“那個時候應該再努力一點，說不定她就和我在一起了。”

苻雲潯握緊手指，等待著項棣津的下文。

“聽說那天在機場，你不是送她，是去追她。”項棣津身靠向椅背，“不好意思哈，對你出手那麽重，不過也沒什麽感到抱歉的，畢竟我早就想揍你了，而且你那天揍得我也很慘。”

“你們慢慢聊，”李慕擦擦嘴，轉動輪椅，“我在外面等你，哥。”

“嗯。”項棣津淡淡應一聲，等李慕走遠，才緩緩道，“你現在和安心在一起了，確實沒有什麽可以顧忌的了。她的愛不亞於李雲對你的感情，我的愛也同樣不亞於你對李雲的感情。”

苻雲潯眼瞼微垂，遮掩著哀戚的眸光：“可她不會再回來了。”

“我會找她回來，”項棣津說，神情無比的認真，“我說過的，不管十年、八年，我最終娶的人一定是李雲。”

“再見。”項棣津起身，將錢放在桌子上，轉身離開。

苻雲潯的目光一直膠著在那抹灰色的身影上，他承認，項棣津比他勇敢。

沒走幾步，項棣津的錢包掉落在地，苻雲潯看著他好像沒有發現掉落的東西，起身走過去撿起。

“你的……”目光定格在錢包裏的照片上。照片上的男孩女孩笑得燦爛，只是當他看到女孩的時候，感覺好熟悉，好像在哪裏見到過。腦中靈光一閃，他錯愕地睜大眼睛，是……李雲？他見過李雲孩提時代的照片，在她的老家，和一個老舊的鬧鐘放在一起，照片中的李雲和奶奶一起拍照，紮著兩個辮子，穿著一身碎花連衣裙，腳踩一雙紅紅的布鞋，羞澀地縮到老人的身後。現在同樣是紮著小辮，明媚的笑容中難掩羞澀。

“李雲……”

項棣津一摸口袋，錢包不見了，臉變色，忙折回尋找。錢包可以丟，但那照片是他的命。

看到苻雲潯拿著錢包怔楞，他上前奪回，說：“謝謝。”

苻雲潯擡眸：“她是李雲，對不對？”

項棣津平靜回答：“是。”

“你們在小的時候就認識？”

“是。”

苻雲潯呢喃：“我從來沒有聽她提起過。”

項棣津哂笑：“她早就忘記我了，如果記得……”眸光認真，“恐怕就沒你什麽事了。”

苻雲潯沈默。

“從小時候，我就認識她，一直掛念著她，在我滿心歡喜想要找回她的時候，是你搶走了她。她說她喜歡你，很認真很認真地說，你大概都不知道在你尋花問柳的時候，她站在門外看著哭得有多麽絕望吧，即使這樣，她還是願意相信你，還是願意和你在一起……可你毀了她。”項棣津不顧苻雲潯風雲變幻的眼神，殘忍地漾開嘴角，像一朵蠱惑人心罌粟花，“能給她幸福的，從今以後只會是我，苻雲潯，謝謝你把李雲還給我。”

安心嗒嗒地跑來，莫名：“怎麽了？”

項棣津收好錢包，嘴角勾笑：“沒什麽，只是談了點往事，”看向苻雲潯，“謝謝你，祝你們幸福。”頭也不回地離開。

安心看向苻雲潯，他直挺挺地站著，直到那抹身影消失不見，他才回眸，淡淡道：“安心，我們也回去吧。”

“嗯。”她回手拉住他的手，不禁打了個冷顫，那修長的指冷得刺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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