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分手吧。”苻雲潯說，平靜的聲線安靜地流淌在寂寞的空氣中。

雖然她早已知曉這樣的結局，等待……一直等待……淌血而又冷寂。

他的臉隱在陰影裏，她看不清楚，奮力地睜大眼睛，卻越來越模糊，“你說什麽？”仿佛沒有聽清，她下意識地呢喃。

他眼瞼微合，忍耐著胃部的痙攣，說：“太累了，李雲，我已經分不清楚……哪個是你、哪個是她了？”

她？

是蔣文慧嗎？

至始至終都不提她的名字。

手機應聲掉落，淹沒在絨絨的地毯中，屏幕上還亮著她與他的照片。曾幾何時，她心心念的、如噩夢般困擾折磨著她害怕的，終於到來，她咧了一下嘴角，想笑，卻掉出淚來。

“這是第一件事吧……”她嚅動嘴唇，說著只有自己才能聽到的話。

“對不起。”他說，無望地看著她。

眼睛溢出的悲傷，仿佛說分手的人是她。他以前是不是也帶著這樣的表情和其他的女人說分手？難過的、深情的，好像壓抑著漫天的悲傷，稍一觸碰就如決堤的洪水肆意的奔湧而出，溫柔之極，殘忍至極。

殷宇晴說如果人一出生就知道死，抱著這種念頭，什麽都不要做了。

不明白就好了，不知道就好了。

多想沒有在那到門縫看到他和別人擁吻，多想沒在雨天等待他祭奠愛人……

“好吧，我同意。”她說，舌頭居然沒有打結，明明在開口的前一秒內心還風起雲湧，這一刻卻說不出的平靜。

苻雲潯的眉微緩，動了動嘴唇，只是動了動，無聲地放下下意識擡起的手，像午夜安靜又慢噬的黑暗，清晰又冷寂。他沈默著，不再有一對視就流光溢彩的眼眸，不再有斜挑著好看的眉毛，不再有迷人的笑顏，不再有微勾帶著戲謔的薄唇……

原來和她在一起，他一切美好的東西都在消磨著、黯淡著……好久好久，她都沒有像今天這樣仔仔細細地端詳過他，多久多久之前，她還大大咧咧無所顧忌地對著他揮手：“我叫雷鋒……再見。”後來的後來，他說李雲，我喜歡你。明明那個時候她還不喜歡他，明明她對他還視而不見、聽而不聞……為什麽會喜歡他啊？為什麽會喜歡這樣一個明知道沒有結果卻還要在一起的男人？

他說他累了，可她也累了。每天擔心著什麽時候會分手？每天糾結著安心和其他人的感受，每天擔心著他說分手的時候，她陷得太深，而他卻安然無恙的站在你面前，等待你的離開。她想得快要瘋了，現在卻全部實現了。

爸爸會說，你看，我說過的，我沒有同意過你們；阿姨說，這是你搶你姐姐男人的報應；安心會說，李雲，我早就說過，他不是你能駕馭的男人……

你看你看。他們都給過你警告，可你卻偏偏不聽。

她說：“我會離開的，放心吧。”淚水模糊了雙眼，面前的人割成絲絲點點的碎片。

我會離開的……

苻雲潯就那麽無奈地看著她抓起掉落在地的手機，逃也似的消失不見，他呆呆地站在原地，像個木樁，釘死在一望無際的戈壁，任風沙掠過，任黑暗、痛苦襲來，他卻不能移動半分，因為他明白，對李雲，這或許是他做過的最好的決定。

她再也不會哭得撕心裂肺，再也不用忍受隨時崩塌的生活，更重要的是，她永遠都不會知道深愛著的他有著多麽骯臟的過去，每每想到她哪天發現的情景，他死的心都有了，他不知道那時的自己是否能像曾經一樣，咬牙堅持，太痛苦了，他已經沒有勇氣再走那一段困苦不堪的歲月。寧願她恨他，寧願她怨他，寧願再也不能再擁有她，他都願意獨自承受百無寂寥的生活，願意用一生的孤苦來換她一世的幸福，成全他不能給予她的生活。

他，終於成全了自己的私心。

無望地閉上眼睛，淚水緩緩從眼角爬出，將所有的感情揉碎在破碎的夢裏。

前方紅燈，李慕停下車，忍不住捏捏鼻梁，緩解湧上的倦意。安細蓉坐在後座處，看著疲憊的兒子，心疼：“李慕，你和小津請幾天假休息休息，好不好？”

“媽，項棣津現在忙的都找不到他人，”李慕扯扯嘴角，“公司的一個項目進入最後的收尾階段，忙一點在所難免，更何況，我剛出來做事，我也想歷練一番，這樣以後呢，也能給我親愛的老媽買她想買的一切。”

安細蓉皺眉：“可是你這幾天一直加班到深夜，早上七點又準時出門，媽媽真的很擔心你，就算是機器也得休息。”

“知道了，媽，您看我今天不是就很早下班了嗎？”

安細蓉撇嘴：“還不是因為我親自去接你。”

李慕呵笑：“媽，您要是哪天親自接李雲回家就好了，這樣李雲嫁人的時候就不會孤單冷清。”

安細蓉不語。指示燈轉換，李慕啟動車子，緩緩行駛。

“下一個路口，你找位置停一下，換我來開。”還沒等李慕說話，忙說，“如果你乖乖聽話，那就改天約時間帶李雲回來商量一下她和苻雲潯的事情。”

“好的。”李慕側眸微笑，純真可愛，“我就知道，我媽媽是這個世界上最漂亮、最善解人意的好媽媽了。”

安細蓉噗嗤一笑：“就你嘴貧。”說完，安安靜靜地望著窗外。

李慕瞄一眼後視鏡，小心翼翼：“媽，我記得小時候，您也很……喜歡李雲，”見她沒作聲，繼續道，“記得那個時候，你買了好多的布娃娃和漂亮的衣服，把房間也裝扮成漂亮的粉色，那個時候，我以為您不喜歡我，要把我變成女孩子，我還鬧別扭地哭鬧，最後還是外公拿賽車哄我才不哭的。媽，那些東西，全部都是為李雲準備的吧。”

安細蓉眸光微顫，輕“嗯”一聲。

李慕幾不可查地嘆口氣，沒有問為什麽。

“我考慮過了，在她出嫁之前，收拾出一間房間吧。”頓一頓，道，“畢竟她是你的姐姐，更是我和你爸爸的女兒。”

李慕難以置信地回頭：“媽……”

安細蓉忍不住出聲：“李慕，好好開車。”

李慕忙轉首，一臉興奮：“媽，下一個路口，您不用替我開車，我現在一點都不覺得累。”

“你啊你。”安細蓉無奈，果然，李雲是橫亙在她們母子之間的一道坎啊。

手機屏幕亮起，李慕按下耳機：“餵，老姐……”

安細蓉第一次沒有在聽到“李雲”的名字時而不悅，人真是奇怪。她偏著頭，眸中倒映著一閃而過的霓虹，從未發現A市的夜景會如此的漂亮，一排排明亮的路燈，斑斕的燈光，難得和她此刻的心情契合，安靜又淡和，溫吞如水，大概就是自己追求的最簡單的幸福吧，什麽時候，什麽時候她居然忘了……

看一眼李慕，他剛好回頭，視線相觸，均是微微一笑。

李慕有口無聲地向她比劃：“李雲……”

她和藹地點頭，放任自流，一下子想開好多，好像曾經擔心的全部都不會成為困擾。她把李雲遺忘的好久了……

“李雲，你怎麽了？先不要哭，告訴我發生什麽事情了。”李慕忽的提高分貝，“快點告訴我。”

安細蓉心驚，忙側耳細聽：“怎麽了？”

李雲抽泣的聲音沿著聽筒傳來：“我和苻雲潯分手了，他說……他太累了。”

李慕皺眉：“你現在在哪裏？”

李雲抱著手機不停地哭泣，含含糊糊地說著什麽。

李慕緊握方向盤，全身的血液直沖頭頂，天和地都眩暈起來，他說，指骨握得發白：“你現在到底在哪裏？”一字一句，擲地有聲。

李雲只是哭，半晌才哽咽道：“我不知道……我迷路了，不知道該打給誰，只記得你的……”

李慕安撫她一番，掛掉電話，滿眼的怒氣。

安細蓉不安：“到底怎麽了？好端端地怎麽分手了？”

李慕嘴抿成一條細線，踩下油門，一路風馳電掣。

“李慕，你不要著急。”她身子略向前傾，“我們先慢慢找……”話未說完，忽然一道白光刺來，傳來急促的剎車聲，車身重重一顛，“砰”的一聲，天旋地轉。

她下意識地閉緊眼睛，隨著車子天旋地轉，身子重重顛婆，胳膊處仿佛有什麽液體流下來。再看李慕，他的頭剛好撞擊地面，頭上立刻有鮮血湧出，肆意流淌，模糊了他的臉龐，只是嘴唇還翕動著，喊著“李雲”的名字。安細蓉艱難地挪動，胳膊疼的擡不起來，她無措地呼喊著，用盡全身的力氣喊道：“李慕……”

世界忽地安靜，眼睜睜地看著李慕失去意識，無論怎樣撕心裂肺的呼喊都叫不醒自己的兒子，她顫抖著，惶惑著，在他合上眼瞼的那刻，靈魂好像瞬間被掏空，恐懼、不安如潮水般迅速襲來，包裹著使她窒息……

“我的兒子，李慕，你振作點，聽到媽媽的聲音了嗎？來人啊，快點叫醫生，救救我兒子……”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