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雲一直發燒，嘴裏說著聽不懂的胡話：“好多人……走開……好冷……這是哪裏……”眉頭始終皺著。

項棣津抓著陳良方衣領：“你到底對她說了什麽？”

陳良方眸光沈靜：“說了你一直希望她知道的。”

項棣津一怔，手微松。

陳良方甩開他的手，淡淡道：“李雲就交給你了，賀賀一個人在家，我必須回去。”

項棣津轉首，握緊李雲的手，眼湧疼惜：“李雲，我在這裏，不要怕。”

李雲臉上泛著不正常的紅暈，額上噙著細密的汗珠，手指冰冷。沙發上扔著護士小姐剛幫她換下的衣物，濕噠噠地丟棄在一邊。

他得到消息，一路風馳電掣，沖進來地那一刻，連掐死陳良方的心都有了。

李雲無意識地感覺到熱源，反握住項棣津的手，想要汲取這一方溫暖。

項棣津詫異，忙將她的手貼到自己的臉頰，滿眼的疼惜。

不知是因為太冷還是太難受的緣故，李雲蜷縮成一團，紮著點滴的手亂動，血液倒流，項棣津一邊按緊急按鈕一邊喊醫生。

一晚上照顧不安的李雲，在她好不容易舒展了眉頭，安穩地睡下的時候，他才松口氣，坐在床邊陪著她。

李雲再醒來，刺眼的陽光盈滿室內，手微微一動，好像被什麽抓著，目光所及，看到抱著她的手熟睡的項棣津。

他怎麽在這兒？

輕輕地起身，悄悄地抽出手，看著那個額發微亂的項棣津。

護士輕輕地推門而入，看到醒來的她，微微詫異，旋即微笑，小聲道：“你醒啦？”

她點點頭，報以微笑：“謝謝。”

護士遞給她溫度計，看一眼睡覺的項棣津道：“你男朋友昨天一晚上一直陪著你，昨天你難受地特別厲害，一直都是他在照顧你。”

李雲一臉的難以置信，護士見她詫異，說道：“昨天晚上我院的專家來給你會診，直到確定不會引起肺炎，才下班休息。”偏頭問道，“連院長都親自參與，哎，我是該說你男朋友很愛你啊，還是該說你男朋友來頭很大呢？”

李雲垂眸，怔怔地望著項棣津的睡顏，呢喃：“真是小題大做了。”

護士接過她的溫度計，仔細地看看：“燒已經退了，有什麽需要請隨時叫我。”

窗外的陽光很好，她不由得想曾經這個時候陪在她身邊的人——苻雲潯，那個時候，她也是聽護士們來說他有多麽多麽重視她，她再堅硬的心都開始動搖，真膚淺，真的好膚淺。

眼淚忽然滴落，被子上洇開一個灰色的圓圈，忙伸手擦掉眼淚，目光定格在趴在床沿的項棣津的臉上。

“很累吧。”她忍不住呢喃，緊閉的眸，睫毛長長，投下一片小小的陰影。擡起手指，想要理順那微亂的發，又怕弄醒他，她嘆一口氣，輕輕下床。

拉開窗簾，陽光無阻隔地盡情傾瀉。

項棣津轉醒，床上一空，心驀地一顫，瞬間清醒。正要起身尋找，卻看到站到窗前的李雲，他不確定地問一聲：“李雲？”

李雲轉首，挽起嘴角：“項棣津，我餓了……”

及腰的長發如瀑般垂落，輕輕地轉首，盡管微笑著，但還是難掩一臉的病容，她的隱忍，他全部都知道。

“好，我這就出去給你買吃的。”他起身，她的周圍布滿了陽光，安心的讓人害怕。他扯起嘴角，“李雲……”終究還是收回想要走向她的腳步。

“嗯。”李雲應著，“怎麽了？”

“沒什麽。”他搖搖頭，“本來準備問你想要吃什麽，忽然想到你好像從不挑食的。”

等他離開，她松口氣，找到手機，翻翻通訊記錄，沒有苻雲潯的電話，隨手丟在一邊，還沒來得及移步回床，門卻“砰”地一聲被打開，她怔楞地看著站在門前氣喘籲籲的項棣津，詫異還未退下，他卻呵呵一笑：“李雲，你不會趁我不在的時候離開吧？”雖然笑著卻滿眼的擔憂與急切。

“不會，”她說，“我現在餓的走不動。”

他垂了眼眸，看不清情緒，忽然快步沖向她，緊緊地將她抱入懷裏。

李雲微怔，推他。

他依舊收緊懷抱，半晌道：“要怎樣、怎樣才能讓你回到我這裏？你告訴我吧，李雲，我不想再以我的方法做徒勞的事情，不如直接問你，你告訴我好不好？”

聲音溫柔地如同戀人般的耳語，李雲嘆氣：“我愛苻雲潯。”

手垂落，失落地浮起嘴角：“等我回來。”

李雲眼睛忽然模糊，那抹身影拉長，直至破碎，淚大滴大滴地滑落，像雨滴般浸濕白色的被單，陽光無聲地充盈，浮現著空氣中細小的顆粒。門外有人輕輕地合上縫隙，將手機的錄像保存發送。

“好吃嗎？”項棣津將清粥、小菜遞到她面前，等待評價。

“好吃。”李雲點頭，“看你緊張的表情，好像這粥是你煮的似的。”李雲瞄一眼包裝袋，忍不住調侃。

項棣津嘻皮笑臉：“如果不好吃的話，說明我不用心。”

李雲翻白眼：“你不吃嗎？”推一推另一份，“我可吃不下兩份。”

“被你發現了。”他調皮地擠眼睛，“一起吃比較有氣氛，又不會覺得孤單，又有食欲。”

李雲無語。

“打擾兩位用餐，看來我來的不是時候啊。”

李雲和項棣津齊齊望向門口，一個穿白大褂的中年男人站在門口，微笑著。

“齊叔叔，您怎麽來了？”項棣津放下碗筷站起迎接。

中年男人將花遞給李雲，道：“祝你早日康覆。”

李雲怔楞：“哦，謝謝您。”

項棣津忙介紹：“齊叔叔，這是李雲。”

齊叔叔點點頭，笑得慈祥：“你好，李雲。”

項棣津又向李雲介紹：“李雲，這是齊叔叔，是這家醫院的院長，是我市最著名的……”

齊叔叔拍拍項棣津肩膀：“別說那些無關緊要的話，說重點。”

“哦。”項棣津得令，乖乖指揮李雲，“李雲，問齊叔叔好。”

李雲莫名，還是依言行事：“齊叔叔，您好，我叫李雲，昨天麻煩您了。”

項棣津微怔，轉首笑道：“齊叔叔，您大忙人怎麽過來了，我還想著待會兒去您那兒呢。”

“你小子啊……”齊叔叔搖搖頭，“有了女朋友還會記得我們這些老家夥嗎？你譚叔叔和我說你有女朋友，我還不相信呢，向上帝祈禱了好久，希望你別禍害人家姑娘。”

項棣津翻白眼：“看您說的，這麽不相信您侄兒，我又不是混世魔王，仿佛誰嫁給我能吃了多大的虧似的。”

齊叔叔瞇他一眼：“你那點花花事跡丟了我們多少臉，我都懶得在人家姑娘面前揭發你。”轉首，見李雲一副朦朦朧朧的樣子，遂問，“姑娘，你不會還不知道我們家小津那點事吧？”

“啊？”李雲莫名，“您是指……”

齊叔叔痛心疾首地撫額，項棣津嘻皮笑臉地和李雲眨眼，齊叔叔來氣，擡手給項棣津一下，項棣津額上吃痛。

齊叔叔鄭重向李雲道：“孩子，叔叔和你說，項棣津他以前做事毛毛躁躁，挺不靠譜的，特別是在個人生活作風上面，我希望你不要介意，安心地和小津生活下去，畢竟他這麽混，有一半的原因都怪我們這些老輩慣的，不過，你放心，他要是敢沾花惹草，你第一個告訴我，我絕對不會饒他的。”

“齊叔叔，您誤會了，我和項棣津真的是……”

“真的是真心相愛的，叔叔明白。”齊叔叔接過話，全然沒有一開始看到的嚴肅，“從昨晚的情形，叔叔就知道你們的感情，正因為全部都知道了，所以該囑咐你的話叔叔還是得說，你是我們小津第一次帶來見的女孩，我大概已經明白你們的關系……”

“齊叔叔，真的不是您想的那樣……”

“不用解釋，”齊叔叔打斷，“從昨天晚上小津寸步不離緊張你的樣子，再加上你緊抓著他的手的情形來看，叔叔我全部明白，小姑娘，你不要害羞。叔叔現在和你講一下項棣津的過去，希望你聽後不要過分的在意和生氣，叔叔不希望小津對你有所隱瞞。”

聽著齊叔叔不停地說話，李雲黑線，真的和譚叔叔一樣啊，每次都不讓人把話說完。

正當齊叔叔絮絮叨叨說個沒完的時候，護士敲門而入，詫異：“齊院長，您怎麽在這裏？”

見護士進來，齊叔叔立馬正襟危坐，收斂笑容，滿臉嚴肅：“沒什麽，只是過來看望病人。”起身，對李雲微微一笑，“祝你早日康覆。”

瞥一眼項棣津：“我先走了。”

項棣津屁顛屁顛地跟在身後，齊叔叔回頭瞪他一眼，他忙收斂：“您慢走，我改日去拜訪您。”

李雲見他們一唱一和，生怕別人知道他們關系的樣子，忍不住想笑。

項棣津回首，見李雲的憋笑的樣子，滿頭黑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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