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場愛情電影，很容易看清結局，糾纏不清的女二號，像她一樣，可悲又可憐，摔得遍體鱗傷，得不到任何的同情，只怪自己非他不可。

那一天，李雲在院中侍弄花草，苻雲潯拖著行李箱，站在柵欄外，逆著光看不清他的表情，只感覺到那雙眼眸清清涼涼，如清早的陽光，微涼又帶著難以察覺的黏濕。

“我出差一個星期，很快就會回來。”他說，牙齒白白的，嘴角上浮。

“嗯。”她放下手中的鏟子，點頭，“等你。”

他將行李箱放入後備箱，打開車門，準備離開。

李雲心忽然一顫，空空的，莫名的恐慌。

“苻雲潯……”

他停住，回頭：“嗯？”

陽光慢慢地包裹著他，修長的身倚在車門旁，溫柔的眼眸傾瀉著她讀不懂的流光。李雲笑笑：“沒什麽，路上小心。”

他嘴角咧開，露出白白的牙齒，點頭：“等我。”

看著他的車越走越遠，她挽起嘴角，無奈搖頭，其實她剛才想說的是——苻雲潯，我愛你。她也不知道剛才為什麽忽然特別想說這句話，仿佛這句話能留住什麽似的。

手機嗡嗡，她接起：“餵……”

“陳良方。”

“嗯，我知道。”

陳良方沈默片刻：“李雲，他書桌左側第二個抽屜裏有蔣文慧的照片。”

李雲握緊手機：“我不想知道。”

聽筒傳來陳良方的聲音仿佛在嘆息般：“這次，你必須知道。”

顫顫巍巍地打開苻雲潯的書房，雙腳淹沒在絨長柔軟的地毯中，她深吸一口氣，移動腳步，定立在書桌處，小心地拉開左側的第二個抽屜，裏面只放著一個棕色的相框。她拿起，目光定格在那一方小小的鏡面。

原來這個人就是蔣文慧。

她站在中間，左側是苻雲潯，右側應該是苻雲潯的哥哥，兩個人長得極為相像，蔣文慧笑得明艷燦爛，左側現出一個小小的酒窩，鏡頭清晰地抓住她的明艷動人。

她長呼一口氣，我和她長得不像，一點都不一樣。

明眸善睞，唇紅齒白，仿佛上天太過眷顧，把能給的美麗全部都給了她——蔣文慧，怪不得安心說到曾經站在苻雲潯身邊的那個人時，神情是那麽的黯淡，什麽都做不了，只剩下了等待，等待苻雲潯和蔣文慧分手。

旁邊的苻雲潯嘴角微勾，一雙鳳眼猶如一汪清水，凝斂著清澈，那個時候他好年輕啊，沒有現在的冷靜內斂。他的哥哥比他高一點，笑得燦爛溫柔，白色的襯衫泛著亮光，左臂還搭著西裝，應該是剛下班回來。

李雲不由得微微一笑，他怎麽會選擇上自己？陳良方說她和蔣文慧的性格很像，安心說她會讓他想到蔣文慧。他們說的，全部都是騙人的，她和蔣文慧一點都不像，連她的萬分之一都比不上，她費盡心機地模仿蔣文慧的著裝，希望能留住一刻是一刻。就憑這一點難以啟齒的心機，她絕對比不上蔣文慧。

他選擇她不是因為別人，只因為她是她，他說過的，他選擇她，因為她是李雲，因為她是李雲而喜歡她。

賀賀推門進來：“李雲，你在幹什麽？”

她回神，忙把照片放入抽屜，笑笑：“收拾房間。”

“哦。”賀賀揉揉眼睛，“李雲，我餓了。”

“嗯，飯馬上就好。”她合住抽屜，信步走到賀賀身邊，“今天我和你一起去學校。”

“是嗎？”賀賀眼眸瞬間流光溢彩，“不怕被同學看到嗎？”

“不怕。”她撫撫他的頭，輕輕地合住那一扇門，隔斷她所有的擔憂。

苻雲潯，我等你回來。

“小李老師，你今天居然和苻賀同學一起來的。”王海燕哼哼，“很可疑哦。”

李雲顫抖：“不要大驚小怪好不好？真的……”

小王老師拍她一下肩膀，打斷：“說，你們是怎麽遇到的，從實招來。”

李雲黑線，還好小王老師單純。

“苻賀的家長最近出差，那天逛街剛好碰到，聽到他們說這件事，你也知道，我也喜歡美男嘛，”李雲擠眉弄眼，“所以我自告奮勇，決定這幾天呢，我負責接送苻賀同學上課和放學。”

“啊……”小王老師搖著李雲，羨慕，“李雲你真是太幸運了。”小眼神像刀子嗖嗖飛向她，“太有心機，哼……”

李雲傲嬌地摸摸頭發：“是不是覺得我膽識過人呢？”

見李雲忽眨著小眼睛，小王老師嘻皮笑臉一下，搖著食指淡淡道：“我覺得苻賀家長不會喜歡你滴。”

李雲淡淡一笑，不予置否。

她真是越來越會扯謊了。

“好了，大家都到齊了，那麽我就開始宣布關於這次支教的事情。”教導處主任站在辦公桌前，指了指面前的一沓紙張，說，“我們小學部是有三個名額的，現在把申請表給大家發一下。”

坐在前邊的老師迅速地拿起桌上的一沓紙張，挨個地發下來。趁著發表的空隙，教導主任繼續道：“每個人都只有一張申請表，我這裏沒有空餘，所以希望大家能夠認真對待。”

李雲接過申請表，看裏面的內容。

“雖然到農村支教條件艱苦，但我希望各位能夠秉著一個教師應有的師德和責任踴躍地報名。”

只聽得教導主任喋喋不休的講，底下坐著的老師一個個面無表情，當聽到“秉著一個教師應有的師德和責任踴躍地報名”的時候，李雲明顯看到張老師拿著申請表掩面努了努嘴。

“只是去支教兩年的時間，到時候回來，我們也是光榮的英雄，說點題外話，到時候回來，評職稱也是很好的嘛。”教導主任推了推眼鏡，道，“好了，大家好好考慮一下，爭取在放假前給我答覆。”

等教導主任一走，大家各自抱著申請表回歸原位。許老師是個快到退休的老頭，他說：“我以前支過教，在G省，條件很艱苦，吃水也不方便，冬天雖說那個地方暖和，但在家裏冷啊，火竈也不能常生著，我的關節炎就是那個時候落下的。”

大家唏噓，許老師笑道：“不過確實很鍛煉人，我還在那裏找到了愛人。”說著，盡顯幸福，“所以受再大的苦也值得。”

張老師接話：“這就得讓小年輕去鍛煉鍛煉，像咱們這些上了歲數的，可真受不住，對吧，任老師？”

任老師也是和張老師一樣，人到中年，點頭附和：“張老師說的對啊，不過咱們也應該給後輩做個榜樣，可惜，我老公常年臥病在床，沒人照顧可不行啊。”

“說的是。”張老師和任老師一唱一和，目光落到李雲和王海燕身上。王海燕微微一笑：“張老師，您說得對，我們這些年輕老師可真得去鍛煉鍛煉，但是……我們都二十五了，這都後半年了，緊接著就二十六了，去支教個兩年，回來也真不好找對象，您也知道，咱們當老師的圈子小，找對象可發愁啊，可不像您，有那麽個好老公，甭管您去多長時間，他一定矢志不渝地等著您，您說您多幸福啊，事業家庭兩不誤。”

張老師臉上有些掛不住，訕笑：“我女兒明年高考，要不然我能給你們這些小年輕機會？”

王海燕冷笑，低頭備課，不予理會。

張老師尷尬，和任老師一起去上課。

李雲坐在王海燕對面，認真看申請表的內容。許老師笑笑，夾著課本也慢悠悠地踱步出去，其他老師也陸陸續續地離開，一時間只剩下她和小王老師。

王海燕見許老師離開，長呼口氣，拉開抽屜取出申請表認真端詳。

李雲說：“你可真為咱們這幫年輕老師出了口氣。”

王海燕睨一眼張老師的辦公桌，淡淡道：“我就是看不慣她那種得了便宜還賣乖的嘴臉，一天倚老賣老，好事好話全讓她占盡，虧她還是教師呢，也配？”

“我還真挺羨慕你的，每次都能和張老師接上話茬，有的時候還把她哄的挺高興的。”李雲說，“我每次看到她都不知道該怎麽接話。”

王海燕搖搖頭：“我也是沒有辦法啊，剛來的時候，還不是她帶頭對咱們冷嘲熱諷的，我那個時候也挺失望的，想著教師行業怎麽還有這麽多的麻煩，後來看開了，我做好我的就成，不管別人。”她取出筆，認真在申請表上填下自己的信息。

李雲詫異：“你要去？”

王海燕頭也不擡地答：“嗯。”

“我以為你不會去的，剛才你都那麽說了。”

“我剛才只是為了嗆她，”填好信息，小心地放入抽屜，道，“我以前在大學的時候，每次放暑假都會去做義工，也去過偏遠的地區看過，那個時候，我就在想，在我的人生當中一定要到偏遠的地區教一段時間的書，也不枉我當老師一場。”

李雲佩服：“你真偉大。”

“嗨，你說笑了，我哪有那麽偉大。”王海燕謙虛，“我也是想任性一回。”

“那你爸媽會同意嗎？”

“怎麽不會？”她說，“我爸媽還約定過等他們退休了，要一起到農村支教呢，我以前就和他們說過這個事情，所以他們是不會反對的。”

“好吧。”李雲感嘆，“敢情你這高尚的基因是來自你偉大的爸媽啊。明天你就交申請表嗎？”

“不，”王海燕搖頭，“我先看一段時間的好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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