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和苻雲潯之間的事，遲早有一天會被知道，但是沒有想到會這麽快，所謂的五雷轟頂大概就是這樣一種感覺吧。

打開門的那一刻，震驚的忘了呼吸。

“爸爸……”

李父站在門前，看到她那一刻的震驚、憤怒，滿滿地噴洩而出，“果然是你。”

她惶恐，一路尾隨到父親的書房，小心地合上門，將站在走道欲言又止的張媽隔離。

李父站在窗前，背對著她：“你有什麽話要說？”

她垂眸：“沒有。”

李父回眸，怒火噴湧而出：“你真是我李宗國的好女兒，居然給別人當保姆？房子賣掉的錢我不是讓你留著了嗎？就算一時找不到工作，你也可以先租一個房子好好的生活。”

李雲攥緊手指，沈默。

李父見她一副無動於衷的樣子就來氣，隨手抓起桌上的一本書用力拍打：“你還恬不知恥地和你的雇主談所謂的戀愛，真是丟盡了我這張老臉。”隨手翻開書本，將一沓照片甩到她的面前，“你看看，你這是誠心給人家做後媽。”

李雲俯身撿起照片，微怔，上面全部是她和苻雲潯、賀賀的鏡頭，她擡眸：“這些照片……爸爸你是怎麽得到的？”

碰到她質問的神色，李父氣極：“你現在還有心情問我這些照片？看來照片中的都是真的了。”痛心質問，“我李宗國到底是缺你的吃還是缺你的喝，居然使你窘迫到替人家做保姆的地步，只與我一路之隔的地方，生生地讓別人戳我的脊梁骨。”

李父下最後通牒：“立刻給我辭職，馬上離開這裏。”

李雲握緊顫抖的手指，軟軟的聲音從喉嚨滑出：“我不……”

李父蹙眉：“你說什麽？”

“我不！”李雲閉眼咬牙，“我不會辭職的。”

李父錯愕，“砰”的一聲，握拳砸在桌面上，“李雲，你不去辭職，那我去說。”

李雲隨著那一聲重擊哆嗦，顫抖地擡眸：“爸爸你到底是因為我丟你人，還是我喜歡的這個人剛好也是安心喜歡的而生氣？”

李父一怔：“安心？”

她努力地抑止眼中上湧的濕氣：“我喜歡他……”頓一頓，語氣漸緩，“什麽都可以聽您的，但是……爸爸，求您原諒。”

李父鬢角微動，站在門口的李雲，倔強而又孤單，或是今天室內的光線太刺眼，他的眼睛又像二十三年前那樣灼痛，擡手按按眼眶，低沈的聲音從薄唇迸出：“你給我出去。”

“爸爸……”李雲錯愕，帶著乞求，“就允許我這一次，好不好？我真的很喜歡他。”

“我叫你出去！”他憤怒地抓起書用力一擲，“滾出去。”

空氣仿佛凝滯，她站在原地，對著迎面飛來的書，沒有躲避。書棱直直地砸向額頭，她疼得蹙眉。

李父沒想到書會砸到她頭上，他驚愕地看著她額頭滲出的血珠，慢慢凝成片。“雲雲……”

李雲擡手抹下一片血跡，苦澀地彎起嘴角：“爸爸，這回你該原諒我了……”

李父收回手，呆楞地看著李雲走出房間，將那一抹冷寂的背影消失在一小方木門後，他無奈地看著自己的手，顫抖：“我居然打了她。”

淚水不受控制地流出，她低著頭下樓，好不容易與父親建立的關系又被她親手摧毀。

腿不由自主地打顫，舉手奮力地捶打，爸爸以後不會再想見到她了。

阿姨正端著一杯紅酒站在樓梯口，腳步微滯，她垂眸向前。

安細蓉微醉，對著李雲背影說：“安心說過的吧，她喜歡那個叫苻雲潯的男人。”

她沈默：“對不起。”

安細蓉聲音驀地尖利：“這種話還是留著對安心說吧，我沒想到你居然搶你姐姐的男朋友？”

“他不是安心的男朋友。”她握拳，一字一句，“他是我——李雲的男朋友。”

安細蓉微怔，李雲回首，“憑什麽安心喜歡的我就不能喜歡？她只是比我先遇到他而已，先遇到的就有決定權嗎？為什麽你們都站在安心那邊，卻不想聽我任何的解釋，就算我再惹人討厭，我也是個人，也會傷心、難過……”

看著聲淚俱下的李雲，安細蓉沈默，她勾勾嘴角：“你走吧，別讓李慕回來看到你這副樣子，擾得大家雞犬不寧。”

李雲抹一把淚：“我會走的。”反正我從來沒有真正地在這裏呆過。

聽到合門聲，安細蓉將杯中酒一飲而盡，隨手將高腳杯扔到地毯上，踉踉蹌蹌上樓。她曾經也說過那樣的話，唯一不同的是……她與一個死去的人爭搶。

無望地綻開一個笑容，如她虛空的腳步，飄渺、仿徨……

“李雲，你怎麽了？”

李雲打開房門，看見賀賀站在門口小心翼翼地問她。

她溫柔一笑：“沒什麽。”俯身抱住怯懦的賀賀，眼淚上湧，“我一定會好好待你的，哪怕這個世界上任何人都討厭我、否定我，我也一定會做個好母親的，就算你不會把我當媽媽的話，我也會認真對你好的，我不會……絕對不會讓你像我一樣。”

賀賀擡手抱住她：“李雲，你哭了嗎？”他看到她額頭流血了。

李雲搖頭，擁緊孩子：“我只是很想很想被人這麽抱著……”淚一滴一滴跌落在手背上，滑落成一條一條濕漉漉的絲線。

“李雲……”賀賀無聲地擁緊她，“不管發生什麽，我永遠都會站在你這邊的。”

“嗯，”淚如決堤，“謝謝。”

賀賀手折到背後：“李雲，糖。”

李雲怔楞，接過掌心的糖，握緊：“謝謝……”

夜黑的深沈，濃稠的像在墨汁中浸染一般，李雲伸手撫撫腕上的蜜蠟手鏈，眸光閃亮。

苻雲潯只要你不開口說離開，我永遠都不會分手。

你甩不掉我了……

一滴淚珠從眼角滑出，無聲地蜿蜒在鬢角的發中。她趴在客廳的桌子上，合眼。

苻雲潯小心地扭動門把，整個房間漆黑，他小心地打開壁燈，隱隱綽綽的燈光下，匍匐著熟睡的人影。

他放下行李箱，輕手輕腳地蹲在她面前。輕合的眼瞼，微閉的唇，一頭烏發如緞般散開，目光落到她手腕，他柔了眸光，俯身在她臉頰落下一吻，輕盈的如微風拂過。

賀賀睡眼惺忪地站在樓梯口，呢喃：“叔叔……”

苻雲潯回眸溫柔一笑：“我回來了。”

賀賀睜大眼睛：“李雲……”

苻雲潯食指抵在唇上，眨眼。

賀賀點頭，也做一個噤聲的動作，有口無聲：“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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