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雲聽到門把轉動，一個箭步沖上前等待。

苻雲潯開門，沒想到她正站在玄關處惴惴不安地看著他。他很想像平時一樣，輕輕地扯起嘴角給她一個安心的笑容，但碰上她略紅的眼睛，真的很沒勇氣。

“沒事了。”他說，抱著孩子與她擦肩走過。

她轉身看著他離開的背影，遲疑一下，終於還是說出口：“對不起。”

他腳步一滯，淡淡道：“已經過去了。”

賀賀趴在苻雲潯的肩上，睡眼朦朧，在看到李雲的剎那，清醒：“李雲，你過來。”

李雲擡眸，難以置信地看著賀賀。

賀賀招招手：“今天你還要給我講故事哦。”

她遲疑地看著苻雲潯，他回頭，扯了一下嘴角：“你抱著他吧。”

她忙上前接過賀賀上樓，在樓梯轉彎處，她停住，回頭對站在原地的苻雲潯說：“廚房還有給你準備的飯菜。”

說完，頭也不回地走開。

他移步到廚房，桌上放著飯菜，他摸一摸盤子，還有溫度。他勾勾嘴角：“李雲……我該拿你怎麽辦。”

“李雲，對不起。”賀賀嘟著小嘴道歉，“都是因為我害你被叔叔責怪，對不起。”

她哄賀賀睡下，溫柔一笑：“不怪你，是我太自作主張了。”低頭在他額上落下一個吻，輕輕說，“對不起……”

賀賀撫撫李雲的臉，挪挪身體：“李雲，你今天陪我睡吧。”

她詫異：“我可以嗎？”

賀賀點點頭，拍拍空出來的位置：“嗯。”

她脫掉外套，躺進被窩：“賀賀，今天我們不講故事了。”

孩子眼睛睜得大大的，疑惑看她。

她起身關掉燈，打開壁燈，就著燈光，擡手擺動作：“這個像不像狗狗？”

賀賀驚奇地看著墻上得影子，眸光閃亮：“李雲，你好厲害，快教我。”

她擺弄賀賀的小手：“看，這就是小狗。”活動活動手指，再配上聲音，像正在叫喊的小狗。

“這個是兔子。”

李雲擺弄，“這個是老鷹。”

賀賀開心地笑著、拍手。

約莫著時間，李雲拍拍賀賀安撫他睡覺，她哼著小調，直到孩子呼吸均勻，才擡手關掉燈。伸手攬住賀賀，小聲道：“賀賀，晚安。”

賀賀一直等李雲睡熟，才慢慢地睜開眼睛，在張開眼睛的剎那，眼淚湧出。擡手撫撫李雲的臉，呢喃：“媽媽……”挪挪身子，抱緊李雲，幸福地閉上眼睛。

半夜李雲睜開眼睛，賀賀窩在她的懷裏安睡。拉拉被子給孩子蓋好，翻個身卻再也睡不著。窗外好亮，好安靜。她輕輕起身，站在窗前，窗簾撥開一個小小的縫隙，映入眼簾的是簌簌的飛雪。她蹲坐在地，挽起嘴角，這是今年的第一場雪。

“雲雲，你看下雪了。”奶奶推推她，她睡眼惺忪地坐起，揉揉眼睛，在看到飛落的雪花那一剎那，她震驚地睜大眼睛，“好漂亮。”

“很漂亮對不對？”奶奶說，眼睛倒映著下落的雪花，眸光沈寂，仿佛回到了遙遠的過去，“你滿月的那天剛好也下著雪，雪很大，積了很厚的一層，你爸爸回來留給你一個玉珠就走了……”

思緒拉回，眸光落到腕上的紅繩，苦澀一笑，繼續望著窗外。

那個時候她還小，都不知道滿月那天爸爸為什麽沒有抱抱她？直到長大才明白，爸爸一次都沒有抱過她。從小到大都沒有給她打過一個電話、發過一條短信，除了那一次，因為李慕。如今自己把房子都賣掉，爸爸還是沒有打過一個電話問問她有沒有找下住的地方。大概是在苻雲潯這裏過得太幸福，自動忽略掉所有的不快。不過，這種“幸福”已經快要結束了吧，安心說苻雲潯一直帶著賀賀生活，她對賀賀那樣，真的是碰觸了苻雲潯的底線。

回眸看一眼床上熟睡的人，她輕垂眼瞼，以後還是認真做好一個保姆的本職工作吧。

臉上倒映著雪花飛落的陰影，苦澀地扯起嘴角，再過幾天就是媽媽的忌日，這一天將永遠會是她人生中最具負罪感的日子。奶奶在世時，盡管很疼愛她，但在這一天也會嚴肅對待，有時她也會想，為什麽自己性格沒有扭曲，每次這樣一想，腦海中浮現的都是李慕的笑顏。

釋懷地一笑，沒有李慕，大概就沒有現在的自己吧。

清晨，苻雲潯起床，站在窗前，擡手撩開窗簾一個縫隙，目之所及之處是白茫茫的一片，眸低垂，發現正在樓下除雪的李雲，捂著口罩，戴著圍巾，已經掃出很大一片的空地。

李雲擡手看看手表，七點。停下動作，回屋。

她摘下口罩的時候，正好苻雲潯下樓，她笑笑，打招呼：“早。”

苻雲潯腳步微滯，回答：“早。”

李雲將三明治和牛奶端上桌，轉身準備賀賀的早餐。她說：“賀賀大概起來了，我上去看看。”

“嗯。”他說，看著她的身影，忍不住叫住，“李雲。”

她回頭：“嗯。”

對上她波瀾不驚的眼眸，終究開不了口，笑笑：“沒什麽，今天晚上不用等我回來吃飯。”

“好。”她轉身。

他嘆氣，那句對不起終究沒有說出口。

陽光很好，昨天晚上下的雪開始慢慢的消融，房檐處流下嘀嗒嘀嗒的水滴。賀賀在客廳玩耍，她擦拭桌子。手機嗡嗡，她接起：“餵？”

聽筒傳來李慕歡快的聲音：“老姐，你現在在哪裏？”

李雲心驚，躲閃：“哦，那個……呵呵，我能在哪，當然是在家啊。”

“是嗎？”李慕瞇瞇眼，“可是我現在就在老家門口。”

李雲震驚，半天說不出話。

李慕聲音冷凝：“李雲，你能耐啊，居然也學會對我撒謊了。”

“李慕……”

“我為了看你，淩晨四點起床趕早車，回來卻不見你。”李慕分貝提高，“房子賣掉為什麽不對我說？我就這麽不可靠？發現你不在這裏的那一刻，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擔心你。”

“不是的，李慕。”她解釋，“我本來想找個機會告訴你的，而且我又找了個工作，不方便請假，所以……”

李慕打斷她的話：“你現在在哪兒？”

“李慕，對不起。”

他怒：“我問你現在到底在哪裏？”

冷凝的空氣，冷凝的目光，李雲朝桌子對面的人訕訕一笑，得不得回應，依舊板著面孔，默默低頭。

認錯吧，通常情況下，李慕一定會心軟原諒她的。

擡頭：“對不起，吾家小弟。”

李慕揚揚嘴角，李雲以為成功，正要咧開嘴笑，對上李慕的冷臉，懨懨垂眸。

看來這次是認真的，我該怎麽辦？

賀賀來回來看看對坐的兩個人，疑惑：“你們是在吵架嗎？”

“唉？”李雲閃過一絲詫異，忙微笑，“沒有，我們沒有吵架。”

“那你們在幹什麽？”

心虛地瞟一眼李慕：“我在認錯。”

賀賀睜大眼睛：“為什麽？”轉頭向李慕道，“哥哥你是李雲的男朋友嗎？”

李慕神色漸緩：“不是，我是她弟弟。”

“這樣啊。”賀賀放心地勾唇，“不是男朋友就好。”

李慕無語，不爽地看著旁邊的孩子問：“話說，你是誰啊，小朋友？怎麽和我姐姐在一起？”

賀賀傲嬌，睨著眼：“我是李雲的朋友。”

“哈？”李慕汗，“小朋友，不要敷衍我。”

賀賀辯解：“我在李雲心中占很重要的位置。”

李慕不屑，雙臂環抱：“我才是在李雲心中占很重要位置的人。”

“不對，是我。”

“是我。”

“餵……”李雲黑線，“你們夠了，好幼稚的灑。”

“哼……”兩人同時偏頭，拽的不看對方。

“李慕……”李雲訕訕，“我說……”

“李雲。”李慕斜睨賀賀一眼，轉眸吩咐她，“你知道我要吃什麽，對吧？”

李雲喜，點頭：“一份香辣雞腿堡、一份原味吮指雞。再加一杯冰可樂。”

李慕不屑地瞥一眼虎視眈眈的賀賀，冷哼：“冰可樂？現在是冬天唉，老姐。”

李雲小雞啄米點頭：“對對，不要冰的。”

李雲一走，李慕向賀賀拋一個媚眼，得瑟。

賀賀恨得牙癢癢，等李雲笑著端過來的時候，賀賀也吩咐：“李雲，我要一份兒童套餐，另外我還要吃蛋撻。”

“哦。”李雲問，“兒童套餐選擇哪一種？”

李雲雙臂環抱：“隨便，只要它送玩具。”

李雲得令匆匆離去。

“李雲，”李慕將漢堡推到李雲面前，“知道我不吃什麽，對吧？”

李雲忙把生菜和奶油吃掉。

李慕挑釁地瞄一眼賀賀，用手指比劃：她是我的。

賀賀怒：“李雲，你親我一口。”

“啥？”李雲擡頭。

賀賀支起小臉，食指戳戳：“親這兒。”

李雲黑線：“賀賀，你怎麽了？”

賀賀閃星星眼：“我要哭了。”

李慕不屑：“老姐，小孩子不能太慣著。”

賀賀眼閃淚光：“李雲不愛我了。”

李雲手忙腳亂，忙擦擦手和嘴，抱著賀賀的臉“啵”一口。

賀賀傲嬌地看著李慕：跟我搶。

李慕嘴角抽搐：這個小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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