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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金城頭,老柳樹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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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事如水波,風起則見波瀾,風定又歸平靜………簡而言之,陳深的思緒逐漸歸到了現下。

南藥手中青色的靈力緩緩註入秦雨綿體內,壓制著那暴起的魔氣。

秦雨綿血色的雙眼,慢慢閉上了,身上紫黑色的筋脈也都逐漸消失,恢覆了正常人的樣,看起來,剛剛那個魔化的人,與她毫無關系,她只是一個昏到在路邊的可憐尋常女子。

南藥將地上的秦雨綿提起,擡頭看見了陳深,眸中卻沒有絲毫意外。

也是,五感俱靈南藥,肯定早就覺察了陳深的氣息。也只有靈力幾近於無的陳深,才會不知道轉角處有人。

“陳公子,好久不見,最近如何?”

“先生,我娘她還好嗎?”

幾年前,陳深從竹巷中回到釀金堂,就聽到整個三金城都在議論紛紛——他們說,那個流春樓的瘋女人,已經被陳堂主親手殺了。

被殺了,他聽到這個消息,連去問一聲他爹“娘葬在哪裏,我去看看她吧。”都說不出口。

他裝著什麽事都沒發生過,每天照常修煉照常吃飯。只有一個人的時候,才敢偷偷抹抹眼淚。

他知道,他爹是不想讓自己動手,所以把一切的罪惡都往自己身上攬。

…………

到底,是陳深高估了自家親爹大公無私的程度,最後,他還是留下了秦雨綿。

自己的結發妻子,怎麽會下得去手呢,他爹,也是個人,是個心軟的人,是個重情重義的人,怎麽會沒有惻隱之心?

南藥卻對陳深搖了搖頭,“你不必喚她娘,他不配。”

陳深走了上來,想扶起秦雨綿,南藥用手擋住了他。他把秦雨綿隨意扔在地上,面上是一片濃郁的厭惡。

“先生,不必如此待她,她……也只是被控制了而已。”

南藥拿出乾坤袋,取出了面銅鏡,遞給了陳深“你要找的答案,我都替你留著了。”說完提起秦雨綿就往竹樓走,“這個人,要為她的所作所為接受懲罰。”

陳深想要追上去,一個結界落了下來,將他隔在了竹林外。

他手中的銅鏡觸感冰涼,鏡身上面有著日月星辰,日月星辰正在有序的轉動著,變化出萬千形態。

你要找的答案,我都替你留著了。南藥的那句話還在回響。

就這麽容易,就要找到答案了嗎?

這面鏡叫作夢空,上古神鏡。修仙的人們雖然誰也沒見過神,也沒見過誰成了神,但有一些具有神力的寶物,還是流傳在世上。

因為這些神物,人們相信,神是真實存在的。

夢空神鏡,可以讓持鏡人,看到過去的一段往事。

陳深拿著鏡子,鏡面上突然微波泛起,細碎的波光散盡,就是那段不為人知的往事。

我想知道,陳堂主陳鑫,是怎麽死的。陳深在心中默念。

…………

鏡中,黃昏後,三金城頭,陳深嘴裏叼了根狗尾草,雙手枕在腦後,邁著漫不經心的步子,嘴裏哼著不著調的曲子,走到了柳樹下。

樹下,一個女子正低頭撫琴,她身著紅色衣衫,上繡金色牡丹,擡起頭來,一雙赤紅的眸子透著三分憤怒,七分瘋癲,嘴角對著陳深勾起了一彎薄笑容。

女子很快斂了那抹薄笑,覆又低頭把琴彈得更快,這陣琴音之後,陳深的臉上一片木然,怔怔站在原地,仿佛失了魂魄。

“真不愧是我窮盡一生心血,才成功的完美作品。

秦雨綿低聲說著,宛如淺唱,她纖長的十指都已經彈得盡是腥紅,血肉掛在琴弦上,但面上卻是一片風輕雲淡,仿佛毫不知痛,詭異的琴音聽來似乎都泛著血的腥味。

女子巧笑倩兮,美目流轉,擡起血手拂過陳深的眉心,留下一個陰邪的咒印。

“好孩子,你可是為娘最寶貝的東西,最完美的作品,我怎麽能把你白送給大和,給三金,給那個無情無義的臭男人利用呢?你自始至終,都只是我的。是我成就了你啊”

秦雨綿將手放回琴弦上,十指在琴上宛如亂蹈的群魔,帶起點點血紅飛濺四落,詭異的琴音如同冰雹落地,驚雷驟起。

“聽為娘的話,替我先滅了三金城,我知道,你有那個本事。”

秦雨綿低頭彈著琴,琴音雜亂,她輕緩的聲音卻依舊清晰。

陳深手中深海召來,碧藍色的光華流轉,整個大和最為純粹的靈力讓周圍的空氣都變得沈悶了起來。

劍下血流成河,繁華的三金街只剩慘叫,空氣中透著血霧,怨靈久久不散。

踏著血海肉山,踩著熟悉人未寒的屍骨………鏡外的陳深閉上了眼睛,大和,三金城的百姓教他養他,不是讓他拿著劍指著他們的,他怎麽能這麽做。

鏡中秦雨綿仍舊專註地低頭彈著琴,陳深在琴聲中更加瘋狂。一聲聲慘叫回蕩在陳深耳邊,仿佛在直問他的良心是否有愧,仿佛一雙雙白骨伸出了手,要撕裂他的靈魂,要來拷問的罪過……

“秦雨綿,你給我停下來。”

是陳堂主的聲音。

陳深定了定神,再次睜開了眼,看向了鏡中。

鏡中的陳鑫看了一眼發狂的陳深,面色發白。

彈琴的女子狂笑著,她的雙手流出的血,不斷凝結,又不斷有新的血流出來,染在通紅的琴弦上,琴身上。

“陳堂主,我的夫啊,今日這般,皆是你欠我的,三金欠我的,整個大和欠我的,若不是我,你們早就該死了個幹凈。”

她手下彈琴的速度更快了,琴聲更加急亂,她通紅的雙眼照映這血紅的古琴,她溫軟的聲音傾訴著滿心的不甘。

“利用完了我,就拋棄了我,就要殺了我?大和如此之大,竟然沒有我秦雨綿的容身之處,高堂三拜同結發,竟要我做刀下魂。我的夫陳鑫啊,是你們逼的我無路可走,是你們無義在先,非我秦雨綿無情。”

怨靈不散,黑雲壓來,三金城頭陰風四起,柳枝亂舞,血流成河,屍首成山。

秦雨綿看了看那些死去的人,以及渾身是血的陳深,再看了看一臉煞白的陳鑫,臉上綻放開一朵甜笑,如同牡丹花開,國色天香的女子,風吹亂了她的烏發,失血後的臉上有這幾分疲憊,虛弱。

“你不是要保護三金嘛?我的夫陳鑫啊,你看看,繁華的三金城,如今比煉獄還要恐怖,你不出手嗎?”

“你不出手嗎?你打算就這麽看著?再等一會兒,不用等了,現在三金已經沒幾個人了,我做的人養靈,很好用吧?”

“什麽除魔衛道,好個大義滅親,陳鑫我的好丈夫啊,我真是愛慘了你,黃泉路長,人孤怕冷,你來陪我可好?”

低頭斂眉撫琴的女子看起來純良無害,說的話一句比一句瘋狂。

“你也知他是人養靈,我怎麽打得過他?你住手吧,如果黃泉路上一定要我伴你,我的命不足貴,要取便取。”

陳鑫看向陳深,眼中沒有什麽波瀾。

“這孩子命這麽苦,最在意的就是三金城,你還要他親手毀了它。你養了他這麽多年,就沒有感情嗎?”

“你也配和我說感情?陳鑫,我的好丈夫,我伴你十多年,你對我,就沒有感情嗎?你下刀子的手,有過遲疑了嗎?”

隔著屍山肉海,陳鑫看著這個瘋狂的結發人。

隔著血雨腥風,秦雨綿看著這個無情的負心人。

秦雨綿看了看陳深,冷漠道“他的出生,註定了他身不能由己。他就是我的,我讓他做什麽,他就得做什麽。我不容他護著大和,他就不會護著大和,你覺得,一個人養靈在乎什麽重要嗎?”

“若他在乎什麽重要,當年,也就不會被綁上祭臺,差點血盡而死,他那個時候,是願意為了大和去死嗎?”

“陳堂主,我的好丈夫啊,是你啊,是他的親爹啊,把一個那麽小,害怕得瑟瑟發抖滿臉淚水的小可愛,綁到祭臺上的啊。”

“跟我說人養靈的感受,你顧過嗎?這是大和欠我的,今天,我都要討回來。要我去死,哈哈哈哈哈哈,我去死,那你們都來給我陪葬!”

彈著琴的女子十指盡是鮮血,仿佛不知疼痛,她右手在琴弦上抹挑勾剔疊涓雙彈,左手帶起註逗往來進覆……手法不斷轉換,琴音中透著孤註一擲的狠絕。

女子的臉上的笑容落盡,仿佛最美花期已至,花落雕零,餘下的盡是扭曲的不甘,痛苦,淚水。

“不是我,何來今日大和盛世太平?不是我,何有陳鑫三金首富?一個二個三個,盡讓我去死。你們都好歹毒的心腸,如何報覆你們都不為過!”

琴音越發激昂,陳深隨著琴音手起刀落,血染透了他黑色的衣袍,本厭惡血腥的人,此時沒有一處幹凈的地方。

鏡外的陳深,看著鏡內的陳深,明白了顧楚江為何會殺了他。

不是為了什麽女子,也不是因為什麽不甘,而是,他身上背負的血債,任誰也是再留不得。

罪人。一個沒有人性的罪人。此種人不死,何以慰屍骨未寒的亡靈?陳深提著的劍,是要保護三金城的,保護大和的,他希望每一個人都因為他而開心,可是,他的雙手卻沾滿了三金城民的鮮血。

那些人中,有曾邀他入屋,暢談修仙之法,共進茶水糕點。

那些人中,有在街頭與他下棋說經,同賞花開月落。

那些人,全是殷切盼望著他長大,全都真心為他的每一次進步而由衷高興………

他的手上,沾了他們的血,沾了三金城民的血。

他不死,誰該死。

作者有話要說: 虎崽子蹲在墻角,他把自己抱成了小小的一團,頭上一片黑雲正嘩嘩嘩下著大雨。

一人撐著水墨丹青傘走來,替他遮擋了冰涼的雨水。他也蹲了下來,掏出帶著溫度的手帕,替虎崽子擦去了臉上的雨水。他又伸出手將虎崽子抱在了懷裏,想給他一點人間的溫暖。

虎崽子在溫暖的懷裏拱了供,閉上了圓圓的眼睛,輕輕打起了鼾。

ps:1.五年前的顧楚江下章出場

2.五年後的顧楚江下下章出場

3.讓我們把收藏點起評論評起一起期待顧楚江回歸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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