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續幾天都有新的碧霧絲被送到望州城來, 他們種植了多少天, 江凡和關修謹就在山頭待了多少天，江凡指點著那些人種植，關修謹就在旁邊陪著。

同時，關修謹還叫人按照江凡的描述, 尋到了那幾種可增加肥力的樹木, 經江凡確認後, 種在碧霧絲的山上。

兩人也並不是一天到晚都待在山上, 有時候關修謹會帶江凡去馬場看一下，看奔跑的群馬，看馴馬人馴馬。

站在馬場圍欄外, 江凡看著遠處當頭領著群馬奔跑的黑馬，讚道：“不愧是馬王，當真神駿。”

馬場裏還有人騎著馬, 手中拿著趕馬鞭揮趕群馬，讓它們奔跑，訓練它們的耐力，旁邊幾處馴馬場裏, 幾個馴馬手套住烈馬的馬頭，縱身一躍坐上去, 勒緊了韁繩, 雙方展開一場對峙。

這是這片馬場日覆一日的日常，當烈馬被馴服，再經過系列的訓練, 會被送往軍營，與騎兵磨合，參與新的訓練。

有被馴服了卻不合格，不能上戰場的馬，就會流向軍營之外，以金錢買賣。

江凡看著馴馬場中一匹烈馬想方設法地想將背上的馴馬手甩下去，跟旁邊的關修謹說：“走的時候，我能從這買幾匹馬走嗎？”家裏只有兩頭驢大爺，在以後絕對不夠用的。

關修謹點頭：“可以。”他轉頭看了看江凡盯著馴馬場那饒有興趣的眼神，“會騎馬嗎？”

江凡道：“不會。”其實騎馬的經驗他是有的，以前與人談生意時，去過幾次馬術俱樂部，不過原主是真的不會。

關修謹側頭：“馮一，把馬牽過來。”

馮一便在嘴邊打了個呼哨，不一會兒馬場那頭，一匹棕色大馬便快速出現在眾人視野裏，順長的鬃毛隨著奔跑起伏飛揚，不一會兒便停在圍欄前，甩著蹄子，打著響鼻，溫順無比。

這是將馬王比下去的那匹，也是馮一的坐騎。

馮一打開圍欄，牽著棕馬出來，將韁繩遞給關修謹。

關修謹接過韁繩，腳踩上馬鐙，坐在馬鞍上向江凡遞出手，“上來。”

江凡仰頭看他，“你帶我啊？”

關修謹點頭。

江凡將手伸過去，那掌心不似從前冰冷，帶著淺淺的溫熱。手心處傳來一陣力道，江凡順著這力道上了馬，坐在關修謹身前，後背不經意地貼上對方溫熱有力的胸膛，一股淡淡的木香竄入鼻尖。

“坐穩了。”

關修謹雙手繞到江凡身前，骨節分明的雙手握住韁繩抖了抖，馬兒便慢慢跑起來，往旁邊的跑道跑過去。

江凡因為慣性，又往後靠在了關修謹身上，他沒忘記自己的性取向，但認識關修謹這麽久，第一次想起，對方性別男，還是大帥哥。他重新坐正了，尷尬地說：“誒，我該坐後面的。”

“前面不是正好？”關修謹說，將韁繩遞給江凡，“你來跑。”

江凡唾棄了自己一秒，便將心神都放在馬兒身上，他畢竟有經驗在，雖然隔了很久，但也沒徹底忘記，像模像樣地抖著韁繩，小腿在馬腹上一踢，踢重了點，馬兒陡然加速，馬上兩人都往後仰，江凡拉著韁繩，感覺腰上多了一只手。

肩膀就被人壓了一下，淺淡低沈地聲音在耳側響起：“腰下壓。”

江凡腰略微下壓，便感覺身後貼上一堵溫熱的胸膛，關修謹的嘴唇幾乎湊到他耳邊，“這樣跑快馬就沒問題。”

江凡臉噌地一下就紅了，簡直稀奇，他可是自詡三十多歲的厚臉皮大叔，不應該啊！

不過馬兒的速度沒降，天氣這般冷，迎面吹著冷風，江凡臉上的熱度剛上來就被吹下去了，跑了一會兒他感覺自己腦子都要被凍僵，哪還有心思想其他亂七八糟的。

江凡在關修謹的提示下，學著怎麽控制身體的節奏。他抖著韁繩夾緊馬腹，隔一會兒就提高速度，越跑越快。

最後一圈跑完，江凡勒馬停下，口中呼出白氣，笑道：“暢快！”

他臉上掛著笑，不自覺扭頭去看身後的關修謹，迎頭便撞上了關修謹低頭看過來的眼神。

關修謹是長得很好看的，江凡好像突然之間解鎖了對關修謹的面目識別，對上這張相隔極近的俊臉，只覺得一顆老臘肉的心受到了一波顏值攻擊，差點承受不住捂胸口。

“好冷。”江凡驟然回神，松開韁繩下馬，下馬時還感覺關修謹怕他摔倒，在他腰上扶了一把。

江凡一個趔趄，差點摔倒，腰上被火撩了似得，回頭幽幽地盯了關修謹一眼。

王爺，不娶何撩啊。呸！要娶也是他娶……

關修謹動了動眉梢，那少年卻已不再看他。

兩人下了馬，江凡嘴唇都凍白了，看著特別可憐，他一邊讓張書墨給他系披風，一邊看了一眼狀態看起來居然比他還要好的關修謹，“我確實該坐後面的。”冷風都叫他給擋了，雖然他現在身體不錯，但在下了零度的氣溫中在馬上吹了半小時冷風，還是差點被凍得打哆嗦。

關修謹也圍上了披風，雪白的天地他一抹黑立在那裏，特別的肅靜。

阿半過來說：“天色不早，兩位郎君不若回去罷？宅子裏已讓人提前準備了暖鍋。”

望州城這般冷，菜出鍋沒一會兒就冷掉了，吃暖鍋正好。

一行人坐馬車回了城，屋裏燒著炭，整個屋子暖融融的，江凡讓張書墨給解了披風，回屋換了身衣服，到飯廳時，同樣也換了身衣服的關修謹已在裏面了，正負手站在窗邊，盯著窗外幾株在雪地中亭亭玉立的臘梅花。

聽到江凡過來的動靜，便回身看他。

“暖氣都跑沒了。”江凡走過去，嘴裏似抱怨著，卻也沒伸手關窗，反倒將沒開的兩扇窗全都打開，提議，“不如把桌子搬過來，一邊吃一邊賞景，豈不美哉。”

“也可。”關修謹讚同地點頭。

候在屋子裏的兩個侍從便將桌子椅子搬到窗邊。

江凡與關修謹相對而坐，一行侍從從門外魚貫而入，開始上菜。

除了其他菜盤，兩人面前還各擺放了一座銅制的暖鍋，裏面放著各式各樣的菜肴，下面燃著炭火，已經煮開，咕嚕咕嚕地，熱氣伴著香氣撲鼻而來

這些人下去後，阿半出現在門邊：“郎君，劉知府送來兩名女子，說會跳舞，還有一把好嗓子，願為郎君佐酒助興。”

江凡一聽，一臉“嘖嘖嘖”地表情，“腐敗啊。”

關修謹睨他一眼，去看阿半：“是他女兒？”

阿半道：“兩個庶女。”

關修謹轉頭問江凡：“你想聽嗎？”

江凡正拿筷子夾菜吃，“人家問的是你。”

關修謹揮手：“已有美景佐酒，歌舞便罷了。”

阿半就退下了。

江凡夾個丸子吃了，看向對面慢條斯理吃東西的關修謹：“這種情況，你沒少遇到吧？”

關修謹說：“以前常有。”

“現在就沒有了嗎？”其實關修謹這樣的身份，哪怕他是個癱瘓在床的，在利益驅使下，上趕的人也不會少吧。

關修謹頓了頓，“近來很多。”

“哦？”江凡好奇，這個以前常有，近來很多，那就說明有段時間沒有，這段時間應該就是關修謹腿還沒好的時候了。

關修謹說：“宮裏近來在為我選妃。”

江凡一聽，按下自己那點不切實際的想法。之前關修謹自報身份後，他打聽過，安王尚未娶妻。其實在這裏，關修謹這個年紀的，基本都成家生娃了。

一聽他在選妃了，江凡心涼了涼，將那點不切實際的想法給抹去了。

關修謹端起茶杯飲了一口，擡眼看江凡：“你呢。”十六、七的年紀，也可以娶妻了。

江凡將茶杯裏的茶水一口飲盡，“早呢，將來像你這般年紀娶妻也可以。”他意興闌珊地轉著空空的茶杯，忽而一笑，看著關修謹的眼神意味不明，“說不定，我以後不娶妻呢。”

關修謹定定看了他一會兒，提起茶壺給他重新倒滿，“沒喝酒，怎的就醉了。”

江凡拂去心底那些微的失落，望向窗外，“大抵是花香醉人吧。”

之後便是無話，兩人都不喝酒，只管悶頭吃菜。天冷，填飽了肚子，江凡便回了房，洗了個戰鬥澡。

出來時，張書墨正將湯婆子從被窩裏拿出來，他看了一眼江凡，不由問道：“少爺，您怎麽了？”

江凡正在系腰帶，茫然擡頭：“什麽怎麽了？”

張書墨說：“您不高興。”

江凡最是愛笑，不管有事沒事，嘴角都掛著三分微笑，而這會兒，江凡臉上沒了笑意，皺著眉頭，一副心煩不快的模樣。

江凡兩只手抵著嘴角往上提了提，“你少爺我，高興著呢。”末了放下手，嘆了口氣，揮手道：“算了，別管我，明天你少爺就又活蹦亂跳了，別擔心。”

張書墨擔憂地看他一眼，也沒再繼續問，端著湯婆子出去了。

被窩裏已經暖暖的了，江凡縮進去，感受到貼身的暖意，長舒一口氣。

江凡是有點煩，有點遺憾。

他上輩子做了三十多年的單身狗，這輩子來了這裏，今日驟然發現關修謹是個不錯的對象，但是人家是王爺，有個當皇帝的侄子，誰會允許他和個男的搞對象啊，就算搞，也是私底下，明面上肯定是要娶妻的，王妃側妃什麽往府裏擡。

他才不要當什麽男小三呢。

作者有話要說：

江凡：汪汪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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