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八章 笑面人(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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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現在是幾點。

如今對時間的判斷全然依據於亞爾林。如今,“不叫地下室中的那個人餓死”這個勉強對於朗曼先生算作責任的事件成為了我同他見面唯一的機會。

他再不對我說一句話,也再不對我執起鞭子,只將食物灌給我便離開,我們相安無事好一段時間。但現在來自胃袋的饑餓感提示著我,朗曼先生已至少有大半日未曾出現於地下室了,這是前所未有的體驗,亞爾林一直是個極度準時且克制的人。

很難想象他會突然消失並摒棄自己的承諾,盡管我們沒有任何協議,但這是兩個人之間的某種默契存在。

然而。現在從柵欄門外鉆進來的光從最初朦朧模糊逐漸加疊成金色,這些小東西在同我的理智悄聲講述,這個點必然是午間以後了。

為我眼睛所看著,這些光由光耀最盛又為時間流走而被推動得逐漸昏暗下去。觀察著他們的往來,這些天內,我難得不再感到昏聵,困倦叫一種連我自己也不能夠解釋明白的東西從腦內掃除幹凈,全然地偃旗息鼓,就連饑餓也不能夠轉移開我半點註意。

只要那門一刻不叫朗曼先生推開,我的眼睛就一刻無法解除這禁錮的魔咒,連眼都不樂意多眨動一次。我早就發現了,自從朗曼先生出現後,我的身體的每個部分對於忤逆主人意圖這類事情執行絕佳。

全神貫註。我將兩道目光全錐在那門同它腳下的樓梯上,等待一個男人又一次在我面前,那是天使和魔鬼的雙重降臨。

亞爾林去哪裏了呢?為什還不來?發生了什麽?

我真擔心他。這是我不能接受也恥於承認的事實。

我已然叫那個魔鬼作弄成了這幅樣子,滿身的傷痕都是仇恨種子該被播下的證據。每一下鞭撻,我以為都將轉化為他們的肥料與沃土,這些泥地裏的種子會發展得興興向榮,只等著一切結束後的收割。然而只一陣“亞爾林消失了“的惡風,便叫他們紛紛甘心倒地,連根拔起,成為屍體滿載的荒土。那仇恨的種子一開始便是假的,自然也顆粒無收。

只是就連我自己也才發覺恨意竟也是作假。我為此感到羞恥。

我以為亞歷山大.萊蒙托夫該恨他的,但事實上只有當朗曼先生全手全腳,好模好樣地,最好還能面無表情精力充沛地賞我兩刀子時,知道他切實安全,這個人才能心安理得地將他恨上一恨,虛偽地吹兩句“我恨他”的號角,以發洩自己被如此對待卻不曾反抗的羞惱。

但凡他真從我面前翩然無蹤,叫人不知曉存在死活了,這一點對於羞恥心安撫的考慮也隨之消失。心中只叫憂慮縫補得針腳密麻。

而這些憂慮半點兒也不關乎於我自己將如何面臨在這個地下室的餓死或者渴死——你知道這個大黑棺材容納我這麽一個被迫“消失”的人口真是再合適不過了,可能過上百年也沒人發現——此刻全部的領域都刻寫著“亞爾林朗曼”的名字。甚至此刻我覺得只要確定得了那個人的安危,死在他手中也並非什麽大不了的事情了。

上帝,我真對這個叫亞歷山大的人感到絕望,如果我能夠見到朗曼先生,我一定請他拆開我脖子上的腦袋,檢查出現了什麽問題,當然如果能夠把那個叫亞爾林朗曼的人也一並刪除可真再好不過了。

“是這裏……”

我的眼睛一直看到那光線消失,只能觀察到黑暗。我才又聽到了那冰塊互相磨礪的嗓音,帶有少見的焦慮。和幾道腳步聲一起朝著樓梯靠近。看來亞爾林朗曼還帶了其他人。

柵欄門被很快打開,首先走下來的是朗曼先生。他面白如紙,腳步也不同以往的堅決,低垂著頭,猶猶豫豫拖拖拉拉地往下踩,仿佛是第一次走這個樓梯。

亞爾林身後樓梯下又依次走下來幾個男人,穿著整齊的制服。

是三個警察。

作者有話說

大家中秋快樂??(′ω`)??!今天也在虐我可憐的薩沙小寶貝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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