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一章 第三種惡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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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晨一點半我爬出了櫃子。櫃子中畏首畏尾地擠上如此長時間絕非什麽愉快事情,的我弓起來的腿全麻了。除了我身體零件的超負荷,滿載黑暗的密閉空間和高度集中精力的神經也叫我冷汗涔涔,甚至開始質疑我已經死了,正被關在一個粗制濫造的棺材中擡向墓地。這不怪我,這裏實在是太他媽的黑了。

當耳機裏的朗曼家有傳出腳步時,我松了口氣知道自己還活著,但也指望著他們能夠早點停下來,提供給我下手的機會。而當所有動靜都被安放妥當,櫃子裏這個被黑暗鎖住雙目的人又會心疑是否叫兩位朗曼發現了端倪,他們也同我這般用安靜進行偽裝,等待著對方自投羅網。

打開櫃門的那個瞬間,面對著窗玻璃外透來的光,已經習慣了伸手不見五指的我整個人是滑了出去,差點兒叫我用身體自重整個甩去廚房地板上。好在我的腿足夠長堪堪踩住了流理臺,才終於沒弄出什麽大動靜。

整間房子都靜悄悄的。

借著光我在渾身上下都摸了摸,確保自己所有的部位都被醫用隔離服嚴密包裹了。現在的我看起來就像是在非洲疫區進行消毒的醫務人員,只不過提著刀,並且外面還套著明顯要小上一號的亞爾林的短袖,為了把它套進來我真是使用了不少的粗暴手段,現在仿佛為了報覆我一般,它也將我勒得雙臂發緊,簡直要擡不起來。

靠在廚房的墻上望了一眼我客廳走廊,我握緊了刀,將自己爛熟於心的劇本安排,重新在腦子裏編排給自己聽。

首先我要到走廊的盡頭的柵欄門那裏去,然後從門縫隙間的準備好的小玻璃珠球丟向朗曼女士和亞爾林房間所在的那條走道盡頭,。然後躲進那個大衣櫃裏從監聽器中耐心傾聽他們的房間的聲音。安靜夜晚的那個小東西會在木地板上跳來跳去,那動靜絕算不上小。如果有腳步聲傳來,那藥便沒有發揮其指責,我就從地下室通向院子的那扇門出去。

如果沒有,便等待幾分鐘確認“風平浪靜”後進行我的下一步。很簡單。

用刀讓朗曼女士在自己的美夢中再也醒不過來。

朗曼女士飛濺出的血會粘在我隔離服外亞爾林的短袖上,在此之前我已經用它在刀柄上反覆摩擦了許多次,我不知道這樣是否有用,但是我猜這樣或許能夠讓它粘連上亞爾林的一部分毛發。

然後我則會將沾滿了朗曼女士血的衣服以及那把刀帶走。那件T恤早叫我在圖案旁剪下了一部分,待沾滿血後衣服將被留在屍體旁邊,還有一封用報紙字母拼剪下來的“我殺了媽媽”的匿名信。

借用亞爾林的名義,我殺死朗曼女士。

因此,第二天醒來只要他沒因為驚嚇而失心瘋,還尚存理智不願將自己清白同下半輩子共同搭在母親的這具屍體上。

他就會察覺自己絕不能報警。

雖然警察署的案件腐敗令人發指,但警官先生們可不是傻瓜。很容易地發現這間屋子沒有任何叫人暴力給進入過,除了朗曼母子。

甚至他們都不需要花費多少心思,便很容易能夠發現這對母子異常糟糕的關系,地下室耶穌畫像後的秘密,當然還會順藤摸瓜地挖掘到有朗曼女士對於控制自己的兒子有著恐怖的欲望。

三年來她發出的恐嚇信和為其他人所施展暴行,即使未曾留有蛛絲馬跡,受害者們聽說了朗曼女士的死亡也會感受到威脅全消,踩爛警局大門。

說不定,作為恐嚇信受害者之一的我還能作為證人被警局請去為“朗曼女士往他人郵箱中塞恐嚇信“一事的卷宗添上個幾筆,幫助他們更快地將亞爾林推向“弒母“罪名。

此時若是再從小區周邊垃圾桶內不小心發現了一件嫌疑人衣櫃中丟失不見的衣服,且恰好又沾滿朗曼女士的血跡。屍體,兇手,動機,證據齊全,這無疑是樁前因後果明晰無比的普通案子。

若人們認定亞爾林朗曼真的對自己母親痛下殺手,他們便會選擇性地遺忘朗曼女士生前曾經有過的諸多暴行,要相信死人雖然無法開口上法庭雄辯,卻仍似乎很善於利用自己一種特殊的性質“死亡“。

生前罪大惡極的犯人們,他死了便最多得幾聲咒罵。而那些作奸犯科的,死後人們便說他獲得了自己應有的懲罰。而那些小偷小摸的,死後不僅不會叫人厭惡,反倒會有不少人執著放大鏡要從他身上硬掘出些好來。

你看,這便是死亡的力量。

而輿論的矛尖也將全部紮向還活著的。是的,他們只會指責亞爾林朗曼他殺死了自己的母親。卻並不會討論這個女人所作所為是否真足以配得上母親一詞。

至此那無辜的可憐人正式被釘上弒母的十字架上。可憐的亞爾林朗曼先生還真是百口莫辯,說不定自己都要懷疑自己是否真在睡夢間執行過此舉了。

亞爾林朗曼雖然善良卻絕不單純,這一串事件的連鎖反應他會在高壓下考慮的比我更清楚。

他或許會伏在屍體上嚎啕大哭或是同我那般往那女人身上再來兩刀,但他絕不會報警。

朗曼先生本是清白且無罪的,何況有大把的時間讓朗曼女士屍體消失——朗曼女士昨日去學校為他所申請的避風頭假期必然不短,而她的簡單的社會關系也因昨天的匆忙離職而被隔斷。

別說她消失了十天半個月,只要掩蓋手法足夠細膩,就是從這城鎮蒸發個一年兩年也沒有分毫問題,那也不過是給俄羅斯每年的失蹤人口多添加上一個零頭。

畢竟銷毀屍體的辦法有千千萬萬,但播響警局電話後的路卻只有一條。

當然啦,我這麽愛他,怎麽忍心叫他孤軍奮戰,自然會在第二天中午以“你沒來學校老師說你在家,我來看你”之理由摁響朗曼家的門鈴,甚至在門鈴前的那一套說辭我都千百回地編排好了,只為能挑動他的情緒,叫他順利放我進屋。

如果是其他人幹出這樣的事或許會引發亞爾林的懷疑,但是前些天我們在學校的那段日子裏,相信他已經充分感受到了我對他那股子異乎尋常的“黏”勁兒。

這時便該有我出場了。我不但不會懷疑他,還會叫朗曼先生感受到我的信任。我會牽引著朗曼先生手向前,即使表面上看來我正同他一起摸索,然後推開這個地獄中早就被我藏好的幾扇暗門,讓他看到前方的光明之路。

他的摯友亞歷山大不僅會幫他洗脫嫌疑,還會讓他找到那個早為他準備好的兇手。在這漫長的過程中,我會像馴獸一般牽引著朗曼先生的情感起伏。

在這場死亡的魔力影響下,亞爾林朗曼將從最開始的信任我,到猜疑,再到懊悔自己之猜疑,這就像那個棒子與糖的故事,他將最終離不開我。這步驟行使精準,如同上帝所頒布的旨意。

要讓一個人愛你,最好的辦法便是在他周圍制造出地獄,再用你準備好的一根蜘蛛絲放進他那乞求的手中,將他拯救上來。

當然啦,我是在拿亞爾林的性命為籌碼來豪賭,若非獎金是他的永不離開,我絕不會坐上賭桌。而既然我選擇接收荷官的發牌,那我便必須考慮到多重可能。

所以如果我的寶貝阿爾是真的傻瓜到家地跑去報案,我也早為他考慮好了替罪羊,即使這花費了我不少的功夫——朗曼女士死後。短袖沾滿血。還將制造出兩把沾滿了血液的異形匕首。

這是我特地分時間段去買的,因為是異形刀刃,容易便能夠與朗曼女士胸前的傷口進行比對。

我同時買了兩把,一把會擁有亞爾林的指紋,另外一把則將沾上某只替罪羊的,我要在朗曼夫人的身上用其中一把紮一個口子,再用另外一把也在裏面翻弄幾下,於是我便擁有了兩把可以當呈堂證供的兇器。只要血衣內側再一些替罪羊的毛發皮屑,恰巧其女兒又剛好叫朗曼女士給綁架過…你看,無論底牌如何我總是有辦法將籌碼和獎金從賭桌上一同帶回。

至於沾著亞爾林指紋的那把匕首,我知道他派上用場的可能性微乎其微,不過還是有備無患。

玻璃小彈球在客廳地面上彈跳了不少下,即使我在地下室,卻也覺得那聲音仍仿佛敲打在我的頭頂。

屋子裏靜悄悄的,十分鐘後依舊悄然無聲,我迅速地摸進了朗曼女士的房間,輕輕掀開她的毯子。她眼睛閉得很緊,半點兒動靜也沒有。

我拿著刀在她胸口比劃了好幾下,卻總覺得這哪裏有些奇怪。終於我發現了原因,而我卻寧願未曾觀察到——

朗曼女士的胸口竟是半點兒起伏也沒有!

她死了嗎?這怎麽可能呢?

我感覺到頭暈眼花,無論如何此時我也不敢翻開她的眼睛,觀察她的瞳孔是否已經渙散。而我帶著橡膠手套的手也無法探查鼻子的氣息。

我只得躬下腰。側頭將耳朵貼上她的胸腔期望能找到一點兒咚咚聲。不知道是不是我的心理作用,我覺得她的身體異乎尋常的冰冷。

一片沈默,而這種沈默所帶的註釋為死寂。

上帝啊!她真的死了!

難道這棟屋子裏還有其他人來過這個房間嗎?不不不,竊聽器中的朗曼女士睡前一直在講電話,她掛了電話後就再沒有任何聲響了。

我渾身的冷汗都下來了,想要拔開腿從這個見鬼的房間裏出去但我很快意識到如果她看上去不是被我所殺死的,那我其後的計劃便全部無法執行,我也無法得到我日日夜夜所覬覦著的亞爾林朗曼了。這真是不能更壞了。

我看了朗曼女士的屍體許久,還是決定按原計劃執行——反正床上的這個都死了,那麽再補上兩刀也不會活過來。

給她一刀,再給一刀。掏出兩把異形匕首,我這麽想也正這麽做了。

刀刃被大力插入肉體的聲響並不怎麽令人愉快,但沒有想象中那般抗拒,畢竟我如今不是在殺人,只是在一塊肉上拿刀開了個口子。被我捅穿的朗曼女士則一直閉著自己的眼睛沈眠,渾然不覺。

從袋子裏翻出布料和匿名信,我正聚精會神地跪在地板上將他們擺好時,卻突然被一只手扯下了口罩,隨即有什麽帶著古怪味道的東西蒙住了我的全臉。

我暈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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