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九章 忠實的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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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後的幾日我一直纏著亞爾林。

我們的關系好了許多,這是我們共同心照不宣的事實。當人們擁有同一個秘密時,這個秘密便催生出某種隱秘的線條,無論那線是蜘蛛絲亦或是鎖鏈,都會將他們綁系成為一個密不可分的整體,無論他們承認與否。

如今在校園內只要是亞爾林存在的地方,必然也會有我存在。我離亞爾林總是挨得很近,他一開始直白地叫我離他遠些。此後他發覺這話對我來說自然毫無用處,便閉口不言了。

“為什麽我要遠離你?”我和他並列走著“你不是說你媽媽什麽也不會對我做?”我笑起來用手在他腦袋上拍了一下“還是在對我撒謊呢?你這個騙子”

可憐的朗曼先生聽了我這話簡直是落荒而逃。再也不講些讓我遠離他的鬼話了,這真叫我十分滿意。

中午我又一次端著餐盤直接坐到朗曼先生的身邊,他只是擡頭看了我一眼又低下頭去,並沒有拒絕。我註意到他旋轉著叉子把盤子裏的酸黃瓜挑出來,在面前旋轉上幾圈,似乎在猶豫什麽——我馬上就知道了答案——他苦惱地將全部黃瓜叉到一邊兒去,他竟然還會挑食,這確是我所未曾料到的。

直到我發現朗曼先生在盯著我的臉不住地看時,才發現我居然因為他挑食,這麽一個可愛的小習慣而笑了。好吧,可能足足持續了有三分鐘,否則按照朗曼先生克制的禮儀標準,他的目光絕也不會瞟向我的臉

“吃完飯我們一起打球?”我假裝忘記了他的腿傷,湊過去小聲問他。朗曼先生如我所想地搖了搖頭。

坐在他側後方旁邊的保羅,按下快門將我與亞爾林間的用相機拍了下來。不得不說保羅的攝影角度真是很不錯,他抓到了我的笑容和亞爾林擡頭認真聽的樣子。我們看起來就像是午餐時間正進行密切交談的好友。任誰也看不出來我只同亞爾林說過兩句話,而“密友”亞爾林則連嘴唇都沒有動一下。

我花了些時間,才集齊教室走廊食堂操場休息室這些所有地方我和亞爾林的雙人照片。保羅那個蠢貨甚至還連廁所門牌也給拍進去了。

我很快將所有照片洗了出來,雖然更想在上面畫小愛心,但我還是哼著歌往我和亞爾林的所有腦袋上打滿了大紅叉。然後將那根血跡斑斑的鞭子一齊塞進牛皮紙袋子裏。

這是我即將寄往市中心醫院住院部的信封,收件人自然是朗曼女士。

人的命運著實有趣。我邊走邊想,手臂下夾著的這個牛皮紙袋之於我,只是一個裝滿了照片的普通紙袋子。但當他進入郵筒的那一刻,便將成為朗曼女士頭頂上的達摩克裏斯之劍。

是的,我答應過天真的善良的朗曼先生不將朗曼女士送入警察署,無疑那裏不是什麽好地方。

不過呢,我本也並沒準備將她往牢裏送。我給她規劃好的路徑可是地獄快車呢。

對於亞爾林來說,朗曼夫人不被逮捕是最大的願望了,不過那也只因為他是個好公民,一言一行都標志到了可以受到市長授勳表揚的程度。自然再不可能想出母親能有比這更為糟糕的選項罷了。

其實還是有很多,比如說由自己的兒子親手將把柄送交給別人。再或者被人在家中床上給捅個對穿,而兇手卻悠閑地逍遙法外。

又或者這以上兩者的結合。(笑)

感謝斯拉夫人的低下效率,雖然我是在本市投遞,但大概要三天後這個紙袋子才能夠達朗曼女士的手中。我真想觀摩下她打開袋子那瞬間的表情,可惜寶貴的時間浪費在她身上太過不值,我只剩兩天時間準備了。

是的,你或許猜到了。我在裏面放了一張我自己被綁滿繩子,嘴裏塞著布包滿臉驚恐的照片,背景是夜晚漆黑的松樹林,我們的小鎮到處都是此般模似模樣的林子,而我不過是隨便找了一處,擺好腳架,再將繩子頭都捏在未曾入鏡的手中,

一個謊言的締造如此容易,卻能夠讓心中有惡鬼的朗曼夫人深信不疑。如果一個人做過這種事情,當然相信別人也能幹的出來,甚至還能更為殘忍。我猜朗曼夫人會辭職在家好好地看著亞爾林,於是我便能順利將那張送她下地獄的車票塞進她手中,為她送行。

如今我即將迎來我的新角色“不存在的殺人犯”,同時我也要已經從我身體裏分支出來的一個“綁架自己”的綁匪和一個“被自己綁架”人質共同吐息,也許我該從今天開始吃三倍的飯才能保持我的精力充沛。

那牛皮紙袋子被我趁著夜色塞進了遠郊的一個平平無奇郵筒。

這一刻我把自己的全部籌碼壓上了賭桌。

我心臟咚咚聲無比聒噪,簡直像是在我的聽神經和耳膜上跳舞。但同時他又仿佛有多個**,在我五臟六腑上錘擊,咚咚、咚咚、咚像是要把他們全從我體內趕出來,想到這裏我忍不住在自己的肚皮上摸了一摸,不過很快想到這伴隨我多年的雙手即將真實地去殺一個人,覺得惡心,又著實有些愉快。

不知道亞爾林現在又在幹什麽呢?我突然很想見亞爾林。

開車到達朗曼家已經是半夜一點了。今夜朗曼女士會留在醫院,我同往常從院子裏的地下室門進入了朗曼家。同時心中暗暗發誓以後絕不會買這種地下室一面連著院子一面連著內部的他媽傻逼房子,說真的,只要搞到鑰匙,有人在這裏住上一年而不被屋主人發現,我還真是一點也不會感到吃驚。

雖然我猜設計師本意應該是更方便將地下室那些臟兮兮的工具或者長滿灰的臟東西往院子裏搬。如果我成功,希望朗曼女士的靈魂不要出現在這個設計師的床頭。上帝保佑。

一點聲響也沒有,我很快走到了亞爾林的房間。他睡覺竟然未關門,我本打算隔著門板在他門外悄無聲息地坐上一會兒,只要我能夠離他的心跳更近一點兒就足夠了。

如今那門竟洞開著,要誘惑我走進去。透過門框我可以看到床上的那個所我魂牽夢縈的身影。我努力克制自己不要前往,若是再一點暴露就全完了,但是每次遇上亞爾林我的軀體便不聽我的使喚,不受我的意志為轉移,還是步步逼近朝朗曼先生挪了過去。

在有限的人生中我從未想過自己能夠走出這麽輕的腳步,我也不明白到底是在恐懼亞爾林會醒來,或是不願弄出一點動靜來幹擾了他的美夢。

我本該走出房間,如今卻站在他的床旁邊,此時我卻希望他能睜開眼看我,哪怕一眼。他即刻就能明白亞歷山大這個可憐人因為對他的瘋魔般的愛所折磨成了什麽樣子。

亞爾林睡得很沈,眼皮安安穩穩地閉合著。窗外路燈的橙色光芒降落他的臉上,看起來安靜又神秘。

主真是愛他,在這個夏天夜晚,這片黑暗中,也要為朗曼先生處心積慮地置留出一小片光明。

我的目光停他的嘴唇上,我心裏決定要吻他。不過最終我退出來,因為就在躬身那一刻,我發現亞爾林臉上的光轉化成了如其他地方無二的陰影。

那光被我低頭時給擋住了。

我成為了那些黑暗的兄弟,幫助他們攻城略池,一齊奪走了他最後的一點兒光亮。我在心裏對自己說那又怎麽樣呢,身體卻還是自發扳回了原位。直到那小片光斑又浮動在亞爾林的臉上,我才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在他嘴唇上碰了一下。

沒關系,反正你很快就將屬於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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