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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舟游低下頭,沈思了一會,遂言:“那,現在我跳給你看。”

溯岸訝然看他,點了點頭,“好。”

舟游撿了根桃枝,掂量了一下,覺得重量尚可。

他向前走幾步,尋到一處較為空曠之地,對溯岸說:“我開始了。”

語畢,他拿著那根桃枝,開始跳那日練了一整夜的劍舞。

他動作靈活,看著很是熟練。舞本是“柔”的,他的劍舞卻是“剛”。

溯岸只覺得舟游舞起了一陣風,將那掛在枝頭的桃花一瓣一瓣地吹落了。漫天的桃花伴著舟游的身影,在他的腦海中烙印下一個深刻的印記。

舟游舞到最後,腳下一轉,桃枝從身前刺向身後。他收回桃枝時,一個不慎,踩到地下的石子,向前滑去。他想著還好此處並無別人,不然他得多丟臉。

本以為自己會摔倒的舟游,卻被溯岸摟著腰抱了個滿懷,他傻傻地靠著溯岸的胸膛,想把自己縮成一團。

桃林頓時一片靜默無言。

“阿游,你的信引飄出來了……”

舟游下意識地回答,“啊?”

他聲音未落,脖子上卻感受到一陣呼吸,舟游知道,那是溯岸在靠近。他強忍著想逃離的沖動,逼著自己不去想其他的,註意力卻全然落在後方的腺體處。

明明不是潮期,信引怎麽會飄出來?真是好生奇怪。

舟游不敢再有其他動作,渾身都是僵著的。

過了會,舟游的信引已經被風吹散,溯岸道:“站穩。”

而後放開他,向後退開幾步,“走,去河邊吧。”

兩人這一鬧,天色將黑,新月懸在深空,散發著盈盈的光。湖水也倒映著兩岸的點點燈光,偶有幾艘小船劃過湖面,蕩出一圈圈漣漪。

舟游發現有一處販賣面具的貨攤,興沖沖地拉著溯岸過去。

“兩位看看,我這的面具質量都是上乘,花樣也較為繁多。”貨郎向二人介紹道。

舟游執起一個紅色的狐貍面具,“公子,這個倒是很適合你。我幫你戴上?”

溯岸沒回答,稍稍低下頭示意舟游為他戴上。

舟游自己瞧中了一個白色的老虎面具,迫不及待地給自己戴上了。

溯岸付了一錠銀子,護著舟游穿過人山人海。

“怎樣?我這老虎面具是不是威風凜凜?”

溯岸輕笑出聲,“阿游的意思是不是任我狐假虎威?”

舟游扯了扯他的衣袖,一本正經地指著河邊放蓮花燈的那群人,說:“我們去那看看吧。”

“阿游想許願了嗎?”

舟游想起上一世,溯岸問他是不是想許願了,他沈默著沒回答,那天晚上,溯岸為他點了滿院子的孔明燈。

溯岸這麽好,他怎麽可能不心動?

舟游回神,應道:“嗯,想為父王和兄長祈福。”還想和你好好過一輩子。

溯岸買了兩盞蓮花燈,拿了紙墨,喚舟游過去一起寫下心願。

兩人放完燈後,靜靜立於河邊。

溯岸問他,“許了什麽願?”

“你忘了麽,願望說出來就不靈了,”舟游扯了扯他的袖子,道:“好了,時辰也不早了,我們走吧。”

“嗯,也是,咱們回宮。”

他們倆誰也沒想到,回宮之後竟發生了令他們措手不及的事情。

整個宮中亂成一鍋,侍從們都如同無頭蒼蠅一般四處亂竄。

舟游摸不著頭腦,恰巧看見和康,便攔下他問話,“和康,出了何事,為何如此行色匆匆?”

和康見了他,連忙下跪,“殿下,您回來了。是太子殿下午時中了毒,此時仍昏迷不醒。太醫們都過去瞧了,卻也沒瞧出個名堂。如今那下毒的賊人已然伏誅,嘴巴卻嚴實得緊,不肯透露一絲半點。陛下也方寸大亂,宮人們也不知聽誰的,也就亂了些。”

舟游心下一個“咯噔”,心想,莫不是丞相先下手為強了?兄長中毒,太醫院無人可解,父王想必也很是焦心。早知如此,他便不與父王說上一世的事情了。他腦子內似是有陣陣嗡鳴聲,使他無法面對此時的狀況。

但他知道,這是必須面對的。他緩了緩心神,提聲對眾人言:“都安靜,聽我的!你、你還有你,去太醫院煎藥;你們幾個近侍,同我一處去流和宮。剩下的,派一兩個出宮找有名望的大夫,其餘人等便回各自宮中當值。可還明白?”

宮人們齊齊應是,勉強恢覆了往日井井有條的樣子。

舟游顧不上溯岸,匆匆與他道別。

“阿游,萬事有我。”溯岸只來得及同他說上這麽一句。

舟游自然是聽到了的,只是,這是家事、亦是國事,他不能讓溯岸插手。

流和宮中,人聲嘈雜,太醫們站在一旁戰戰兢兢,他的兄長躺在床上毫無動靜,而父王坐在床邊守著兄長。這一幕不知怎的讓他記起來剛重生那會,父王也是坐在他的床邊守著他。

舟游心下一酸,他和哥哥都讓父王擔憂過甚了。

舟游註意到,地上一地的碎瓷片,還有殘餘的藥汁留在瓷片上。

“父王,兄長這是怎麽了?”舟游略過眾人,幾步來到床前,“我聽和康說,兄長被人下毒……父王暫且寬心,處理好朝事再言其他吧,兄長的事情就交給我了,反正我成日裏也無甚可做。”

舟游見父王仍是神色傷感,趕忙再道:“父王,朝中不可無君王,國事為重。”

舟弈回過頭來看他,牽過他的手和兄長的放在一起,“我就只有你和阿流兩個孩子,阿游,為父實在是沒心力去想其他的事。”

“父王……”

舟游知曉,現在應該給父王一點時間,於是,他吩咐其餘人等,道:“來兩個人把這裏收拾幹凈。其餘人都下去吧。倘若朝中有大事,再來稟報。”

這時,已無人敢出聲,一個個都靜悄悄的出去了。他們在心裏慶幸,舟游殿下來得可真是巧,發怒的王上實在是太過可怕了。

舟游又開口留人:“院首大人,勞煩您留一步,我有話要問。”

同袍都同情地看著院首,這種情況,太醫院諸多太醫都看不出一絲異樣,一個人能想出什麽法子呢?他們暗嘆一聲,真慘,倒也無心理負擔的退下了。

舟游眉頭緊皺,嗓音微顫,“院首,您也看不出兄長的毒從何而來麽?”

“殿下,方才陛下已經問過。臣無用,看不出太子殿下所中之毒,只能以百年人參吊命,”院首又拱了拱手,“倘若半月之內,未曾找到解決的法子,太子殿下恐怕……回天乏術。”

舟游目光落在院首花白的胡須上,呆立片刻,“好,我知道了,你也下去吧。”

院首拱手告退。

“父王,一定能找到辦法的。”舟游心裏慌急了,但他仍記得要安慰父王,若父王倒下了,整個舟國怕是要重蹈上一世的覆轍,“父王只許傷心這一晚,再多了,別說朝臣,就是我也可不依了。想必兄長也不想您這樣。”

“好了,阿游,父王懂。只是,父王放不下心,老覺得我不看著,阿流就去了,”舟弈說:“你和阿流怎麽都這樣了呢?分明還是兩個小團子,眨眼之間,卻被人暗算,只能躺在這床上。父王覺得自己好生無能……”

舟游陪著父王坐了會,便出門著手調查了,“父王,您若累了就先去歇息,身體要緊,明日還得上早朝,實在是不能拖垮了自個兒的身子。”

舟游讓領他去舟流的小刑房裏審問剛剛抓到的犯人。

小刑房裏點著許多蠟燭,搖曳的燭光映在白色的墻上顯得陰氣森森。

下毒之人單獨關在一個屋子裏,他著一件黑色的夜行衣,被囚捆於木樁之上,頭發零散,低垂著頭,看那模樣已然奄奄一息。舟游註意到他夜行衣上頭洇染出一片褐色,他嗤笑一聲,問道:“受刑的滋味可還好受?你讓我兄長中毒,合該享受這世間最殘酷的刑罰。”

這人傷害了他的兄長,讓他覺得格外可恨。

然而那人卻像沒有聽見他的話一般,毫無動靜。

舟游繼續道:“呵,說罷,你與那茍總管是什麽關系?”

舟游親眼瞧見那人的手指動了動,他等了半天,那人卻仍然沒答話。

“你倒是夠忠心的,但是不知道丞相會怎麽救你出去呢?還是說,你的家人都在丞相手上?”

黑衣人猛地擡起頭,撞見舟游似笑非笑的神情,又低下頭,佯裝出不為所動的樣子。

“怎麽?不開口是還想受刑?”舟游拂袖走出屋子,道:“來人,繼續用刑直到他開口為止。”

舟游回到殿中,看見葉子焦急地踱步,不由開口寬慰道:“葉子,你放心,吉人必有天相,兄長會沒事的。”

葉子眼中含淚,向他跪拜,懇求道:“殿下,奴才有一事相求。”

“你起來,”舟游上前欲將他扶起,“你說便是,我能做到的,必定幫你。”

葉子摁住他的手臂,執著地跪著,“若太子殿下平安渡過此劫便罷;若不能安然無恙,請殿下準許奴才陪葬,太醫們說的話奴才聽見了,所以殿下不必再勸。地獄裏清清冷冷的,我怕他照顧不好自己,放我下去陪他吧。”

葉子說完又是一拜,“奴才知道自己不該說這種話,但是,請求殿下成全。”

不該說舟流到地獄、不該求舟游讓他陪葬,可是,一想到太子殿下此番的劫難,他就心裏難安。

葉子再擡頭時,已是淚流滿面。

舟游的眼眶也紅了,他說:“好,我明白了。葉子,你放心。但說這個為時過早,再等上幾日吧。我已派人去宮外請大夫了,兄長未必沒救。”

作者有話要說: 這幾天檢查了前面的文,發現有好多bug,寫完的時候會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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