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為“事後不想動”的大懶人，傅桐予仗著梁歐慣著他，從來不需要自己動手清理。

但這次書房事後大概是觸及他羞恥的底線了，他披著身上唯一的一件襯衫，軟著腿跌跌撞撞地跑進衛生間，“砰”地一聲把梁歐關在了門外，以表示自己後知後覺的抗議和不滿。

梁歐笑著拿了睡衣，準備去客廳的衛生間洗個澡，卻聽見房間裏傅桐予手機的震動。

“傅導，手機。”他敲了敲衛生間的門。

但傅桐予還在“我明明都說了不要了就算態度不是很堅定你還非要這樣我很不高興”的氣頭上，假裝沒聽見。

梁歐無奈，看了眼手機屏幕，是鄭家文，沒有管他。但手機安靜了一會兒又開始了震動，依舊是鄭家文。

他琢磨著鄭家文是傅桐予最好的朋友，一直都知道他的性取向，那應該也知道他們倆的關系了。斟酌了一下，幫傅桐予接通了電話。

“梁歐？!”電話那頭鄭家文毫不掩飾詫異，“誒誒誒誒誒怎麽回事？怎麽是你接的電話？傅桐予呢？”

“……”梁歐沒想到連鄭家文都不知道他們倆的關系，心生忐忑，感覺自己可能又做了件會讓傅桐予不高興的事情，試圖強行解釋一番，“傅導去廁所了，他……帶了新劇本讓我看來著。”

鄭家文誇張地感嘆:“哦~《路遙》啊？”

“嗯……”梁歐在心裏偷偷嘆氣，看來鄭導是不相信這個巧合了。

鄭家文有模有樣地改了句詩:“此地無傅千餘兩，隔壁梁大不曾偷。”

梁歐:“……”

“哈哈哈哈哈哈……”那頭大笑了幾聲，“咳咳，算了，我有正經事要說，你跟他轉達一聲。”

“嗯。”梁歐也不去糾結這個小意外了，反正等下跟傅桐予說明的時候……有的是機會糾結。

“就是那個投資啊，還是有些難啊。”鄭家文說起正經事，口氣嚴肅了不少，“夢有緣的影響大得有點誇張，一些跟他們八竿子打不著的投資商都表示有顧忌，我覺得這片得找實力硬一點的投資商，不然有點難辦。”

“投資受到夢有緣的幹涉了？”梁歐有些詫異，傅桐予沒跟他提過這回事。

鄭家文這才意識到梁歐不知道這件事，立刻打哈哈道:“哈哈哈，當然沒有實際證據，只是隨便給自己找個借口啦哈哈哈。畢竟我和你傅導合作的片還沒有不虧本的，投資商多少會有點顧及嘛哈哈哈……”

……

傅桐予擦著頭發從衛生間出來的時候正看見梁歐神色覆雜地放下自己的手機。

“我媽爸？還是傅炎？”除了家裏人的來電梁歐不會幫他接電話。

“是鄭家文，鄭導。”梁歐訕訕道。

傅桐予的手在腦袋上僵了一瞬，梁歐立刻主動承認錯誤:“鄭導知道了，都是我考慮不周到，我錯了，任打任罵。”

說著還耷拉著耳朵，以示誠懇。

傅桐予見梁歐思想覺悟這麽高，不由得“噗嗤”一笑:“我一直想跟他說來著，但不知道怎麽開口，他知道了也好，省得我找他明示暗示的了。”

“你不生氣？”梁歐小心翼翼地擡眼看他。

“我是這麽小心眼的人嗎？”傅桐予佯怒瞥了他一眼，“他說什麽？”

梁歐眼睛閃了閃，半試探地說道:“他說，拉投資的事情受到了一點阻礙，不解決的話有點難辦。”

傅桐予的手第二次僵住。

鄭家文個大嘴巴子!

……

“你怎麽不跟我說夢有緣還來刁難你了？”梁歐幽幽地問，意識到這個問題有點責難的味道，又討好地接過毛巾，輕輕地擦著傅桐予的頭發。

“說了也只是徒增煩惱……”傅桐予無奈地輕笑。

該怎麽解決投資的事，他也很沒底。

“我可不可以以個人名義投資？”梁歐只知道作為藝人可以拿分紅最為片酬，減小成本負擔，但不太明白影片前期投資的籌集方式。

傅桐予則連連擺手:“不行，萬一虧本了怎麽辦？”

梁歐好不容易走紅還沒多久，又因為從不軋戲接手的工作也不那麽多，難得賺了一些錢，可不能讓他為了自己賠在電影裏了。

但說完他又有些後悔，覺得這句話顯得他太沒自信了。

然而雖然他對《路遙》的劇本很有信心，《路遙》因為題材的限制註定不能在大熒幕上公映，這裏就少了一大筆的電影收入了。

他也怕梁歐為了支持他說出類似“如果是你來拍絕對不會虧本”之類的話。

這種話看似是鼓勵，實際上只會給他增加壓力。

“怕什麽？”梁歐輕柔地擦著他的頭發，傅桐予的心卻提了起來，“錢賠了可以再賺，靈感可不是時時都有的。”

“……”傅桐予挑了挑眉，悄悄勾起嘴角，“沒有錢拿什麽過日子？”

梁歐笑了:“還怕我養不活咱們倆嗎？”他忽然壓低聲音，湊到傅桐予耳邊，氣息噴在他的脖子上，讓他忍不住氣息變重，蜷起腳趾。

“要是我沒錢了，你養我，好不好？”

傅桐予故作埋怨地看了他一眼，心裏卻甜甜的:“要是《路遙》真的虧到這個份上了，那我肯定也身無分文了，咱們怎麽辦？”

“原來導演也要承擔風險啊……”梁歐鎖眉，認真思考了起來，“那這樣吧，我留一百萬，其他的投資《路遙》。一百萬應該夠我們周轉了。具體要拉多少投資？我媽應該還有一些存款，而且她男朋友不是很有錢嗎？還有你哥應該也有不少錢吧？夢有緣的手再長，應該也伸不到他們那邊。”

看梁歐這樣一本正經地幫自己出謀劃策，傅桐予終於笑出聲:“我們幹脆在微博上眾籌好了，粉絲每人投一塊錢電影的資金就出來了。”

“我說認真的!我還想演孫思逸呢!如果籌資有困難早點告訴我好不好？”梁歐偷偷在傅桐予腰上摸了一把，傅桐予猛地一顫，擡頭瞪梁歐，卻看見他的眼神認真得不帶一點雜質。

“嗯……”眼神不由得就軟了下來……

……但他還是堅決地擋住了悄摸摸靠近想要吻他並且已經把鹹鷗爪伸進衣服的狡猾海鷗。

“我剛洗過澡!!!”

明明剛剛在書房違背他的意願強行做了一次，平時工作那麽多，這人能不能節制一點!

梁歐委屈地縮回手，囁嚅著嘴低著頭默默地走近衛生間。留下傅桐予獨自挑嘴笑著。

就算電影真的虧本了，只要梁歐在身邊，哪怕是粗茶淡飯平平淡淡的日子，也沒什麽不好的。

——

然而安寧的日子總是很快就到頭。

晚上梁歐迷迷糊糊地從夢中醒來，還遺留著夢境帶來的不舒適感。

算不上噩夢，只是讓人覺得很不舒服。具體的內容有些模糊了，但殷瓚那張化著不自然濃妝的臉猶在眼前。

他帶著些許不安打開手機，翻看著最新的新聞。

沒什麽特別的，社會安定，歌舞升平。

傅桐予向來睡眠質量很好，這天晚上卻不知道為什麽莫名其妙醒了，睜眼看見梁歐面無表情地靠在床頭看手機。

手機發出暗淡的光，應該是刻意調暗了，投在梁歐臉上。熒光照亮了一小片線條淩厲的臉，屏幕在他眼中反射出白光。

比起初見面的時候，梁歐似乎更成熟了，褪去了少年氣，成長為了一個男人。

咳咳，他的男人。

傅桐予就這麽默默地欣賞了好一會兒，怎麽看都看不夠。

梁歐一直看著手機，眉毛無意識地皺起。

傅桐予掖了掖被子:“睡不著？”

梁歐轉頭，歉意地笑了笑:“吵到你了？”

傅桐予笑了笑:“你都沒發出聲音，怎麽吵到我？”

梁歐關了手機:“那我陪你睡覺。”

唯一的光源消失，兩人面對面地躺著，只能看見對方綴著光點的眼睛，但梁歐還是準確地找到了傅桐予的手。

十月的夜晚還有些許燥熱，梁歐的手涼涼的，握著很舒服。

“又失眠了？”傅桐予張開手和梁歐十指相扣，緊了緊。

梁歐失笑:“又？我經常失眠嗎？”

傅桐予認真道:“你睡著了就不會翻身了。”

梁歐頓了一會兒，才開口:“……是嗎。”

傅桐予想了想，又說:“可是你之前明明已經睡著了……”

“我……”梁歐不知道是什麽心情，握緊了傅桐予的手。

傅桐予問:“做惡夢了？”

“……嗯。”梁歐挪了挪身子，靠近傅桐予，猶豫了一下，還是告訴了他，“我夢見殷瓚了。”

每次提到殷瓚氛圍都會變得沈重一些。

傅桐予伸出另一只手，摸了摸梁歐的臉:“別擔心，他不是在劇組嗎？”

在給梁歐打了電話之後沒多久，殷瓚的主頁就恢覆了日常更新，但他依舊沒有回梁歐消息，電話也打不通。

“嗯。”梁歐一笑，眼睛就完成兩道月牙，“睡吧，不擔心這些。”說著替傅桐予掖好被子，閉上了眼睛。

“晚安。”傅桐予輕聲道，直到梁歐的呼吸變得勻長才閉上眼。

第二天，傅桐予自兩人同居以來第一次起得比梁歐早。但梁歐醒來時卻看見他神色凝重地看著手機。

“怎麽了？”梁歐支起身子，看了眼時間，才八點多，這是傅桐予第一次在九點以前醒來。

同時手機頂端推送了特別關註的最新消息——

殷瓚:在你們看到這條消息的時候，我可能已經不在這個世界上了。我是殷瓚，我有些話想對這個世界說……

作者有話要說：

蠢作者最後搞一次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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