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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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是沈漠要看的電影,但是真到了那天反倒是夏鈺明積極多了。

倒也不是夏鈺明太積極了,而是沈漠太不積極了。先是出門的時候沈漠嫌熱退回去了好幾次,再是後來圖方便不肯坐公交車一定要用法術又被夏鈺明訓了一頓,最後兩人各自妥協,打的出租車去了電影院。

其實電影院離家裏也不怎麽遠,就兩站路的距離,走路半個小時就能到。

“……就這麽點路你就受不了,之前幹嘛還嚷嚷著要來?”

夏鈺明把沈漠從出租車上拽下來,那廝一下出租車又熱的嗷嗷叫,聽得他頭疼。

沈漠此魔,可能滿嘴謊言什麽都是假的,唯獨一點,夏鈺明敢肯定,那就是懶和嬌氣,那絕對不是裝出來的。

“可我當時不知道不能用法術啊。”沈漠快速地竄進電影院裏一手當扇扇著臉說。

“夏天怕熱冬天怕冷……”

“當然。”沈漠一臉理所應當的表情,“總不該夏天怕冷冬天怕熱吧?”

夏鈺明被沈漠堵得沒話說,轉而說,“你今年夏天也不是沒出來過吧?菜總歸是你買的吧?”

“恩,我打電話讓超市送的啊。”

夏鈺明聽到以後楞了楞,然後突然問道,“我給你的零花錢你用了……不,你還剩多少了。”

沈漠想了想報出了一個數字,夏鈺明聽得倒吸一口冷氣,好一會兒才平靜下來說,“下次我來買菜好了,你要做什麽我來幫你買。”

沈漠沒有推辭,順從地點點頭,“年輕人多出去走走也好。”

“……”

認識這麽久,夏鈺明第一次對著沈漠生了悶氣,直到電影開場也沒和沈漠再說過話。

電影是最近正在上映的熱門商業大片,視聽盛宴。

可惜沈漠和夏鈺明都對感官上的刺激不怎麽感興趣,於是夏鈺明幹坐在那裏百無聊賴的,而沈漠則是開場沒幾分鐘就靠在夏鈺明的肩膀上睡著了。

大概是受沈漠的影響夏鈺明在電影快過半的時候也昏昏沈沈的就著吵鬧的音響聲睡了過去,半夢半醒間好像聽到有人在叫他。

夏鈺明模模糊糊的嗯了一聲,接著一股陰潮的土腥味兒鋪天蓋地的在夢裏湧入,他被動地待在原地,四周一片黑只有細小的悉悉索索的聲音,好像有什麽東西在爬。

人在夢裏,動作也好神思也好,都與清醒的時候大不相同。

像夏鈺明這樣的人在夢裏也沒了往常的警惕,他沒想自己為什麽會在這裏,這裏是哪裏,周圍的聲音和味道又是什麽,只是本能地跟著直覺往前面走。

越到裏面土腥味越重,還伴隨著一股難以形容的臭味,那臭味很淡,可是卻很奇特,奇特到哪怕是那樣淡的程度,也讓人難以忽視,反胃作嘔。

“夏鈺明!”

又有人叫他的名字。

好像就是之前的那個人,夏鈺明迷迷糊糊地想。

眼前漸漸地有微弱的光出現,但依舊是什麽也看不清,那帶著惡臭的土腥味漸漸地變了,變成了奇異的木質香。

相比於那臭味的奇特,那香味也很奇特。

說是甜調的木質香,但細問起來又似乎帶點清苦的味道,仿佛讓人聯想起燃著熏香的藏經閣,香味幹燥厚重又古樸。

夢裏的夏鈺明幾乎是在聞到這香味的一瞬間松懈下來,眼前的光越來越亮,漸漸的周圍的一切顯現出其面貌來。

他是在一個巖洞裏,巖洞的中央有一顆綻放著的白色梅花樹,梅花團團簇簇雪白一片,在這漆黑一片的洞裏面發出妖異而華美的微光。

夢裏的夏鈺明向那棵樹走過去,走到樹的另一側才發現,原來樹並非是全然的純白,而有小半顆樹開的是紅梅。

那紅十分深暗,湊近看了竟才發現這個顏色仿佛是什麽紅色的東西濺到了樹上,染紅了那一片的花而不是樹本身的顏色。

夏鈺明盯著暗紅色的花瓣看了好久,不由自主地湊了上去,一股子濃重的腥臭味沖鼻而來,他一時沒準備,一個惡心,立馬退開了好幾步。

“你死了,對誰都好,既然並不熱愛這無用的生命,為什麽不舍棄呢?”

一個熟悉的聲音響起,那個聲音沒有殺氣,淡淡的,如同山水間一盞散著熱氣的茗茶,溫雅清淡,讓人生不起什麽戒心來。

伴著這聲音而來的是更加濃郁的一股惡臭,不是剛才聞到的血腥味,而是更之前在剛進這裏的時候聞到的那令人難以忍受的極淡的惡臭。

夏鈺明忍不住一個幹嘔,喉嚨裏的動作讓人一個激靈醒了過來。

電影已經到了結尾,影院的燈亮了起來,觀眾都在陸陸續續離場,邊上的沈漠也不知道什麽時候醒了,正一臉關切地看著他。

夏鈺明先是茫然向四周看了看,緊接著眉頭一皺。

他聞到了一股味道,不是臭味,而是之前在夢裏聞到的那個香味。

夏鈺明拿往自己身上聞了聞問沈漠,“我身上是不是有味道?”

“嗯,我聞到了。”

“你能不能幫我去掉?”

“阿鈺,我們等會兒坐公交車回去吧。”

夏鈺明先是楞了楞,剛想問這和公交車有什麽意思突然就明白了沈漠的意思,一顆心往下掉。

沈漠的意思是,不會幫他了,不會再用法術了。

理智上接受是一回事,感情上卻又是另一回事,不過還好,他本就對沈漠沒有托福多大的希望,如今聽到這個答案居然也只是有些小難過而已。

就像是看故事看到最後得到了一個悲劇結尾,哪怕事先早已預測過這樣的結局,真正看到的時候還是會失望與不舒服,但也僅此而已罷了。

沈默了一會兒,夏鈺明說,“好,我等會兒要回趟學校,你自己回去吧。”

沈漠扭捏了一下,夏鈺明則沒心情聽他的答案,自顧自走了,走到門口的時候給朱波發了條短信,說自己身上又出現了怪味道,晚上要找他幫忙看一下。

發完這條消息,夏鈺明用打車軟件叫了一輛的士。

他如今還要出庭作證,至少現在,朱波應當還會再幫他一把。

他當然知道沒人會一直護著他,但至少,現在他還想掙紮一下,能多活一天就多一天。

活著並不是一件簡單的事情,他懂得這個道理,於是便從不樂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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