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九章 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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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掃完以後,隨著客廳上面的日光燈滋的在跳了兩下滅了以後,夏鈺明的心也跟著咯噔一跳。

他丟下掃帚和畚鬥跑進自己的房間,過了大概有十來分鐘,看外面沒動靜,才拿著桃木劍去了客廳。

對著空氣揮舞一下,日光燈依舊沒亮。

如果不是因為鬼怪,有沒有可能單純的只是因為它壞了?夏鈺明想了想,試著開了放在飯桌上不常用的臺燈。

啪的一聲,客廳裏重新充滿了明亮的人工光。

原來只是虛驚一場,松了口氣,回到沙發上繼續躺著。

就這樣在家裏懶散地呆了一個禮拜沒出去以後,夏鈺明感到了無比的無聊。

這無聊感在第二個禮拜的禮拜四早上起來的時候突然膨脹到了極點。

他煩躁地看著亂七八糟的屋子和不怎麽明亮的客廳,決定把日光燈燈管換掉。

將老舊的燈管放到鼓鼓囊囊的垃圾袋裏後放手起身,然而先是輕柔的一聲響,再接著便是嘩啦啦一連串東西散落的聲音。

這麽多天都沒倒過堆滿了垃圾的垃圾袋,終於支撐不住倒了下來。

夏鈺明看著這堆零碎散亂的東西,心裏升起一股無力的挫敗感。

嘆了口氣,把東西整理整理,想拿鑰匙出門把垃圾給倒掉卻發現鑰匙不見了。

因為有可能被放在書包裏了,夏鈺明開始找包。

奇怪的是,鑰匙這麽個小東西不知放在哪裏也就算了,裏外找了一圈,連書包也不見了蹤影。

夏鈺明開始焦躁而無意義地翻自己的書桌。

翻了五六分鐘,他發現自己的書少了,少的還恰好是今天上課要用到的那些。

楞了楞,翻出前幾天上課用到過的書,上面居然寫著滿滿的陌生的筆記。

回想了一下沈漠這幾天的反常,夏鈺明腦子裏浮現出了一個荒唐的猜測,難道這段時間沈漠出門都是為了在幫自己上課?

這不可能。

在客廳裏來回徘徊了一陣以後,為了證實自己的猜測,他發了條信息給李超。

李超回的很快,說他的男朋友正在幫他上課讓他不要擔心,生病了就好好休息,安心養身體。

男朋友?

夏鈺明在微信上打完這三個字外加一個問號才想起,之前自己為了圖方便,對室友說沈漠是他男朋友。

沈漠真的在幫自己上課?可是為什麽?

夏鈺明茫然地看著這個亮堂堂的屋子,為什麽呢?想起之前女裝打扮的王現,這兩者之間很可能會有什麽關系。

不過無所謂了,為什麽都好,已經到了這個地步,無所謂了。

脫了鞋,倒在沙發上蜷縮起來。

沒有了目標,沒有了未來,除了吃和睡,還有渾渾噩噩地發呆,夏鈺明無事可做,像是一具空殼。

夏鈺明的父母是嚴厲的功利主義者,信奉做事要有“意義”,沒有“意義”的事就不該去做,畢竟人生那麽短,而時間又如流水,沒什麽可給你浪費的。

所以他們向來嚴格把控,絕不讓自己的兒子去做那些“沒有意義”的事情。

他曾經認同這樣的理念,嚴格地遵循這樣的教導,如今卻清晰地認識到這處事哲學所帶來的毀滅性的壞處。

頭兩天,夏鈺明確實是想要好好休息一下,然後再去做那些曾經想去做卻又不能做的事情,比如去打打游戲。他心裏甚至有那麽一瞬有過一種逃離禁錮的自暴自棄的快感。

然而過了幾天以後他才發現,有些東西,在心中的泥土裏埋的過久了,就會腐爛消失,再也挖不出來了。

一直以來,做“有意義”的事情都是夏鈺明生活的核心,沒有了它,生活就仿佛失去了支柱。死到臨頭,想過點好日子,所有的興趣卻早已被扼殺,不知道該怎麽娛樂,只覺得人生無趣。

比起之前想要放縱一下然後直面死亡的無畏和勇氣,在這漫長的等待裏,他的內心甚至生出一點軟弱的渴望來,渴望有人就這樣直接把自己殺死,又渴望能被什麽人重新給予哪怕一點點的希望。

怎麽樣都好過現在,每天等死,日子絕望又無聊。

死亡不可怕,可怕的是等待死亡的過程。

夏鈺明漸漸地有些乏了,眼皮子打架,視線模糊,沈入了夢鄉。

他做了一個很長的夢,夢見了小時候,夢見了父母,夢見了朋友,夢見了同學,夢見了老師。一張張熟悉的臉在眼前滑過又消失,最後只剩下自己一個人,然後他長成了一個大人,獨自一人在一望無際的海洋之中沈浮漂流,周身除了海水什麽都沒有。

沒有人,沒有木頭,只有自己。

人呢,人都到哪裏去了,他要沈下去了,就要沈下去了。

沒有人,你抓著的,本就是浮萍。

一個熟悉的聲音在夏鈺明的腦海裏響起。

“阿鈺!阿鈺!”

夏鈺明猛地睜開眼,整個視野瞬間被沈漠那張漂亮的臉蛋填滿。

“阿鈺,那個人的話以後你不要再聽。”頓了頓,沈漠又焦急地說,“不,他要說,你也不得不聽。邊家那些人居然一點法術也不……嗚。”

沒有人在,沒有人,他沈下去了。

夏鈺明的神志不是很清醒,像是出於本能,他親上了沈漠。

浮萍也好,人是如此脆弱,哪怕是死,也總想要抓著些什麽東西。

怪不得他爸媽總嫌棄他軟弱,他們沒說錯,他們的兒子確實是這樣的軟弱無能。

沈漠的嘴唇很軟,夏鈺明漸漸沈溺失去神志。

“阿鈺,阿鈺……”

夏鈺明再次醒來的時候已經和沈漠一起睡在了自己房間裏的床上,房間裏閃爍著星星點點的藍光,不是很明亮,但卻能讓人隱約看得見屋裏的東西。

像是有上百只螢火蟲將星河引到了地上。

哪怕是夏鈺明這樣不懂欣賞風景的人都在那一剎那被震撼了,他伸手去觸碰眼前的光,可剛一碰到,一切就消失不見,屋裏的燈亮了起來。

“你醒了。”

“剛剛那是?”夏鈺明回過神問沈漠。

“剛剛有人入侵了你的意識,我在幫你療傷,阿鈺,我會保護你的。”

“保護?”好像是突然聽到了什麽奇怪的事一樣,夏鈺明怔楞了很久才問,“你會保護我多久。”

“至少直到一切結束為止。”

“結束的時候,你會告訴我已經結束了嗎?”

“會的,所以你不要這麽早就放棄。”

“放棄?”夏鈺明看著沈漠的眼睛,沈漠的眼睛很漂亮,不是現在審美流行的那種大眼睛,但就是很漂亮,漂亮到夏鈺明看到那雙眼睛,便舍不得挪開目光,“這就是你幫我去上課的原因嗎?”

“是啊,因為你在這個之後,還會有長遠的人生。”

“是嗎,你是為了我才幫我去上課?”

沈漠一點都沒有猶豫地肯定了夏鈺明的說法。

夏鈺明沈默一下,他的手伸向了沈漠什麽都沒有遮蓋的軀體,細膩溫潤的觸感從指間傳來,沈漠抖了抖往墻邊靠了靠。

“不是,沈漠,你不是為了我而去幫我上課的。我看到我的室友進了我對面的房子裏。”

他將整個手掌貼上了沈漠的腹部,手下的那具軀體僵硬起來,“你讓我去上課,是因為我的室友吧?我看到王現了,他很反常,這次,又是什麽事情?”

夏鈺明翻身覆上沈漠,身下的人沒有反抗,樣子溫和的近乎乖巧。

他忽然升起一種懦弱的令他不齒的勇氣來,那種勇氣讓他對活著或是死亡生出無限的渴望來。

他的母親常問他說,你為什麽不獨立,你為什麽總是要依賴我們。

他以前不明白,現在才懂,他根本沒有一個獨立的人格。

他的內心是空的,沒有了父母的指令,就會懵懵懂懂失去了所有的方向。活也活不好,死也死不掉,夾在中間尷尬地揮霍時間。

“你說你會保我,你說你是為了我好,我可以都信你,你騙我,我也會信你。”

夏鈺明看著沈漠的眼睛亮了起來,真的是漂亮極了。

“因為連我的父母都要我死,我找不到希望了,除了你,只有你告訴我,我還能活。只有你,只有你,除了死亡,我只有你了。”

連他的父母都已經懶得騙他了,沈漠卻還說,他還能活。

多麽令人感動。

夏鈺明沒有選擇,除了信沈漠,除了像一株菟絲花一樣柔弱地選擇依附著眼前這只魔以外。

他不想再這樣漫無目的地等待下去了,這個過程是在太過漫長而無趣,夏鈺明想要抓著點什麽,想要去相信點什麽。

去相信還能有活下去的可能,把之前的目標與追求重新放到生活中來,為了這些東西而活。

夏鈺明把頭低下去靠在了沈漠的肩上。

“我會去上課的。”

夏鈺明說著哭了起來,嚎啕大哭,哭的那樣痛恨,那樣軟弱。

他信沈漠嗎?他不信。可他實在不想再繼續這樣等下去了。哪怕是浮萍,哪怕是稻草,哪怕是謊言,他依舊感謝,在這絕境裏,還能出現這樣的東西。

那一瞬,他深刻地認識到,自己是一個如此貧瘠的人。

作者有話說

下禮拜一見~小明同學又要不頹了,又要振作起來啦(#^.^#)

二十(補全)

回校以後夏鈺明的生活出乎意料之外地恢覆了正常,除了沈漠的行為以外,所有的一切都再普通不過了。

沈漠也不知道是為什麽,每天不再專註於睡覺而是勤勤懇懇地跟著夏鈺明上下課,有時甚至還會幫忙做些家務。

夏鈺明被沈漠這突如其來的改變弄得毛骨悚然的,最開始還神經兮兮地設想了各種可能,過了幾個禮拜沒事以後才漸漸放下了防心。

然而他還是不懂,沈漠這麽做是要幹嘛。

“覺得你有趣啊,想要親近你而已。”

沈漠說這話的時候正在切菜,黑色的長發松松垮快在背後紮了個辮子,圍裙的系帶隱約勾勒出窄細的腰線。

夏鈺明從上到下把人看了一遍舔舔嘴說,“我不覺得我自己哪裏有趣了,我覺得我這人無聊極了。再說,你要是覺得我有趣想親近我,最開始為什麽一直在睡覺,現在突然來個這麽大的轉變?”

菜入鍋發出刺啦一聲,廚房裏頓時滿是油煙。夏鈺明欣賞著沈漠炒菜的樣子,心情不錯地猜測道,“你不會是半途覺得我有趣,因為再對我好容易顯得自己太可疑,所以幹脆等我爸媽那邊暴露了,以為自己可以趁虛而入……這同樣都很可疑好嗎?”

沈漠停止了動作轉過頭,一雙眼睛像是被泉水洗過一樣,亮晶晶的還有點溫柔,和夏鈺明最開始見到時那種冷冰冰的眼神完全不一樣。

夏鈺明楞了楞,沈漠變得越來越不一樣了,“算了,我瞎說的。”

“你猜對了。”沈漠臉上其實沒什麽表情,但夏鈺明覺得他在微笑。

“那我是不是很厲害。”夏鈺明笑嘻嘻地岔開話題,“今天吃什麽?”

“可樂雞翅,你喜歡的,明天最後一天了,一下子有三場考試,多吃點。”

“好,明天你就不要跟我去學校了,我要考一天呢,你就好好睡一覺吧,最近都沒怎麽睡。”

“嗯,也好,我最近都睡不夠。”

“你是樹袋熊精還是貓妖啊,那麽愛睡覺。”夏鈺明玩笑著問他,“世人還拍你會攪動三界風雲,要我看,就算把你放出去,你也是找個地方繼續睡覺。”

“我是一只魔,不過我沒想一統三界,這些都是人類因為恐懼強大生物所產生的臆斷而已。攪動風雲多麻煩,不如睡覺。”

“你要是之前這麽說我信,現在可不了。”

“為什麽?”沈漠乘出炒好的菜放在竈臺上後將鍋子洗了。

“你現在總跟著我,都不睡覺了。我可不相信,你會因為單純地覺得我有趣,就放棄了你那麽喜愛的睡覺。”夏鈺明趴在桌子上隨心所欲地講道。

“你是不是現在信任我一點了?要是以前,你可不會這麽跟我說話。”

“誰知道呢?”夏鈺明沒有回答這個問題。其實他自己也弄不懂怎麽會走到這個地步的,只是好像隨波逐流地過日子,不知不覺就變成了這樣。

“有一天如果你足夠信任我,我就把一切告訴你。”沈漠將雞翅倒入油裏,伴著一陣嗶啵聲響,他轉過頭望向夏鈺明,嘴角難得地翹了起來,鋒利的眉眼化開。

外頭北風呼嘯,室內滿是食物的香氣,那是再普通不過的一天,沈漠站在廚房裏,穿著居家的衣服,在一片人間煙火裏困惑地對夏鈺明笑,“我也不知道為什麽,只是漸漸地覺得你有趣,於是就想看你哭,比起睡覺,忽然更想和你一直待在一起。”

夏鈺明覺得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這個生物真是好看。

第二天考完試回到寢室,夏鈺明詫異地發現沈漠已經把東西都整理好了,自己只要提著行李和沈漠一起回家就可以了,他不得不再一次感嘆這只懶魔驚人的改變。

“系草不愧是系草,交了這麽個好看的男朋友還對你這麽好。王現也不知道到哪裏去了,考試一場都沒來,也不回來收拾東西。要不是前幾天在酒吧裏看到過他,我都要懷疑他是不是出什麽事兒了。我真是……”

李超也在寢室,東西大包小包地在地上堆了一堆,不過床鋪還沒有理過,應該是打算再住一個晚上,第二天離校。

這段時間,因為沈漠高調地跟著夏鈺明加上李超不嚴的嘴巴,下河大學整個中文系都已經知道夏鈺明這個中文系有了男朋友,甚至還有女生一邊哭著一邊說喜歡他很久但是比不上沈漠好看輸得心服口服。

夏鈺明向來不在意別人對他的看法自然也不知道自己居然會這麽受人喜愛,被女孩子哭著表白的時候還嚇了好大一跳。

“說什麽系草,我還是第一次聽到這稱呼,什麽時候冒出來的啊。”

“這不是大四的安慶要畢業了嘛,這稱號就輪到你頭上了。”李超唉聲嘆氣地嘟噥道,“我以前還以為你是個異性戀,沒想到你也是個同啊。”

夏鈺明拿走沈漠手上的一部分東西說,“那也還沒畢業呢,哪有提前把這稱呼給我的。我也沒想到你會跟王現在一起,你以前不是還交女朋友嗎?”

“是啊,王現把我掰彎了,自己倒是跑了。”說著李超的情緒低落起來,“哥們兒,要不要再留一晚,一起喝個酒?”

以前王現針對夏鈺明,李超和王現好上了以後對夏鈺明態度也是十分冷淡。

雖說三人後面關系和緩了許多,面上也會一起插科打諢了,但到底不是特別親近,至少夏鈺明自己是這麽認為的。

李超現在突然這麽做顯然是想和夏鈺明打好關系,不過夏鈺明不想把時間浪費在這種無意義的社交上。

這種社交既不能帶來快樂也不能帶來利益,他的生活已經是一團亂了,何必呢,麻煩又心累。

“不了,跟你孤家寡人的不一樣。”夏鈺明一挑眉扯過沈漠,玩笑著拒絕道,“我可是有家室的人了,長夜漫漫啊。”

李超瞬間受到了暴擊一般地捂胸口,“紮心了老鐵。”

兩人走出寢室樓以後沈漠問夏鈺明,“你跟他在一起不感到愉快所以不樂意和他一起喝酒,你和我在一起的時候從來沒那麽想避開過,是不是……”

“嗯,你比較沒存在感。”

夏鈺明接口道,看著沈漠被搶了話還是一副沒怎麽變的表情心裏覺得無聊,於是把手上的東西都交給沈漠,“我看你拿東西好像不怎麽累,不如都給你拿?”

沈漠不反駁,默默地接過大包小包的行李。

路過的女同胞們看到一身輕松的夏鈺明和全身掛滿包袱的長相十分絕色的沈漠都不禁對夏鈺明投去了眼刀。

夏鈺明也不管,樂呵呵地走了一路,卻在走到拐角沒人的地方拿過了沈漠手上的包袱。

沈漠沈默著什麽都沒說,乖巧溫順地把東西遞給夏鈺明。

兩人四目相對的時候,夏鈺明覺得對方的眼神在這冬夜裏格外溫熱,他抖了抖肩膀,別過頭不自覺地笑了笑。

生活姑且重新走上了以前的道路,似乎還輕松了不少。

夏鈺明不去想,不去思考不去掙紮,隨著生活的洪流,跟著沈漠的腳步走向未知的未來。他無法掌控也無力掌控這一切,如同一張飄在水上的葉子無法阻止湍急的流水。

想通了就這樣也好,放棄等死於他太過難忍,拼搏去活又因弱小而無法做到,不如就這樣夾在中間,也好。

年二十九那天,夏鈺明的堂哥在微信上問他,今年去不去過年?

這問法很奇怪,只問了夏鈺明沒有問他的父母,看起來是知道了這一切的情況。

夏鈺明回了句不回。

堂哥於是便拿孝道和血緣親情來勸他,夏鈺明懶得對付,丟下手機不想理人。

正好這時沈漠路過,夏鈺明看到了,心裏忽生一計。他拿起手機拍了沈漠的照片發給堂哥說,“我今年要跟我男朋友過年,你們要我回去,我就一定要帶他一起回去。”

那邊沈默了好久,發過來一句話:你知道他是什麽東西嗎?

夏鈺明暢快地回覆:知道啊,我就是愛他愛的忘乎所以,願意為他傾盡所有,一定要和他在一起。

打完以後,他強詞奪理地用表哥勸他的那一套再回覆給表哥,順便還哭哭啼啼地裝可憐和他說了一通自己父母的無情。

夏鈺明以前從不敢也不會這麽做,他父母從小教育他絕對不可以對人說父母的不好,否則別人會對你印象極差,因為你連父母的壞話都說,還有誰的壞話不會說呢?

以前聽著挺有道理的,也一直遵守,如今不在乎了,真的做了反倒是有種罪惡的快感。

夏鈺明長呼一口氣倒在沙發上把手機丟在地上咯咯咯地笑了起來。

沈漠看他這瘋樣子,走過來撿起地上的手機看了一眼挑眉戲謔地說,“你對我愛的忘乎所以傾盡所有?”

夏鈺明坐起來毫不羞愧地反問,“你信嗎?”

沈漠沒有回答,而是眼帶笑意地問他,“你是不是現在很想親我?”

夏鈺明想否認,但看著沈漠柔順的長發溫柔的眉眼,心裏突然起了欲念,“如果我說是,你讓我親嗎?”

沈漠湊過頭說,“好啊。”

夏鈺明不矯情落落大方地在對方嘴上偷了個香。

大年三十的那天晚上,夏鈺明和沈漠兩個人一起燒了一桌子的菜。

吃飽以後他們開著電視一邊看春晚一邊喝酒,喝到十點多時,夏鈺明已經醉醺醺的了。

人喝醉了,大腦就遲鈍起來了,平時不會出口的話也容易在這個時候一股腦兒地倒出來。

“沈漠,你不覺得你突然轉變這麽大很奇怪嗎?”

“不奇怪啊,你之前不是問過了嗎?我說的理由,你不信。”

“說什麽說啊?我到現在還對一切都是一頭懵,感覺自己走沒有路燈的夜裏,好不容易拿出把手電吧,一照,嗝,周圍全部都是霧,還是大霧!”夏鈺明大著舌頭,電視裏春晚的小品嘰嘰喳喳地把氣氛調的分外熱鬧。

“你想知道的話,我可以告訴你,但是你會信嗎?”

“我信也得信,不信也得信,這不是就你一個信息來源嗎?不可靠也只能信你啊。”

“是嘛……”沈漠靜了一下,捧起夏鈺明的臉,“你想知道的話,我就告訴你。”

夏鈺明迷迷糊糊的,眼前都開始重影了,他沒把沈漠的話當回事,正想閉眼就這麽睡過去便冷不丁地聽到對方說了一句,

“從哪裏開始講好呢,啊,從我因為你被邊家關進結界,一身魔氣皆為他們所用開始說起好了。”

沈漠的聲音脆中帶了點兒冷意和平時沒什麽不一樣甚至還很溫柔。

夏鈺明睜開眼,看著沈漠笑吟吟的那張臉,酒意硬生生地醒了大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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