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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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說,沒有不幸的婚姻,只有不幸的夫妻。一對新人懷著對幸福無比美好的憧憬步入婚姻殿堂,可最終他們還是失望了。於是就責怪婚姻,說婚姻是愛情的墳墓。怪他們婚後不再相互欣賞,沒有讚美,沒有表揚,更多的是挖苦和諷刺。無視對方為自已所做的一切,認為一切都是理所當然,沒有發自內心的感恩。有人把夫妻當親人,看似珍重,其實是相當錯誤的。夫妻是伴侶不是親人。夫妻因情而成,為恨而分。所以,真正要怪的不是婚姻,而是結婚的人。

夫妻之間若生情變可能此生不覆相見。親人再親,哪怕是父母,也不會陪兒女一輩子。只有你的伴侶才會和你攜手白頭共度此生。夫妻之間靠情,有情是夫妻無情便是路人。親人之間靠血緣,打斷骨頭筋相連。這就是夫妻和親人本質上的區別。

文翰和木梓能夠攜手走過十幾年,根本原因在於他們是用心維系著這份難得的情緣。他們沒有把各自當成親人而是看做終身伴侶。即使產生了隔閡,但在冷靜之後,依然能夠感知對方的不易,內省自身的不足,然後共同品味他們曾經走過的風雨歷程。正是有了這種相互感恩的理解和包容,才有了他們在風雨過後共同邁向彩虹更美的人生境界。

幾天來,木梓的心情總是郁郁寡歡。文翰連續幾天不回家,甚至連一個電話都沒有。以往他出差的時候,早晚必定各打一個電話向家人報平安。從這個細微的變化上,女兒靜殊猜想爸爸和媽媽之間一定發生了什麽事。也許是女兒長大了,雖然媽媽沒有和她說關於爸爸的事兒,但靜殊還是按照自己的方式和爸爸通了電話。當她附在木梓的耳邊悄悄地告訴她,周二晚上爸爸就能回家的消息時,靜殊明顯看到媽媽的臉上露出了一絲不易覺察的驚喜。女兒的確長大了,一不留神兒,她已經成為溝通父母之間情感的橋梁和紐帶了。

木梓給文翰打了幾次電話,但他就是不接。木梓知道自己上一次的談話又一次傷了丈夫的心。以前文翰出差最長的時候達半年之久,她的心裏都是安穩的,因為她確實沒有什麽可擔心的。但這次不同,雖說文翰單位的事兒很忙,但是,晚上下了班他完全可以回家,而且開車僅僅是半個小時的路程。

其實,木梓早已心知肚明,丈夫連續10天不回家並不是因為單位忙得不可開交,那只不過是他的借口罷了。從記者到編輯部主任再到副總編,文翰的事業發展雖然充滿了九曲十八彎,但最終還是走上了康莊大道。木梓也是陪著丈夫一起見證了她們走過的風雨兼程。今天的文翰和之前那個意志堅定但仍然略顯青澀的丈夫相比已經不可同日而語。在親戚的眼裏他是能人,在朋友的眼裏他是名人。

時位之移人,人總是要變的。在木梓的心裏,文翰的謙遜品格和擔當曾讓她一直引以為傲。自結婚以來,她和丈夫吵過也鬧過,但基本上都是以文翰的寬容以及自己的息事寧人最終化幹戈為玉帛。這麽多年,文翰從來沒有因為夫妻吵架而夜不歸宿。如今他突然不回家,甚至連一個電話都沒有。他的這種舉動不得不令木梓傷感之餘進而胡思亂想起來。

當靜殊告訴她,周日晚上,爸爸他們單位舉辦的文藝晚會將在省電視臺黃金時段播出。女兒還告訴他,晚會的主持詞就是爸爸寫的。此時,木子的心裏仿佛有一種說不出來的傷感,想不到自己竟然要通過這種方式來和丈夫見上一面。

晚會即將播出的時候,木梓和女兒早早地坐在了電視機前。當晚會開始時,木梓的眼睛一刻也沒有離開電視。每當電視鏡頭掃向觀眾席時,她就會迫不及待地一直在尋找著什麽。看著媽媽如此奇怪的眼神,靜殊笑著說道:“媽,你不好好欣賞節目,你在找誰啊?你聽聽,我爸寫的主持詞多好。”木梓喃喃地說道:“既然是你爸他們單位舉辦的晚會,正常來說,你爸爸應該在現場看節目。不過我怎麽沒看見他呢?”

實際上,那天文翰確實沒有在現場,此刻他和章一鳴正在賓館陪著生病的黎總編。木梓當然看不見他了。靜殊則不以為然地說:“媽,電視臺播的是節目,觀眾席只是給了幾個鏡頭,哪有那麽巧就能把我爸錄進去。咱們還是好好看節目吧。”女兒的話雖然有道理,但是木梓仍然沒有心思看節目。至於主持人說了什麽,都演了些什麽節目,一直到晚會結束時木梓也沒有什麽印象。

靜殊洗漱完畢後就回自己的房間休息了。木梓關掉電視機,給自己倒了一杯涼白開,然後來到陽臺落地窗前。凝望著對面居民窗戶裏發出的燈光和漫天的星辰,她陷入了沈思和回憶之中。

木梓曾經和文翰開玩笑:“文總編,你現在已經是‘春風得意馬蹄疾,一日看盡長安花’,身邊一定不缺乏美女相陪,知音相伴吧。如今我這個半老徐娘還能入你的法眼嗎?”文翰慢慢走到木梓眼前摘下眼鏡,睜大眼睛故作驚訝地說道:“木老師什麽時候也開始吟風誦雅了?不過,你用在我身上的這些詞兒可有點淫詞濫調的嫌疑。”文翰舉起雙手握緊拳頭在木梓的耳朵大聲喊道:“我抗議!”文翰的大喊聲把木梓的耳朵震得嗡嗡作響。木梓趕緊用雙手捂住耳朵說道:“震死我了,你這個壞蛋。”

玩笑過後,文翰問道:“夫人,你剛才說的是真的還是假的?”木梓詭異一笑說道:“你說呢?”文翰想了想說道:“飲料雖好,但喝多了一定會得病。白開水雖然無色無味但是生活之必需。自信是女人最好的氣質和容顏。夫人,你就那麽不自信?”

文翰的比喻雖然聽起來不怎麽入耳,卻讓木梓神閑氣定。她拿起茶幾上的一大杯涼白開對文翰說道:“好啊,你竟然把我比作白開水,還什麽生活之必需。現在你就把這大杯白開水喝了,一滴都不許剩。”文翰顯得很無奈並一臉壞笑地說道:“夫人,白開水雖然是生活之必需,但我現在不需要啊,等晚上我再喝行嗎?”木梓說道:“美得你,晚上就沒了,喝自來水去吧。”

每當回想起這些,木梓臉上總能浮現出愜意而滿足的微笑,而如今她就是想笑也笑不出來了。

木梓回過身把水杯放在茶幾上,坐在沙發上繼續發呆。十幾年來,自己力求上進,從不敢頹廢,但充其量也只是個小學教師。以前家裏困難,過日子必須精打細算,自己是能省則省,更別提什麽好的化妝品了。與文翰接觸過的那些氣質非凡的女白領、女金領們相比,雖然沒有“秦香蓮見皇姑”那般差距,但木梓心裏多少還是有些不自信。她曾對文翰說過,自由是對婚姻的最大信任。她不僅這麽說的也是這麽做的。自文翰到雜志社上班以來,即使那時還沒有手機,她從未往他的單位打過一次電話。但就是因為最近的一次電話卻給她們之間造成了這麽大誤會,甚至是傷害。

木梓也不知道自己以前做的是對還是錯。但說是一回事,做卻是另一碼事。如今丈夫畢竟已經十來天沒有回家,這些天他在外面是怎麽過的?都和誰在一起?這些問題,作為女人,木梓不是沒有想過,她甚至想到給章一鳴打電話去求證。然而,想歸想,當木梓平靜下來的時候,鑲嵌在她內心深處對丈夫的充分了解和信任最終還是戰勝了她此時此刻的林林總總。畢竟自己有錯在先,而且還說了那樣傷人的重話。

作為妻子,木梓身上最大的優點就是能沈住氣,不主動激化矛盾,給丈夫留下充分的回旋空間。文翰既然不接她的電話,就證明他還在氣頭上。木梓相信文翰冷靜下來後一定能夠想明白。以她們十幾年的相伴,自己絕不是無情之人,只是有時不善於表達而已。該說的話,該道的歉,在發給丈夫的短信裏,她已經說得很明白。況且,她還有自己的事業,女兒更需要她來照顧。這個家沒有她還真不行。木梓想通了便不再煩惱。

文翰從肖溶月家裏出來後,因為喝了不少酒,微風吹來他感覺有點頭暈。他蹲在小區的綠化帶旁清醒了幾分鐘,然後開車直奔家裏而去。回想起剛才和肖溶月的暢所欲言,雖然處處體現出他作為領導和一個有擔當的男人對肖溶月情感誤區的警醒和修正,但他說的那些話又何嘗不是對自己的警醒和規勸。難道就因為一句話和一個沒有及時打來的電話就全盤否定夫人這麽多年對自己的不離不棄和傾情相伴?

女兒出生僅僅五個月,自己就離開妻兒背井離鄉打拼前程。如今是“家有兒女初長成”,靜殊已經上了高中。看到女兒花一樣的豆蔻年華,文翰仿佛又看到了當年的自己。女兒想念父親的悄悄話曾讓文翰的內心充滿了慈父般的幸福美感。而這一切美好的背後哪一樣能離開木梓的辛勞付出?

想到這裏,文翰的心一下子敞亮起來。他打開車窗,江橋上華燈齊放,溫涼的江風吹過已經不是很紅的面頰。他的腦海裏仿佛出現了妻子和女兒翹首期盼自己回家的溫馨畫面。

文翰終於放下了心頭所有的傷感。他打開車上的DVD,一曲《高山流水》就像一杯剛剛散發出清香之氣的香茗慢慢流入他的心田。不知為何,他突然想起了家裏的茶香。他看了看表,已經晚上八點半了。文翰不由得加大了油門,轎車急速向前駛去。

女兒說爸爸今天晚上回來。木梓的內心不由得一陣驚喜。她的耐心等待終於撥開雲霧見青天。下了班,木梓去了菜市場。這是她第一次特意出去買文翰願意吃的菜。以前做飯的時候,木梓不論做什麽文翰從不挑剔,而且吃得特別香。所以,木梓就認為只要自己覺得好吃的菜,文翰也一定願意吃。當然了女兒愛吃的東西她是知道的。有時她會考慮一下靜殊的口味。丈夫雖然沒有對她說過喜歡吃什麽,但自己為什麽不去問一問他呢?現在想想,木梓都覺得自己有點對不起自己的丈夫。

木梓一邊看著貨攤上的各種蔬菜,一邊想著文翰到底願意吃什麽菜。她想了半天突然恍然大悟。對,他一定愛吃這道菜。木梓突然想起她和文翰結婚前第一次在鄉裏飯店吃飯時的情景。現在回想起來,木梓還覺得非常好笑。

那是她和文翰剛剛確定戀人關系之後,鄉政府召開全鄉教育工作會議,會議結束時已經是中午12點了。文翰對木梓說道:“木梓,今天中午咱們去飯店吃飯,我請你。”木梓當時非常感動,這可是男朋友第一次在飯店請她吃飯。到了飯店之後,文翰問木梓喜歡吃什麽菜,讓她來點。木梓本來就很靦腆而且還是男朋友第一次請她吃飯,她怎麽好意思自己點菜?所以她說什麽都不肯點菜。其實,文翰長這麽大也是第一次到飯店吃飯。就他家當時的條件,甚至連飯店的大門朝哪開,他都不知道。更不用說飯店裏哪道菜好吃了。他動員了半天,木梓就是不點菜。沒辦法文翰只能自己來。

說實話,文翰的兜裏充其量才20多塊錢。點太貴的菜,他有點擔心錢不夠用。看了半天菜譜,文翰也沒整出什麽既好吃又便宜的菜來。女服務員走過來問他們,菜點好了沒有?文翰撓了撓腦袋突然想起一道菜。這道菜母親在家經常做給他們吃。他也很喜歡吃。對,就點這道菜。

文翰對服務員說道:“芹菜炒粉條,有沒有?”服務員面無表情地說道:“有,是素炒芹菜粉兒,還是肉炒芹菜粉?肉炒得貴,素炒得便宜。”文翰一聽馬上提高了聲音就好像別人聽不見似的大聲說道:“當然是肉炒芹菜粉了。”服務員翻了一下眼皮兒露出了不屑的神情說道:“主食來什麽?”文翰轉過頭對木梓說:“你再點一個菜。”這時女服務員擡著頭看著棚天花板說道:“一大盤子的菜,三個人都吃不完。”木梓馬上說:“夠了,不用點了。”文翰問服務員:“主食都有……”“米飯、面條、油餅、水餃。”女服務員沒等文翰問出口就跟放炮似的說出了全部主食。

文翰問木梓:“想吃什麽主食?”木梓第一次和男朋友到飯店吃飯原本就很難為情,而且旁邊還有不少同事也在這個飯店吃飯。她不點菜也有這方面的原因。但是,文翰並不知道其中的奧秘。為了顯示他請未婚妻吃飯的誠意,他肯定要顧及木梓的感受。所以,他總是在征求木梓的意見。文翰越是征求木梓的意見,木梓就越感到緊張。為了盡快結束這煩惱的點菜程序,當文翰問她選擇什麽主食時,木梓紅著臉說出了一個萬能答案:“什麽都行”,其實跟沒說一樣。文翰只好自己做決定了。他對服務員說道:“過水面條,茄子肉絲鹵。”

總算點完了菜,女服務員扭著屁股下單子去了。不一會兒的功夫,肉炒芹菜粉和兩大碗過水面條都端上了桌。服務員說的沒錯,滿滿一大盤子的肉炒芹菜粉肯定夠三個人吃。文翰把其中一大碗面條放在了木梓面前熱情地說道:“早都餓了吧?快吃吧。”說完,他給木梓碗裏的面條澆上了小半碗茄子肉絲鹵。然後把剩下面條鹵兒的一半澆在了自己的碗裏,便開始吃了起來。文翰一邊吃一邊小聲地對木梓說道:“還是飯店炒的芹菜粉香,比家裏做的好吃。你快吃,別客氣。一會兒涼了就不好吃了。”

其實,文翰哪裏知道,木梓最不喜歡吃的菜就是芹菜。小的時候她只要一聞到芹菜的味道就幹嘔,而且她也不愛吃面條。

這頓飯文翰真是大飽口福,吃得滿嘴香甜。而木梓幾乎是強忍著幹嘔才勉強吃了小半碗面條。等文翰把一大碗面條吃得精光的時候,木梓已經放下了筷子。她實在吃不下去了。如果她再勉強吃的話,就會把吃進去的東西都吐出來。看著木梓面前的大半碗面條,文翰有些不好意思第說道:“怎麽就吃這麽點?不合口味嗎?”木梓馬上笑著說道:“我平時吃的就很少。我吃飽了。今天的菜很好吃。”文翰看著桌子上大半盤子的肉炒芹菜粉,心疼地說道:“剩這麽多,有點可惜了。”但那個時候還沒有“打包”一說。當他們離開飯店的時候,文翰還回過頭看了好幾眼盤子裏剩的肉炒芹菜粉。

結婚以後,木梓才把她不吃芹菜的事情告訴了文翰,弄得他非常尷尬。文翰感覺對不起木梓的同時,也深感妻子的賢惠和豁達。第一次請老婆吃飯,點的菜都是自己愛吃的。這不是“烏龍”了嗎?為了給老婆賠罪,文翰特意在飯店請了木梓一次。當然了,那次賠禮請客已經是他們搬到城裏之後的事了。每每回憶起此事,木梓都會學著文翰盯著那大半盤子肉炒芹菜粉的樣子說道:“我看你當時的眼神,恨不能用眼睛把那大半盤子的肉炒芹菜粉都給夾回去。”文翰被老婆逗得直接躺在床上笑得半天直不起腰來。當然,文翰從不挑剔木梓做的飯菜與那次請客還是有些關系的。他總覺得自己虧欠了木梓。自己這麽做也算是對老婆的一種額外補償吧。

木梓懷著一種對往昔美好回憶的快樂心情,買好了她心目中丈夫和女兒最愛吃的菜回到了家中。靜殊因為有晚課,晚飯就在學校附近的飯店吃了。文翰平時回家的時間都是在晚上7點左右。木梓早就計算好時間了,在他要到家的時候,所有的菜都做完了。木梓一共做了四道菜:肉炒芹菜粉兒和西紅柿炒雞蛋,文翰最喜歡吃;熏烤紅腸是靜殊的最愛;紅燜鯽魚是給女兒補充營養的加餐。

木梓坐在餐桌前,看著自己親手做的菜肴,她的臉上露出了一種為家人付出的快樂和滿足。對了,文翰最喜歡喝西湖龍井。想到這裏,木梓急忙起身去廚房把快速電水壺蓄滿了水,然後插上電,五分鐘後水開了。木梓從冰箱裏拿出一盒西湖龍井,給文翰沖了一杯龍井茶。幾分鐘後,細小的茶芽在開水的浸泡下舒展開來,嫩綠嫩綠的,就像剛從茶樹上摘下來一樣。木梓把沏好的西湖龍井放在了客廳的餐桌上。她看了看墻上的石英鐘,已經過了7點了。文翰應該馬上就到家了。木梓的心也開始砰砰地跳了起來。

樓道裏突然傳來撲通撲通的腳步聲,聽起來好像是文翰上樓梯的聲音。木梓連忙起身來到防盜門前。她已經準備好了,等到文翰開門進屋的時候,她一定要給丈夫一個大大的擁抱和一個深情的吻,她要讓丈夫知道自己不是無情之人,她是多麽的愛他,想他。

正當木梓要開門的時候,門口的腳步聲突然向樓上走去,不一會兒就聽見咚咚的敲門聲。一句“老公,你回來了”,伴隨著“砰”的一下關門聲,一切又恢覆了平靜。木梓的心情一下子從火熱的溫情降到了冰點。她悻悻地回到了餐桌前坐下。不知為何,剛才的激情似火就像被大水澆滅一樣立刻消失的無影無蹤。木梓又開始胡思亂想起來。

已經過了七點半了,文翰為什麽還沒有到家?難道是他想安慰女兒故意說今天晚上回來,其實他根本就沒想回家。茶水中舒展開的茶葉沈到了杯底兒。茶水都快涼了,可是文翰依然沒有到家。木梓又看了看時間,8點已過。她拿起手機找到了文翰的電話號碼,猶豫了很久還是放棄了給丈夫打電話的念頭。既然人家不想回家,自己就是打一千個電話又有何用呢?木梓站起身端起茶杯重新換了茶葉倒上開水充好,然後回到餐桌旁。

此時木梓已經別無他想,只能繼續等待,否則她就辜負了今天晚上的付出。

木梓朦朧之際仿佛聽到了鑰匙開門的聲音。她揉了揉眼睛,心想,怎麽睡著了?當她睜開眼睛的時候,文翰已經開門走進了房間。他像往常一樣地說道:“老婆,我回來了。”木梓呼的一下從椅子站了起來,不知為何她就像定在了原地一樣,瞪著眼睛看著文翰,臉上寫滿了驚奇。她在心裏不斷地叨念著,怎麽說進來就進來了?這是他嗎?文翰來到她身邊說道:“餵,老公回來,不歡迎啊?楞著幹啥,不認識了?”木梓這才緩過神來不好意思地說道:“不知怎麽就睡著了。菜都涼了,我給你熱去。”

木梓說完端著芹菜粉就向廚房走去。可能是她走得太急,被椅子背兒擋了一下。木梓一個趔趄,一盤子的芹菜粉全都潑在了地上。木梓端著空盤子驚恐地看著滿地散開的芹菜粉,眼淚刷地一下就流了出來。自己第一次做了丈夫愛吃的菜,沒想到卻以這種方式收場。真是沒用,難怪丈夫說她無情。明明是一個很溫馨的場面為什麽讓自己搞得這麽狼狽糟糕。木梓越想越懊悔,竟然站在那裏哭了起來。

文翰走過去把木梓扶到椅子上做好,他彎下腰看著木梓滿臉的淚花微笑地說道:“老婆,沒關系,我已經知道你的心意了。今天的芹菜粉是我這輩子聞到的最香的芹菜粉。聞著比吃到嘴裏更有味道。”文翰的善意理解就像一股暖流湧入了木梓的心房。一臉珠花的她終於綻放出久違的笑容。她仰起帶著淚珠的笑臉註視著就像離別很久很久的丈夫,慢慢地送上了她深情的一吻。文翰用嘴唇輕輕接住了妻子這份來自心靈深處的饋贈,兩個人終於緊緊地擁抱在一起。

所有的傷感、抱怨和失望都在這場酣暢淋漓的吻雨之中不知不覺被沖刷得幹幹凈凈。文翰從衣兜裏拿出紙巾輕輕地擦拭著妻子臉上的珠花,溫柔地說道:“女兒都上高中了還哭鼻子,這要是讓靜殊看見了,還以為我欺負你了。”木梓嬌羞地說道:“本來就是你欺負我了,還不讓人家哭?”“好好好,你說欺負就欺負,我賠罪還不成嗎?”文翰又親了一下木梓的臉蛋兒。木梓羞紅了臉,“你是壞蛋。”文翰說道:“嗯,我是壞蛋,是個大壞蛋。”木梓依偎在文翰的懷裏輕柔地說道:“老公,你的腿還疼嗎?都是我不好。那天我不應該……”

文翰用手輕輕按住木梓的嘴唇憐惜地說道:“老婆,什麽都不用說了。一切都已經過去了。不論什麽時候,你這裏都是我心目中那個在風雪之中永遠燒著炭火的小木屋。我離不開這個小木屋。她雖然簡單甚至有一些陳舊,但我依然喜歡小木屋中那溫暖的時光和淡淡的茶香。”

丈夫詩一般的溫情話語就像和煦的春風、久違的甘露讓木梓幾近幹枯的心田瞬間變得無比濕潤和柔順。她把滿是淚痕的臉頰緊緊地貼在文翰寬闊的胸膛上,靜靜地傾聽著那有著規律般節奏又時刻充滿著無窮力量的“砰砰”心跳聲。眼前似乎又回到了從前在家鄉的叢林裏,水庫邊采花嬉鬧的純真年代……

咚咚咚,一陣急促的敲門聲終於打破了這個房間裏許久都沒有出現的溫馨與寧靜。木梓馬上離開文翰說道:“女兒回來了。”說完起身就去給靜殊開門。文翰開始打掃地上的菜渣。靜殊走進房間看見了爸爸,迅速跑過來一下子抱住文翰的胳膊說道:“爸爸,你終於回來了,想死我了。”然後在文翰的臉上使勁親了一口。文翰拿著拖把站在那裏一動不動任憑女兒親近,那種幸福的感覺就甭提了。文翰也親了女兒一口說道:“閨女,爸爸也想你。”

木梓去廚房熱菜,靜殊才發現地上的菜渣。她奇怪地問道:“爸爸,這是什麽菜啊?怎麽還沒吃就跑到地上去了?”文翰一邊收拾一邊說道:“你媽媽端菜時不小心被椅子絆了一下,菜就撒地上了。”木梓把菜重新端上桌子惋惜地說道:“你爸沒那口頭福,我特意做的芹菜粉,一口沒吃全撒地上了。”靜殊咽了一下口水說道:“媽,這個菜我也特別愛吃。完了完了,我沒吃著。”文翰拿來一把椅子坐在木梓身邊說道:“明天讓你媽媽再給咱們做一次。來,吃飯吧。”

木梓把沏好的龍井茶放到文翰的面前說道:“茶有點涼了。”文翰端起茶杯喝了一小口並在嘴裏細細地品味一會兒才咽下去。他放下茶杯說道:“還是家裏的茶有味道,好喝。”靜殊則在一旁抿著嘴偷笑著說道:“爸爸,茶好喝,是咱家木老師的緣故吧。”文翰被女兒說得還真有點難為情了。不過他還是很大方地說道:“那當然,誰都沒有你媽媽沏的茶有味道。”木梓輕輕拍了一下靜殊的肩頭嗔怪地說道:“大人說話,小孩子少插嘴兒,吃飯。”

靜殊故意撅起小嘴撒嬌地說道:“爸爸,你看我媽,她又說我。我都上高中了,不是小孩兒了。”文翰夾了幾片紅腸放在女兒的碗裏說道:“我閨女兒說得對,不是小孩,是大姑娘了。學習很累吧?多吃點。”靜殊笑著轉過頭看著木梓得意地說道:“還是我爸爸說話客觀公正。”木梓也夾了幾片紅腸放進文翰的碗裏說道:“你們爺倆就會一唱一和。”靜殊用手擋著嘴兒小聲地說道:“爸爸,我告訴你一個秘密。星期天晚上電視裏播你們單位舉辦的文藝晚會。我媽盯了電視一個晚上都沒找到您,把我媽都急壞了。”

靜殊斜著眼神看著媽媽一臉壞笑。木梓又拍了一下她的腦袋說道:“你這孩子凈瞎說,看晚會不盯著電視看還盯著你啊。”文翰笑著說道:“你媽是怕我丟了。不過那天晚上我還真沒在現場看晚會。北京來的黎總編突然生病了,我和你一鳴叔叔在賓館陪了他一個晚上。你們當然看不到我了。不過現在不用你們找了,爸爸自己回來找你們嘍。來,吃魚。”文翰站起身來,把整條紅燜鯽魚分成三塊,他把最大的兩塊分被放進了妻子和女兒的碗裏。木梓看著文翰那曾經熟悉而又熟練的布菜動作,幸福的感覺又重上心頭。

文翰和木梓重歸於好。經過這次小小的風波,兩個人又進一步加深了對彼此之間的理解和尊重。木梓終於認識到,表面堅強如鋼的丈夫也有感情脆弱的一面。在他情緒低落的時候更需要妻子的撫慰和溫暖。木梓任勞任怨,她也有自己的事業,更需要照顧家庭和孩子。她肩上的擔子並不比自己輕松。作為丈夫,文翰能夠設身處地站在妻子的立場重新梳理他們之間的感情,也體現出他在內心對木梓的情感正在逐步加深。

肖溶月自從和文翰有了那次坦誠的交流之後,就像變了一個人似的。她不再幽怨自傷,不再感嘆情感對她的不公。她變得更加理智和自信。肖溶月是明白人。她雖然喜歡文翰的儒雅和才情,但文翰則對她的大膽直白采取了迂回的婉拒。文翰雖然不是她的情感歸屬,但完全可以稱得上良師益友。文翰不但沒有傷及肖溶月的情感自尊還引領她走出了感情誤區。這種發自內心的敬重或許才是肖溶月對文翰最終的準確定位。半年之後,肖溶月辭職去了南方一家網絡媒體任職,因為她終於找到了屬於自己心中的那一份真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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