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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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翰以謙遜的修養和出色的才華以及善良的品格贏得了全村老百姓的一致認同。一時間提親說媒的人踏破了文家的門檻,文家老兩口簡直是應接不暇。可是,文翰對此卻顯得十分淡然。他對父母說道:“爸、媽,我知道你們想抱孫子的急切心情,但是以咱家目前的實際情況,欠別人家的債還沒有還上呢,哪有閑錢考慮這事。所以我不想現在訂婚,等咱家的條件好一些再考慮我個人的事兒也不晚。以後要是再有人來提親,你們就把我的意思說一下。”

文母一聽不樂意了:“哪有攢土砌墻,攢夠錢娶媳婦的?沒錢我和你爸就出去借。咱們家現在和以前不一樣了,有很多人都是主動來問咱們用不用錢,啥時候還都行。而且媒人還說,人家姑娘就是看好了你,人家姑娘都不要彩禮錢,咱們給多少都行,都聽咱們的。這件事兒不能聽你的,我說了算。”文父也在一旁隨聲附和著。

文翰動情地說道:“爸、媽,你們還沒有過夠那種靠借錢來生活的日子嗎?我再也不想過那種舊債沒還再加新債的日子了。這種生活,我想從我這就開始打住。還有,即使我訂婚了,我也不想占人家多大的便宜。人家的閨女也是父母含辛茹苦地養大,給點彩禮很正常,咱們也得為人家的父母想一想嘛。”文翰的話也許說到父母心裏去了,也讓他們感受到了別人當父母的不容易。他們默默地點了點頭,從此不再逼婚。

其實,文翰不是不想訂婚,但他必須根據家裏的實際情況來考慮自己的終身大事。有時看著母親著急的樣子,特別是父親看著他那種想對他說卻又不能說的那種十分無奈和難受的表情,文翰也動搖過。

在農村,如果誰家的小夥子娶媳婦不用給彩禮錢,那對於男方的父母來說,絕對是一件十分榮耀和自豪的事兒。因為這其中不僅僅是娶媳婦少花錢,而是從側面證明了這個小夥子是一個在各方面都非常優秀的潛力股。一些有眼光的女孩如果遇見了這樣的男孩子,她們寧可不要彩禮也會心甘情願地去賭一把自己的未來。當然前提是,女孩或者女孩的父母不能看走了眼。否則,女孩可能會受一輩子苦。且不說這種現象在那個時候的農村存在,就是在現實的社會中也仍然存在。

文父、文母當然也有這方面的小自豪。他們認為這是再好不過的機會。人家姑娘主動願意嫁給兒子,還不用花彩禮錢,像這樣的好事不一定誰都能遇上。有時文母話裏話外地也流露出這個意思。文翰當然能聽出來。不過,他之所以依然不為所動,其實,除了家裏的條件不允許之外,是因為在他的心裏已經有了一個人。他真的一時半會兒放不下她。這個人就是竺茵。

自從那次他失去了向竺茵表白情感的時機,特別是竺茵考上了大學之後,文翰就覺得自己再也沒有機會了。他和竺茵不僅天各一方,而且目前兩個人的處境更是天壤之別。竺茵就像空中一只展翅飛翔的鴻雁,理想高遠,將來她必定錦繡才華,成就非凡。而自己則是一頭負重爬坡的老牛仍然在為改變生活的窘迫而奔襲。至於自己的前途事業至今依然看不到一線曙光。

文翰明明知道自己這輩子與竺茵註定是有緣無份。但不知為什麽,只要有人來家裏提親,他就會情不自禁地想到竺茵。尤其是到了月光如洗的夜晚,他對於竺茵的思念就越發強烈。他會在心裏默念上千遍竺茵的名字。擡頭仰望夜空裏宛若桂樹掩映的廣寒宮,文翰的心就會變得更加地苦痛和傷感。他禁不住在心裏大聲地喊到:“竺茵!你現在過得還好嗎?我知道你一定恨透了我。但當時,我實在是無法分身啊。我知道,這都是我的錯,是我辜負了你,竺茵!”

每到當這個時候,他都會仰望星空,止不住淚流滿面。是的,文翰在為人處世方面曾為自己劃出了一道底線。那就是寧可讓別人負我,我不會負別人。然而,造化真會捉弄人,文翰恰恰就在最不該負的竺茵身上當了“逃兵”。雖然事出有因,但在最關鍵的時候,他突然無聲無息地消失了。在竺茵看來,他就是不折不扣的“逃兵”。

因為直到今天,文翰也沒有勇氣給竺茵一個合理恰當的解釋。有時,他真想拿起筆來給竺茵寫封信來說明當時的一切。然而,那又能怎樣呢?在他看來,任何解釋在竺茵的面前都會蒼白無力,不堪一擊。更何況,現在的他已經完全失去了向他最心愛的人解釋的資格。

愛的真諦就是對你最愛的人不只是完全擁有她的情感,而是在最關鍵的時候懂得如何放手。此刻,文翰應該最能感受到放手時那種撕心裂肺的疼痛。現在,他不但要放手,甚至連見上心愛的人一面都無法實現。那麽,就讓自己永遠做一個“負心”之人吧,這對竺茵來說也許是公平的。

文翰很清楚,竺茵已經成為他心目中一座永遠無法企及的山峰,他只能遠望和敬仰。他把對竺茵一切美好的情感都化作了一縷縷淡淡的雲霧,輕輕地聚攏在這座山峰的周圍,一圈又一圈。一幅只能遠觀而不能擁有的美麗多情的山水畫卷就這樣永久地塵封在他的內心深處,他一生可能都沒有機會重新打開了。

木梓送走了這屆畢業班後,胡校長讓她臨時接替四年二班班主任。可能是因為追求木梓沒有成功的原因吧,四年二班原來的班主任王軍平調走了。沈輝一直以來都和木梓保持著他認為最合適的距離,對木梓的需求和幫助,他還是不請自到。王軍平調走之後,他的心情更加舒暢了,他可以心安理得地對木梓好,因為王軍平在的時候他總感覺心裏有一種說不出來的滋味。

現在好了,他徹底放下了思想包袱,他可以開足馬力大膽地去追求木梓。然而,他依然沒有想好用什麽方式來表明自己對木梓的一片癡情。兩年多了,他對木梓的所做所為,木梓也應該有所察覺。有時候,木梓也會主動和他說話,交流一下教學心得。這時,沈輝往往會表現出一種十分羞澀和不好意思的神情。其實這種神情,過來人都明白。就是那種只有看到自己最喜歡的人而又不知如何來表達才會有的神情。

沈輝的這種表現,有時也讓木梓覺得很奇怪。但是,她就是不往男女感情這方面去想。這當然不能怪木梓。因為她覺得,沈輝就是同事+鄉鄰的角色。她倆之間本來就不可能存在那樣的交集。木梓越是表現得無動於衷,沈輝越感到心裏沒底。一來二去,他就越沒有勇氣來向木梓當面表白。他怕被木梓一口回絕,如果那樣的話,他寧可不去捅破這層紙。畢竟,他還可以繼續擁有希望和夢想的可能。這也許就是單相思的人既可愛又可悲的一面吧。但這足以證明,沈輝的確是用真心來對待木梓的。

沈輝今年已經28歲了,在農村算是絕對的“大齡青年”。父母自然很著急他的婚事,為他相親無數次,可沈輝就是不為所動。氣得老父親跟他大發雷霆:“你就是一個民辦教師,有什麽可挑剔的?給你介紹那麽多姑娘,就沒有一個你相中的?你到底是怎麽想的?”沈輝見父親發了脾氣就摔門上班去了。他不想聽父親沒有原則地發牢騷。

父親看見兒子一言不發地走了,就更生氣了。他沖著遠去的沈輝大聲喊道:“明天去相親,非成不可。”沈輝在路上心不在焉地走著,他又想起了父親在他出門時說,明天要相親的事情。他知道。那個相親對象是她姨父的侄女。聽說她是高中畢業。當時他根本沒考慮要去相親。不過,沈輝卻突然產生一個想法。他擡起手腕看了看表,馬上要遲到了,立刻加快腳步向學校走去。

放學了,沈輝故意等了木梓一會兒。因為和父親生氣走得急,他上班忘記騎自行車了。在這個季節,他知道木梓基本上都是步行上班的。木梓走出學校大門,她看見沈輝站在門口站著就主動打招呼:“沈老師,今天沒騎自行車上班啊?”沈輝答道:“是,自行車鏈子斷了沒來得及修。”

“那就我們就一起走吧,正好順路。”木梓的提議正中他的下懷。就這樣,他們倆一前一後在通往村裏的這條林蔭小路上走著。沈輝故意輕輕地嘆了一口氣,木梓停下了腳步問道:“怎麽了?沈老師,有什麽不開心的事嗎?”木梓的舉動讓沈輝的心馬上突突突地跳了起來。而此時他的臉更紅了。他暗自覺得他可能還有希望。

沈輝也站住了,他深情地看著木梓說道:“明天,我爸爸硬逼著我去相親。不瞞你說,木梓,我都煩透了。相親相親,我爸就知道相親,他從來不問我心裏是怎麽想的?我爸非常武斷,沒有辦法我只能配合。這不,明天是星期天,他還讓我去相親,一想起這事,我就嫌心煩。其實,我……”

這是沈輝第一次在木梓面前說他相親的事情,而且第一次使用了“木梓”這樣的稱呼而不是木梓老師。他本想脫口說出:其實,我喜歡的人是你。但是,他終究沒有說出來。木梓一聽沈輝是為了相親的事兒而嘆氣。此時,木梓真是很大條,她竟然一本正經地給沈輝做起了思想工作。

“沈老師,你也應該考慮一下個人的問題了。你爸爸讓你去相親,肯定有他的道理。遇見合適的女孩兒就定下來吧。只有子女們的感情有了一定,他們做父母的也就安心了,你說是不是?”木梓一邊說著一邊邁開了腳步向前走去。

聽了木梓的一席話,沈輝的心徹底地涼了。因為他的試探果然“成功”了。按照他的設想,如果木梓心裏有他,當她聽到自己相親的信息時,她一定會有所表現。或者對他相親之事應該感到很詫異,或者顯出非常反感的表情。當然,沈輝最希望看到的就是,木梓聽了這個消息後扭頭就走。那樣的話,他就大功告成了。然而,木梓不僅沒有表現出其中任何一種神情,反而認真地做起了沈輝的思想工作,儼然成了一位非常了解他內心動態的知心大姐。

沈輝失望至極,他已經沒有必要再陪木梓走下去了。他並沒有回應木梓剛才說的話,而是突然停下腳步對木梓說道:“哎呀,我有件東西落在了辦公室,我得回去取。你先走吧,木梓老師。”當木梓轉轉回身說了一聲“好”,沈輝已經走出很遠了。木梓看著他遠去的背影,心想:“這人可真有意思,剛說要走就沒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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