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何必那麽麻煩呢，司教授想見我直接說一聲不就好了，以我跟他的關系，我又怎麽會不去？”祁韶突然起身握住池冉準備發送信息的右手，嘴角的笑容一再擴大，“話說回來，池冉，你對教授的感情好像也不是很深嘛。怎麽我一說合作，你就叛變得這麽快？”

“六級異能者的誘惑遠比你想象中更大。”池冉不慌不忙地掙脫開她的手，“我和司教授也只不過是合作而已。既然都是合作，當然要取利益最大的那一種。”

祁韶冷眼看著他發送完消息，然後雙手緩緩地覆在他的肩頭，低下頭湊到他耳邊輕語，“沒錯，當然利益至上。”

池冉還沒來得及轉頭微笑就突然感到一陣劇痛從腹部傳來，耳畔傳來什麽東西掉落的聲音。他遲鈍地低下頭才發現自胸腔往下都涼颼颼的——他的身體被強行分成了兩部分，而他很快的就再也感受不到任何痛楚了，在意識消散前，他聽見祁韶冷漠的聲音重新在耳邊響起：“我可從來都沒說過千萬閣是賣東西的店鋪啊。”

祁韶看著池冉咽氣，然後將他的上半身屍體也隨後丟下。整個會場裏終於只有她一個活人了，所有的喪屍都被雷系異能電焦，唯獨那個始作俑者是被她的空間刃分屍的。她將那些聚攏在一起的屍體用空間結界依次散落到會場各處。卻又無規律地留了一小堆一小堆的在池冉的屍體旁邊。做完這一切後，她冷靜地空間刃在身上制造出了無數細小的傷口，而後又在腹部和大腿上分別砍了一道深可見骨的傷痕。緊接著她將提純雷系能晶中的能量盡數引到上面。而後將身上披著的外套取下擦了擦手後丟入空間。

很快的，外面傳來了聲音。祁韶勾勒出笑意地裝出跌坐在地上的感覺，但很快就變成了驚恐與憤怒。她的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流，整個人看上去既可憐又無措。她身上到處都是傷口，鮮血混合著她的淚水竟有一種奇異的美感。

當秦朔推開門的時候，見到的就是這樣一幅景色：整個會場裏都彌漫著血腥味，那個本該接受制裁的殺人魔女一臉欣喜地看著他。她受了很重的傷，可是這依舊無損於她的美貌。她整個人都像是看到了希望一樣眼底散發出光芒，她依靠著上半身的力量從地上緩緩地朝他挪了過來。畫面像是朝聖般。卻又因為那些屍體變得有如地獄般可怖。

當那個小小的身影往前好不容易挪了兩步後，她居然停了下來，然後嚎啕大哭。她哭得是那麽委屈又讓人心碎，不光是秦朔。包括跟隨他進來的一系列聯盟兵們都呆了。等到秦朔反應過來的時候。他已經一個健步沖上去，將她抱在了懷裏。

“不哭了不哭了，沒事的，你還好嗎？”秦朔笨拙地重覆著這一小段話，而懷中的小人也從最開始地掙紮和顫抖中逐漸地平息了下來。

她似乎仍然處於驚恐中，卻強裝鎮定地推開了他，“裏面……我……不是……”語焉不詳，聲線顫抖。

秦朔轉頭給身後的聯盟士兵一個眼神。他們立刻四處探查，而他則是努力將面部表情變得柔和。對她耐心地輕聲道，“讓水系異能者幫你看看傷口好不好？”得到祁韶肯定的點頭後，一名男性水系異能者就走到她身邊將手覆在她的肩膀上開始治療。在此期間，祁韶始終保持著受害者驚魂未定的形象，卻又對身體的疼痛強忍著不出聲，額上冒出了許多細小的汗珠，她卻渾然未覺地繼續緊咬著雙唇。

四處探查的士兵們回來了幾個，秦朔站起來跟著他們走到稍遠的地方，“怎麽樣？”

“都是雷系的攻擊，而且屍體幾乎都快被燒成灰了，裏面的能晶也不見了。”

秦朔蹲下身用手拈了拈，“確定就只有雷系的攻擊嗎？空間系的呢？”

“沒有。除去死亡的那名雷系異能者是被空間系所傷，其餘的全都是雷系。”

“好，就這麽報上去吧。”秦朔瞥了一眼池冉斷成兩半的身體忍不住啐了一口，“就這麽死了真是便宜他，否則去到聯盟監獄裏有他受的！”

一名士兵聞言轉身看了眼正一言不發接受治療的祁韶，“那她呢？我總覺得有些奇怪，如果毒素真的那麽強，為什麽就他們兩個沒事？那個女人可是雙系能力者，她會乖乖地受人脅迫然後直到最後才殺掉這個男人？肯定有哪裏不對——隊長，我請求將這名女子一同上交給聯盟聽候處置。”

秦朔將手中被雷系異能電得快成焦炭的皮膚隨意一扔，而後邊拍著手邊站了起來，“推理學的不錯，叫什麽名字？”

“顧焱！”

聽著他驕傲又難掩欣喜的聲音，秦朔也流露出笑意來。但轉瞬之間他就將顧焱狠狠地踹倒在地，“以為自己很了不起？嗯？我要怎麽做是不是還需要你來教我？你他媽覺得憑她一個二階中層的空間異能者就能滅掉這麽多喪屍化的異能者？你腦袋裏進水了還是沒睡醒？！”

謾罵聲不算低，即使祁韶隔得遠些也能聽見。她身體微微顫抖了一下，引起了正在治療的水系異能者註意，“是不是太疼了？”

“沒事。”她的聲音裏透著虛弱，可更多的則是堅韌，“請繼續治療吧，我很好。”

水系異能者聽到她的話一向沒什麽表情的面容也柔和了一些，“你叫什麽名字？我叫祝旅，祝福的祝，旅途的旅。”

祁韶展顏一笑，“祁韶，祁寒的祁，韶華的韶。”

“傷得這麽重卻沒見你發出什麽聲音，你倒是我見過的最堅強的女孩子了。”

“絕城裏來的對疼痛都有忍耐力，更何況沒有什麽比活著更重要，不過是些疼罷了，我可以忍。”

祁韶與祝旅的對話聲並沒有刻意壓低聲線，所以基本上所有人都能聽見。聽過對話後的秦朔猛然蹲下身，揪起顧焱的領子沈聲道，“聽到了吧，為了活命什麽不能忍？忍不下去了才冒著生命危險動手殺人。別拿你那種狗屁不通的陰謀亂用在這裏，回去把你的士兵守則好好多讀幾遍再滾回來吧！”說罷竟是不再理會他，而是徑直朝池冉的屍體走去。

池冉的屍體上沒有什麽太多的傷口，比起祁韶來簡直算是無傷人員，可將他分成兩半的那道致命傷卻毫無疑問是空間系異能者的手筆。秦朔仔細查看了傷痕發現，傷口處很平整，是一刀致命——快、狠、穩、準。而這樣令人不得不讚嘆的攻擊卻是出自一個身負重傷的女孩。

二階中層就可以做到這麽厲害了？秦朔不禁捫心自問，他為什麽從第一眼開始就主觀認定了那個女孩是無罪的？她才多大？資料上說她才十五，離成年還早，理論上是該被絕對保護的。可她在絕城流浪了很久，在重新獲得異能的時候才被授予b等徽章，從而考入學院。這樣的人，是這樣的一個人……

“好了，治療完成，你身上的傷口基本都好了，不過腹部和大腿的傷太深，而且傷到了經脈，恐怕還得休息幾天。你在這段日子裏覺得多吸收能晶，可以幫助恢覆。”祝旅微笑著幫祁韶拭去了額上的汗水，“你做的很棒，小姑娘。”

本來已經平靜下來的祁韶聽到這句話不知為何突然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突然就抱著祝旅再次放聲哭泣，“為什麽？為什麽？！明明幾個小時前大家還約好了等考核完成就回去慶祝的，為什麽現在會變成這樣！為什麽會有喪屍！為什麽池冉要殺我！為什麽！我只是想好好地活下去，為什麽就是不行呢！”

“不會的，你當然可以好好地活下去。不要哭，沒事了，聯盟政府會保護你的。沒事了，乖……”祝旅安撫地拍著她的背，“你要不要好好睡一覺？一覺醒來也許你會好很多。現在什麽都不要去想，放松地休息，好嗎？”

祁韶嗚咽地點頭，但是還是緊緊地抱著他不松手，身體也還在顫抖。祝旅也就不停地拍著她的背，然後等待著她慢慢地恢覆平靜，直到睡著。不遠處的秦朔見此情景給祝旅打了個手勢，祝旅頷首應下後慢慢地抱起祁韶走了出去。

是了，沒有錯。這一切不會是祁韶做的，她沒有這種能力。如果當他進來的時候，她一臉柔弱地哀求或者裝可憐，那麽他會懷疑——可是她沒有。是的，她沒有。她就像資料裏說的一樣，堅強又勇敢，可是又無比的脆弱。她需要被保護，即使她是現任聯盟唯一的一名女性雙系能力者。

他不會錯。秦朔心想，他的判斷從來都沒有出錯過，以前沒有，將來也沒有。是池冉背叛了聯盟，祁韶不過也是這件事中的一個犧牲品。他回憶著第一眼看到祁韶的感覺，再次確定了心中所想。

然而在誰也沒有看到的角度，祁韶靠在祝旅的懷中，悄無聲息地彎了嘴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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