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驕陽頓了頓, 放緩了聲音：“或許你沒盡到為人父親的責任, 但你對玲子的愛是真的。從小美一上火車時, 她就對伍德斜眼三人露出畏懼神色，驚訝、畏懼、憤恨兼而有之, 但還沒有刻骨銘心的仇恨和覆仇的那種決心。我一直覺得奇怪, 直到我調查小美的生前詳細檔案時, 發現了她好友自殺, 和她去出席喪禮的地方新聞, 林玲子的容貌使我想到了你。所以我猜，當時遇害的人並不是她, 而是自殺的林玲子。否則, 她好端端地活著，雖然有點自卑，但一直是很樂觀向上的, 還提前得到大公司的offer，前途無量，幹嘛要自殺？”

“而完成這起系列謀殺, 至少需要兩個人參與, 才能保證其準確性及迅效性。那條山洞隧道雖然長, 但五分鐘內完成整個謀殺過程，需要很大的毅力、決斷力、與體力。你雖然高大，但並不魁梧。而趙嶺年輕力壯能彌補你的不足。但他缺乏堅韌的心智與決斷力，所以整個計劃由你制定。我推斷，你負責解決其中一個, 而趙嶺負責另一個，與回到座位上殺死小美。然後趙嶺再趁黑溜出車廂。趙嶺作為小美的未婚夫，本來是第一嫌疑人。但如果按原來劇情發展，小美才是受害人，那趙嶺就沒有殺小美的動機。那小美遺書裏寫到的她所謂的殺人手法，其實也是可行的。畢竟憤怒會使人瘋狂，而且其中一個或許在那拼了命地找證據時，由於自己自身重量就已經連同玻璃一起摔下去了。小美殺了人後，一時情緒失控，想不開自殺，也是情理之中。但一切只是假設。你最後的那個表情符號，出賣了一切，將一切案情與動機推翻。”慕驕陽說的，恰恰就是案發的經過。

趙嶺點了點頭：“是，斜眼是自己掉下去的。為我節省了時間，迅速走到小美身邊去……”他哽咽了，再也說不下去。

“年輕人，你很厲害，僅憑一個表情，一個如此細微的地方，抓到了破案的關鍵。”田中說。

慕驕陽答：“還有其他決定性因素。時間很重要。你誤導了那個中年女人，讓她以為時間過長，這樣就會得出是女人殺人的結論。但事實上是，你們二人聯手只在四分鐘內就完成了殺三個人的任務。還有一個因素就是，我一開始，就對時間控住持有疑問，果然不出我所料。還有一個因素就是，兇手之一必須是一個熟悉小美的人。不然對她的遺書偽造將成問題。你們很聰明，選擇了簡短的句子，還用手機輸入發出，避免了要親筆書寫的難題。而趙嶺的畫像，不符合策劃出整個系列謀殺案的人的畫像。那個畫像應該是像你這樣的，臨危不亂，冷酷，沒有同理心，才能做到從容下手。我想，你應該是一位企業高管，老總級別，善於做辭退老員工這類事。因為很多總裁本質上就是反社會型人格，也正因為他們沒有同理心，所以可以做到輕松裁員，沒有絲毫心理負擔。而你之所以會選擇站在那個衣著光鮮的中年女人旁邊，是因為，你透過觀察知道她是個愛表現的人，一出事，她就會首先亮起手機看情況。八卦是她的天性。你應該是一早就以某些話題為由，叫了她到你的身邊，就是你所站的位置，即使她不亮起手機，你也會亮的，因為你要給趙嶺照明，讓他直接走過來。但你很聰明，是精明的獵人，所以懂得找中年女人打掩護。”

頓了頓，慕驕陽又說：“在你剛上火車前，曾說過對於時間控住的話。你很珍惜每一分，每一秒。嚴苛，謹慎，冷靜，心思縝密，這就是當時你給我留下的深刻印象。”

“啪啪啪！”田中鼓起掌來，“慕驕陽你真的很厲害。”

慕驕陽長眉一挑，看向他時，說：“現在問題來了，你們中還有第三人。控制了整個列車，更將誰是施暴者的名單透露給你們，就連伍德一緊張就會狂喝水的小習慣也告訴你們，這個人才是真正的操控者。他，沒有親手殺人，卻讓你們去殺人。”

肖甜心的心猛地一跳，重點終於來了！她看向慕驕陽十分擔憂，但他只是按了按她的手背，低聲說：“甜心，你信我嗎？”

“當然信。”肖甜心回答。

“別怕。我會一直保護你。”慕驕陽說。

“沒有第三個。控制列車的是那個白人小女孩，她是電腦高手，但是她沒有殺人。殺人的是我們。”田中說。

倒是慕驕陽輕聲笑了：“田中，這一點上圓不過去的。林玲子遭到淩辱，沒有報警，也就是沒有嫌疑人名單。她自己都未必認得出是誰侵害了她，更何況是你呢！是有人把這個消息告訴了你。你找到了趙嶺。而白人小女孩的媽媽也是被三人害死的，當時沒有抓到兇手，但她也出現在這趟列車上了。是有人告訴她的。因為她可以為你們提供黑客技術。這個局已經謀劃許久了，久到你們都不過是他的一個棋子而已。我想，即使是伍德三人也是被他以各種方式帶到列車上來的。為的是讓你們展開一場名為殺戮的游戲。而你，一開口就叫我全名。因為他向你提到過我的名字。”

h追來了。

還是在玩那一套貓抓耗子的游戲。

後來的問話，田中都拒絕回答。趙嶺只是一直在哭泣，為自己殺了小美而悔恨。

警察過來要將他們帶走了。

田中看了慕驕陽一眼，忽然說：“再見。”

趙嶺也說：“小美，我來陪你了。”

“等等！”慕驕陽正要上前，倆人突然相視一笑，吞咽了什麽，倒地而亡。

慕驕陽替他們做檢查，倆人服毒身亡。

“h很有操控人心的本事，讓他們甘願為他赴死。”肖甜心忽嘆。

“這就是心理操控師可怕的地方。”一直讓倆人表現的鐘教授走了過來，說：“這令我想起了驕陽你曾經辦過的一件大案。”

因為這個案件，慕驕陽曾陷入失去信念的時刻，也曾一闋不振許久。

肖甜心猛地瞪大了眼睛，看向慕驕陽時，更加擔心了。但她什麽也沒問，只是握著他的手給予他支持。

慕驕陽心頭一動，回握著她的手，說：“我沒事。”

或許，他已經找到了h為他而來的目的。

***

鐘明澤開車，載著倆人往他住的小鄉鎮下去。

沿途風景很美，令人忘了旅途疲憊。沿著海岸線跑，沒多久就看到了日出，一霎之間半壁海水變成了金藍色，瑩瑩澄澄，像結了一塊沾了金色蜜糖的藍色大果凍。

“甜心，醒醒。”慕驕陽搖醒了她，“你看，日出了。”

能和戀人看日出日落，是很幸福的一件事。肖甜心依靠在他身邊，心中滿是喜悅。一擡頭就看見他被海風吹亂了的鬢發。他的頭發又長了一點點，她仰起臉來就親了親他的鬢發，咯咯笑：“以前你這裏都是一大把濃密胡子。”

他俯下身來銜住她甜美的唇瓣。

待兩個小情人溫存夠了，鐘明澤才說：“剛才聽了你們和h的幾次交手，我覺得h和b的風格很像，盡管兩人性格截然不同，但隱隱有b的作風。”

b的名字是個禁忌。

慕驕陽沈默不語。

於是鐘明澤又換了別的話題。

談起剛才的謀殺案，肖甜心說：“阿陽，你是提前了幾天買的這趟環線列車票？”

這個問題，牽扯到許多，涉及h，最後會繞回到慕驕陽的雙重人格癥問題上來。將肖甜心的一切心理狀況都估算了一遍，他才答：“提前四天訂的票。”

“會不會是h黑進了你的電腦？不然他怎麽會知道得那麽清楚？”肖甜心也分析了一遍，才搖了搖頭，“不會。你的電腦都是加密的。他不可能黑進來。”

“是他對我進行了側寫。知道我接下來會怎麽走，他提前做好了一切安排。列車上的這批人，即使不出現在列車上，也會出現在我出現的地方。只不過他提前知道了我的安排。”慕驕陽說。

“連環殺手本身就是最優秀的獵人。”鐘明澤總結。

所以，像慕驕陽這類人，必須要像兇手一樣去思考，成為他們，才能捕獲他們。

“你得把自己擺在獵手的位置。”肖甜心與外公同時說出了這句話。

鐘明澤呵呵笑：“小丫頭倒是沒有忘記我教過的東西。”

一路走來，慕驕陽十分沈默。h就是李昊，以心理師身份在自己身邊三年有餘，知道自己是雙重人格的事；h更在甜心受傷的那個山洞裏放有監視器，對自己與慕教授的人格切換做了詳細記錄和觀察，h太了解自己，所以側寫出了自己會走的每一步，早早設好局，在那等著自己。

是h知道，慕教授想念甜心時，會坐那趟環線，h甚至比自己更了解慕驕陽這一個人。

鐘明澤是個時髦的人，開的是輛跑車。

見太陽出來了，鐘明澤將跑車棚頂放了下來，海風直接撲面而來吹得慕驕陽心頭一動，再擡眸時，才發現甜心用擔憂的目光看著他。

也似是要探尋她的心裏狀況，這一次，慕驕陽說得十分直接：“甜心，我是雙重人格。tom才是你在高中時認識的那一個慕驕陽。”

沒有試探，沒有遮掩。這一次，他坦白得徹底。

tom這個名字直接出了口。

肖甜心心頭一顫，聲音嗡嗡的：“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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