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去了李昊的辦公室。

慕驕陽很清楚李昊的上班時間。那是一個時間觀念很強的人。李昊每天9點總是很準時地出現在辦公室裏, 風雨無阻。

小甜進入寫字樓後, 和慕驕陽是分開行動。

慕驕陽從後樓梯上去, 並巧妙地避開一切監控。而她是搭電梯上的。

前臺坐著一個清秀的中年女人，穿著米色的工作服, 給人的感覺很舒服。見有客人上門, 她微笑著問：“這位小姐你好, 請問你是提前預約了李博士嗎？”

小甜笑瞇瞇的, 十分狡黠。烏溜溜的黑眼珠轉了一圈, 也把室內環境打量了一遍，才懶洋洋地說：“呀, 我忘記預約了！”

患有心理病癥的客人, 有時確實沒有時間觀念。因為時間對於她/他們而言是混沌的。前臺禮貌地說：“沒關系，我可以打電話問一問李博士上午有沒有約。”正說著，李昊從電梯裏走了出來, 見到小甜時一怔，忽然仰起頭來看了看電梯頂一眼，然後走了出來。

“這位小姐, 你好。請問你是第一次來做咨詢嗎？”李昊微笑著問道。

他是一個長相普通的男人, 不好看, 但絕不醜，是那種很沒有辨析度，丟人群裏就瞧不見的那類人。是和氣質卓越的景藍完全不同的心理師。就是個子很高，有一米八八左右。這是小甜第一次見李昊，但卻覺得這個人表現出來的東西太刻意。

說白了, 就是李昊給人的感覺怪怪的。

李昊這個人，皮笑肉不笑。

“李博士你好。我是來找慕驕陽的。他說了九點半會過來。我剛好有時間，也就過來等他。咦，他還沒有到嗎？”

這裏是李昊的工作室。盡管有好幾位心理師，作為老板的他辦公室當然是占地面積最大的，裏間還有客人用的休息間，也有會客室。所以小甜又說：“趕過來得急有點低血糖，可以進去等驕陽嗎？”

不過是一個試探。哪怕是慕驕陽，也是搞的突然襲擊，並沒有提前和李昊預約。李昊一楞，說：“這個時間點尚早，你用過餐了嗎？不如我陪你到對面用餐，那裏有家不錯的粵式餐館，粥品特別好吃。我也可以和你聊聊慕驕陽的情況。看樣子，你應該是他女朋友。”

“你叫我肖甜心就好。我是他未婚妻。”小甜笑得特別乖巧。

於是，她隨他去了餐館。因為餐館就在對面當街的鋪面，四處看得見，又在天眼附近，十分安全，所以慕驕陽在聽到她答應了後，只是低聲說了句，“小甜，小心。”

隔著耳麥，她聽見了，只覺得很甜。

小甜的身上裝有針孔攝像頭。所以當李昊一出電梯，慕驕陽就看到他的奇怪舉動了。

但慕驕陽馬上明白了過來。李昊的辦公室必然裝有對電梯的監控視頻。李昊的辦公室，此刻有人。剛才，李昊就是在示意。

慕驕陽想了想，從後樓梯出來，轉過安全門停了停，忽然就往更高一層寫字樓上去。

沒過多久，一個男人轉進了安全門。

慕驕陽從樓上往下看，只看到男人戴著一頂黑色鴨舌帽，他刻意將帽子壓得很低遮住了眼睛，但在他走到旋轉梯時，看到了他的側臉十分俊秀。

***

進入粵式餐館的裏間時，因為來得早，所以有服務員正在拖地，地板頗滑，小甜一個沒站穩，往李昊的方向撲去。

而李昊人高腿長走在她前面半米的位置，她“呀”的一聲往前撲，手一抓就按到了他肩頭上順帶從他發尾那拔了幾根頭發，另一只手飛快地插/進了他的衣袋裏，然後又拿了出來。

李昊連忙回轉身來接穩了她，說：“小心，地板滑。”

“謝謝你。”小甜學著甜心的樣子乖巧地笑。李昊很熱情，雖是早午餐，卻要了包間，並說：“別拘束，我這個人很好相處的。這裏的點心多，慢慢品嘗。”

李昊話不多，但和她談話總是恰到分寸，談天說地的也不會冷了場。倒是當他問起她知不知道慕驕陽是雙重人格時，小甜一怔，才謹慎地答：“一直不知道，但他昨天和我說了，所以我也非常擔心。他說了今天上午回來找你，所以我才想到一起過來。”

倆人再聊了幾句，又吃了好些點心，小甜貪吃，還給自己勺了滿滿一大碗粥，吃得很香。不過她很有分寸，吃相快而優雅，說話也處處克制，沒有暴露了她不是甜心的身份。

“哎”她輕嘆，拿勺子再勺了一口粥，往嘴裏送。

“你有心事？”李昊問，說話的聲音很溫和，還很和緩，聽得人有點打瞌睡了。

小甜搖了搖頭，才說：“是我的大哥哥家裏出了點事……”一說完又頓住，有些抱歉地說：“都是些私事，也就不磨你耳朵了。”

“沒關系。如果你覺得有需要，也可以來我工作室找我聊天。”李昊說完，電話就響了。他低下頭看了一眼，沒接。一直響，他調了靜音。

小甜說：“我飽了，先去一趟冼手間。”

當小甜見到休息區的抽象藝術時還真是嚇了一跳。

這個不斷擴大的三d漩渦非常壓抑，忽地，她的腦海裏就躍出一副畫面，那是在x住的農屋裏，他的臥室掛著的猙獰的蟲蛹的畫，裏面那個漩渦和這裏的很像……

休息區很大，分有洗手間區和女士換衣補妝區。其實從裝潢就看得出這家粵式餐館非常高級，人很少，估計是會員制的，招待的都是附近寫字樓的高級白領。

餐館的墻壁上處處可見高雅的油畫，但這麽抽象扭曲的藝術，還真是有些突兀。剛好有員工路過，她問這裏的風格是誰設計，服務員搖了搖頭表示不知道，但據說是老板請了專門的設計師設計的。

小甜若有所思，慢慢走進了那個漩渦口裏。

***

“我說過了，你是公眾人物，不能來這裏。被人知道了，對你不利。”李昊的聲音沈穩，微微壓低，和年輕男人說道。

“我又做了那個夢，夢見巨大的漩渦，要將我吸進去。”

李昊放緩了聲音：“你只是太壓抑了。別緊張，你的工作壓力太大，適當的放松是要的。”

“這次，我醒來，發覺身上床上全是血。我嚇壞了，可是沒有屍體……”男人開始抽噎。

李昊：“那是你幻想出來的，不是真的。”

正在四處查看的慕驕陽驀地停了下來。

剛才，小甜借滑倒的機會順利地將竊聽器放進了李昊的衣袋裏，所以此刻慕驕陽能聽見李昊和剛才見到的男人的對話。

“叮”一聲，他接收到了小甜的微信：我從李昊肩上拿到他的頭發了，可以驗dna。我厲害吧，求讚揚。微笑臉[二哈]。

慕驕陽嘴角一勾，笑了。然後馬上給她發了回信：我安排了人會在你們走出參觀時假裝撞他一下，拿回竊聽器。你也要多小心。

雖然一切只是猜測，慕驕陽也希望是自己多心了。但對李昊留一個心眼，總是要的。

他帶有清掃指紋的工具來，但此刻他發現房間裝有攝像頭，所以他不能取李昊的指紋。

退出李昊辦公室的休息區，他往粵餐館走去。

這時卻聽見李昊和那個年輕男人的對話。

男人：“那種幻想在加劇。我現在一見到女人就想把她們按到洗手盆裏，然後從後面幹她。我有些控制不住自己了。”

李昊：“你只是缺少一個女朋友。原生家庭給你帶來了壓抑，你是單親媽媽帶大，她是商界女強人，我想對你的管束可能過於嚴苛。但你長大了，終究得走屬於自己的路。”

慕驕陽眉頭一蹙，覺得十分不對勁，這個男人相當危險，是潛在的變態型連環殺手。他這類人，是不會停止殺戮的。和景藍正在跟進的十六歲的z的情況有點像。

“不不不，我和任何女人都相處不來。她們都很醜惡、下流。我恨她們，恨不得拿刀刺，一次一次讓她們溺水，已經是對她們的寬容！”男人有些竭嘶底裏，突然又軟了下來，“李博士，我到底是怎麽了？”

“告訴我，你看到了什麽？”李昊的嗓音很緩很慢，在你前面是一扇門，你去推開它，看到什麽？有沒有一道黑色的漩渦，很大很大，充滿能力，能把你所有的憎恨、厭惡等情緒都吸收進去，然後使你的力量更加地強大。

男人的聲音哽咽，“我看到了媽媽，不，那個賤女人，她正和情人幽會，每次都是不同的男人將她的臉壓進水裏，一次又一次，然後從後面幹她。她叫得很大聲，她很爽。這個惡毒的女人！”

男人終於再度釋放了出來，當他睜開眼睛，覺得天地似乎發生了變化，原本扭曲變形的世界，又變回了正常，餐館外的依舊熱鬧車水馬龍。

李昊說：“去廁所洗把臉吧！”

慕驕陽跑得飛快的腳步驀地一頓，然後馬上加快了步伐沖了樓去，便一遍一遍地撥打小甜的電話。

那是一個成長型的變態殺手，李昊已經激活了他的殺機。

更對他下了暗示。

那家粵餐館慕驕陽去過，那個黑紅色的漩渦，令他印象深刻。

從那個漩渦下走進去的男人，要變態了……

“噠”的一聲，電話接通的信號，慕驕陽大喊：“小甜，趕快逃。”

然後他聽見啪的一聲，她的手機掉到了地上，而他聽見了放水的嘩嘩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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