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章 春衫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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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 肖甜心醒得早。

她一看手機, 有慕教授發給她的留言。

內容是, 問她昨晚睡得可好。

肖甜心抓了抓頭發,只覺得腦袋有瞬間失聯的感覺。

一切, 都放空了。

她昨天做了什麽事嗎?會睡得不好?不就是在趕制他的那幾套高訂西服麽!

於是, 她這樣想, 也就這樣回覆了。

那邊靜了很長時間, 在她要放下手機去買早點時, 短信來了:昨天的事,你不記得了?

“昨天我一直在家趕你的衣服啊!”她手指敲得飛快, 打完按了回覆鍵。

頓了頓, 他又說:“你倒是記得吃[二哈]。”故意的語帶調侃。

“是你自己打電話來說要請我吃飯的,有好吃的,我當然記得。”她打字秒回。

他又沈默了。

倚在窗邊, 慕驕陽看著樓下花園繁花似錦,心裏卻是一片蕭瑟。她對昨天的事情,失憶了。

選擇性失憶。因為黃千和李鈺案涉及了她曾經的痛和深埋的刻骨的傷。

而他, 觸及到了造成她精神異常的本源。

***

燈光橘黃, 打在木質的墻壁上, 十分有情調。小木屋的結構,墻上掛了好些懷舊的海報。是家情調不錯的咖啡館,坐著三三兩兩的客人。

大廳一角放著一臺古董留聲機,黑膠唱片在不斷旋轉,是一首懷舊歌曲《昨日重現》。如此情調, 其實是適合情侶來的。

聞著淡淡咖啡香,說著低低的情話。這是肖甜心腦子裏能想到的。

不過今天這裏分外安靜,居然連一個客人也無。

不遠處,傳來鋼琴聲。

一擡眸,就見到左邊靠墻位置有一部白色的鋼琴,而一身白西服的英俊男人在彈琴,十指修長,彈奏得如同行雲流水,琴聲悠遠。

正是那首《昨日重現》的曲調,鋼琴聲與留聲機裏的歌聲合為一體,更引人共鳴。

如此美妙的氣氛,卻突然出現了不協調,原來有人在爭論什麽。盡管說話聲很低,但也看得出爭論得頗為激烈。

說話聲是從一排綠植後傳來。

肖甜心一邊往裏走,一邊給慕教授發短信,告訴他自己到了。

這裏的布置很雅致也很巧妙。她剛才遠遠看見綠植後是一道嵌有刺繡的屏風,屏風過去是一張小桌子。她向著那邊走,穿過一道拱門,再是一道水晶簾,已經移步換景到了中庭。瞬間,她就覺得亮堂了起來,原來這裏是露天咖啡座。

兩棵高大的樹木立於一旁,而樹上梨花開得正好,白白的一片,風過時,簌簌而落,十分美麗。

而樹下坐著的,正是當年的少年,一件白襯衣,襯得眉眼清雋,面容幹凈,好看得過了分。風,吹落一樹梨花,輕黏他肩頭,使人莫名想起了那句詩:當時年少春衫薄。

肖甜心一時忘了時間與空間,只是怔怔地看著他。

只見他單手托腮,眉頭擰得緊,眉心一點淡淡殷紅,很淡很淡,好像淡得一眨眼就不見了。

他們那桌的談論並不愉快。

慕驕陽托著腮,拇指忽然按壓到了下唇的凹陷處,用力地一點一點,許久才說:“何為人格,以及如何測量人格尚存爭議。尤其是犯罪人格。說到底,人格刑法前途堪憂。”

“一來,人格刑法的實證調查其實是舉步維艱,落不到實處。畢竟被測試的都是監獄裏的監犯。這一類人,他們的犯罪人格是在入獄前,還是入獄後才形成的?而且只有是入獄前形成,這項調查才有意義。

其次,犯罪人格很難被測量。在目前的科學條件下,能完好的滿足信度和效度條件的人格測量技術寥寥可數;而且很難作為法律評價的標準,更不要說作為定罪、量刑、行刑的根據了。

再者,犯罪人格鑒定由誰負責的問題。以心理醫生、社會工作者和司法工作者為主要成員的犯罪人格鑒定委員會,雖然具有相當比重的權威性,也能遵照國家《犯罪人格鑒定標準》進行鑒定,但值得註意的是,這是國家《犯罪人格鑒定標準》未來制定的標準,也就是說還沒有真正制定出來。所以到了落地實施依舊有局限性。心理醫生對犯罪人是否具有犯罪人格有足夠大的發言權,對行為人是否定罪也有相當大的決定權。但其實這是不科學的。因為在對犯罪人進行犯罪人格測試時,他們可以隱藏起自己。數據也就不真實、不科學,缺乏嚴謹性。”

慕驕陽最後說:“說到底,‘天生犯罪人’是不存在的。”

“但你不能否認,犯罪人格。所有的連環殺手幾乎都是犯罪人格,即antisocial personality。”另一個學者模樣,十分儒雅的男人辨析。

肖甜心明白了,說到底,犯罪人格本質上就是反社會人格,antisocial personality。

但還是有不同的。

“羅梭在後來修正了他的‘天生犯罪人’學說,沒有人生來就是罪犯,時刻想要犯罪。連環殺手的變態需要過程,他們的反社會人格也並非一朝一夕形成,是受童年所處環境、青少年所處環境影響。過程中,如果有好的幹預,其實是能改變他們的變態過程的。舉一個例子,一是我的朋友,曾經的國際刑/警洛澤。而另一個,也是最近的最新的一個例子,黃千。他們的童年都受到來自家庭的暴力對待。我的朋友,他成長為正直的人,而後者卻成了可悲的連環殺手。兩個案例,都很值得我們參考。而反社會人格是缺乏同理心的,他們感受不到任何情感,所以冷血麻木。他們為什麽感受不到情感,原因多是來自於他們缺失的童年。從小父母就沒有讓他們體會和感受到愛,久而久之,他們就失去了愛的能力,沒有同理心。”慕驕陽始終堅持所有犯罪人格和犯罪性都是後天形成的。

“shaw,”那個英俊得十分端莊的男人雙手交握,放在桌上,看著慕驕陽說:“我這裏有一個案例,在一個美滿幸福的家庭,得盡父母寵愛的只有八歲大的男孩子把只有三歲大的妹妹殺死了。開始時,警察以為,只是他一時錯手捂著妹妹鼻嘴時,而造成的誤殺。警察問他,為什麽要捂妹妹的嘴。他說,她太吵,太煩,他只是想讓她暫時閉嘴。但後來的結果是什麽?”

***

慕驕陽低笑了一聲,“,你就別賣關子了。”

景藍只是聳了聳肩,微微笑了:“慕驕陽,你總是太急切。”

別說慕驕陽了,即使是肖甜心也被這個案例吸引住了,站在一邊屏風後靜靜聽著。

“後來法醫驗屍時發現,小女孩的喉嚨裏有十幾根縫衣服用的最大號的針。每一根都很粗、很長。警方連同心理學家一起,和小男孩談話。小男孩全程冷漠,也承認了那些針是在妹妹死後被他塞進去的。”

大家很安靜。

慕驕陽和肖甜心都在沈思。

最後是慕驕陽做了妥協,“有點意思。或許真的有極少部分的‘天生犯罪人’,和先天的反社會型人格。這類犯罪人,殺戮是在血液裏流動的,具有遺傳性。可以從醫學角度,由遺傳學去著手研究。”

“犯罪人格研究計劃,我會一直執行下去。景藍,顧問這個位置你是跑不了的,畢竟研究項目是你提出。所有數據,我都會錄入犯罪實驗與心理調查研究數據庫裏。”慕驕陽輕笑了一聲,又說:“不過我們得拉拉投資了,咦,安之淳去哪裏了?”

“你們真當我是大型印鈔機?洛澤是這樣,你也是這樣。”一身修身白西服,英俊得像個王子一樣的男人,從她身後走了過來。

他的名字,肖甜心記得,從華爾街日報、到本市的財經類雜志都有他的事跡。安之淳,是享譽國際的銀行家。

原來,也是慕驕陽、洛澤的朋友。

這真是一場別開生面的辯論。

而且,慕驕陽的研究是具有非常重大的意義的。這不是金錢能夠代替,但又是需要金錢去支撐的。因為研究需要花費大量的人力、物力與財力。

難怪就連安之淳,也被他們請了來。

但由於,他是外行,所以只是負責提供資金方面的幫助。他坐在那,只是安靜品著咖啡,極少插話。

或許是她站得太久了,又或許是她的眼神太過於炙熱,即使隔著半透明的白紗,慕驕陽都感覺到了被註視。他一擡頭,果然看見了她。

倆人隔著一道屏風,相望。

慕驕陽站了起來,朝她走來。

但驀地,他又在屏風的另一面停住了腳步。

他離她,那麽近,只隔著一道白紗。

隔著屏風,他朝她伸出了手。

他的手,就停留在屏風後她臉上的位置。

他身後的那群朋友個個都似看好戲似的低聲笑。

他嘆了一聲,轉過屏風,走到她面前。

“嗨。”他輕聲說,話裏有濃濃的愧疚。

***

生他氣?是肯定的!

但更多的是想念,和對他的眷戀。

說到底,肖甜心要氣也是氣自己,沒有骨氣。

很多事情,一瞬之間就了然了。

他既是五年前飛機上遇到的慕教授,也是這段時間裏,一直和她接觸的慕教授。

他的臉上,胡須剃盡,還原出本來青澀臉龐。

還有他那句語帶調侃的戲謔,在她耳邊縈繞:“刮完胡子,你就能看到我的樣子。難道你不期待嗎?”

原來,是他!

其實慕驕陽心底是害怕的,害怕自己一靠近,她就逃避了。

十年時光過去。他一直不來找她,她要生他氣,是應該的。

他低低地嘆氣。

總得有一個人主動靠前一步,對不對?!總得有一個人做主動的!其實,肖甜心不介意,那個人是她自己。

她主動朝他靠近了一步,在他面前站定,努力仰高小臉看著他,忽而對著他眨了眨眼睛,甜甜地叫:“阿嬌,小嬌,嬌嬌,小嬌嬌?”

她的調皮,打破了倆人十年間的桎梏,與恩怨。

聽得身後傳來的轟一聲大笑,慕驕陽有些無奈。他舉起手來揉了揉眉心,又無可奈何地看著她,然後手一垂,自然而然地按到了她的腦袋上,輕輕揉了揉。他說:“甜心,我一直在等你。”

一直等著你,從來沒有變過。那個人,就是你。

肖甜心踮起腳尖看他,一直看著他的眼睛,離他那麽近那麽近。她莞爾:“沒關系,只要那個人是你。”

只要那個人是你,我心甘情願地等,也不生氣。

她沒有說出來的話,他都懂了。

她忽然又輕聲說:“以前,你也總是愛穿一件白襯衣。就像現在一樣。”

她的話,使他又想起了從前。

***

原來,慕驕陽從一生下來就體弱,住在保溫箱一個多月,數度下了病危通知,所幸活了下來,但媽媽怕他養不大,又聽老人說,要起女孩名,才好養活。於是,很不幸的,他的小名就叫嬌嬌,小嬌嬌,至於是阿嬌,還是小嬌,或是小嬌嬌,看他媽心情,隨時變換,一直叫到他上初中。

想起從前,慕驕陽的眸光變了變,思緒又飄得遠了些。他兩歲時,因為傭人大意,被人販子從公園抱走,輾轉賣給了好幾處人家,四歲時遇到的那個家庭,男主人有暴力傾向,一直挨打和虐待,最後被一對美國夫婦解救並收養,帶他飛到了美國定居生活;而他的父母一直不放棄,動用了所有的人際關系,抓到了那個人販子,一直追查,也在大使館那邊得到了一個消息,就是見到過類似的孩子,額間有一粒小小的殷虹的朱砂痣,後來也就一直追到了美國,終於找到了他。那時他已經六歲了。對父母的回憶相當模糊,且和外國夫婦建立了感情,後來經過協商,他經常中國、美國兩地往返,生活在兩個家庭裏,直到高中才回到國內,跟隨生父母生活。

因為長時間的分離,慕媽對他寵得不得了。雖然一開始,他在與親生父母的相處間,感到有隔閡。但是畢竟骨肉連心,慕媽對他很好,那段時間,慕媽害怕他會突然間就不見了,時常看著他就流淚。他看著媽媽的淚水,也感受到了心疼。他那顆原本冷漠的心,便逐漸融化了。

除了同是有自閉癥的好朋友洛澤,他從來沒有和任何人說起,他曾遭到過的虐待。尤其是四歲時的那個家庭,男主人打他打得非常兇狠。這是他從不言說的童年陰影。也是他孤僻、冷淡的主要原因。正因為他當時強烈的自閉癥影響了正常的生活。所以慕媽媽決定,讓他從國內的初中讀起,哪怕當時他已經17歲了,慕媽希望他能多些時間結交一些朋友。而延長中學時間,是不錯的選擇。

還記得那是初二的第二個學期,慕驕陽與肖甜心被分在了同一個重點班。

那時的慕驕陽正值很強烈的叛逆期,又愛打籃球,考試時居然就將試卷簽上名字,拿筆盒壓在桌面上,他就從後門偷偷溜走打球去了。

那次是語文考試,他居然交白卷。班主任知道情況後,氣得直發抖,給他家長打了電話。班上同學都笑,叫他零分大王。

等到他媽媽殺氣騰騰地趕來學校,正碰上他抱著個籃球無事人一般的“穿州過省”準備到球場上打籃球。

他媽媽也是被氣瘋了,再顧不得什麽淑女氣質,吼他,“嬌嬌,你給我站住!”

這麽大的男孩子了,被叫小名,還被一群人圍觀,慕驕陽實在無語,加上與媽媽的相處也有些別扭,他裝作沒聽見,抱著球趕快溜。誰料,穿了淑女連衣裙的慕媽,踩著腳下十厘米的高跟鞋,小跑著就往他方向追,還一邊叫道:“嬌嬌,你再跑,看我拍不拍死你!”

圍看的同學哄堂大笑,慕驕陽跑得更快,回頭看了看媽媽,正要再提速,可沒防著斜刺裏從小道上抱著本書看,慢慢走過來的肖甜心。

等到反應過來時,肖甜心只覺被人重重一撞,整個人天旋地轉,下一秒,就直接摔到了地上,整個人不好了。

而慕驕陽也很狼狽,為了閃她,反撞力也是巨大,力量都沖擊到了自己身上,籃球脫手飛了出去,自己狠狠地撞到了一邊樹幹上,鼻血直流,整個人說不出的狼狽。

原以為,她會被嚇哭的。連慕媽也覺得闖禍了,那女孩這麽個摔法,不掉層皮才怪。於是,也不管她那忤逆子,連忙去扶肖甜心,“對不起,對不起!看看有沒有哪裏傷了,我們趕緊去醫院,啊?”

肖甜心痛得咬牙咧齒,擡頭看見一張保養得當,秀雅美麗的年輕的臉,與慕驕陽有幾分相似,聲音悶悶地說道:“阿姨,我……我沒事。”一句話,竟然說了許久才能說完。

阮常淑見女孩子俏生生的一張臉蛋慘白慘白的,連呼吸都是“嘶嘶”地忍痛,料到被撞得不輕,又見她右手壓著左心房和肋骨,似乎很痛苦,便知道那小子碰到女孩子不該碰的地方了。

果然,一臉鼻血的慕驕陽臉紅得似蒸熟的螃蟹,走了過來,小心翼翼地問,“你沒事吧?”

他剛才為了避她,伸出手來在她身前擋了擋,不然只怕她要摔得更慘。可誰料撞擊力太大,他伸出手,卻握到了一、團、柔、軟。當時,電光火石間沒有什麽感覺,可現在,那種軟軟綿綿,酥酥麻麻的感覺卻不其然地在腦海裏躍了出來。而且,他剛才好像還撞到了她的肋骨,估計她痛得說不出話來了。

她擡起頭看他,一對眼睛又大又圓,一口白牙咬得緊,連兩個酒窩就抿出來了,瞪了他半天楞是沒有說出一個字來。

慕驕陽楞怔,不會是肋骨裂了吧?!他看著她,不知怎麽辦好,可這也是慕驕陽平生頭一次註視一個女孩子。

他雖然很有女生緣,但從來不與女生來往,連話也不會多說,背地裏被愛慕他的那一群女生,戲稱他“冷面郎君”。

“我送你去校醫室。”他正要抱她起來。誰料,她反手握住了他媽媽的肩膀,動了動身體,終於是自己坐直了,才悶悶地說道:“算了,我沒事了。”

倒是個不嬌氣的女孩子。阮常淑不禁在心裏叫了聲好,扶了她站起來。

肖甜心站起來後,試著動了動身體,雖然還是痛,但到底沒有什麽大礙,起碼沒有內傷就行了。雖然,她的兩個膝蓋和手肘慘不忍睹,鮮血淋漓……

她看著一片的人圍觀著她,而慕驕陽更是與她大眼瞪小眼的對視著,她臉一紅,輕咳了聲,對四周的人說,“散了散了,看什麽。”

慕驕陽微瞇起了眼睛,原來還是個壓得住場的大女人!嗯,還真是看走眼了,她是個披著娃娃臉小女生外皮的大女人。“餵,你叫什麽名字?”他忽然問。

“有你這麽沒禮貌的嗎?!”雖然肖甜心禮貌推拒了阮常淑的好意,但阮常淑還是扶著她慢慢走向校醫室。

“同班三個月,不知道自己同學兼班長的名字,還叫人家餵,你沒有禮貌的嗎?”肖甜心一口惡氣吞不下去了,“你沒記性不要緊,可是也總該問一聲,‘同學,如何稱呼’吧?”

慕驕陽:“……”

見一向自視甚高,專門氣得自己連面膜都白敷的慕驕陽吃癟,阮常淑不禁叫了聲,“好”。這孩子終於有人制得住他了。

慕驕陽揉眉心,“媽,有你這樣的嗎?”居然向著外人。

阮常淑重重錘了他一拳,“小嬌,還不快給人家小姑娘道歉。”然後又看了眼肖甜心嗤嗤笑:“哎呦餵,這是哪家的小妹妹,真俊,長得又甜,白白的,像團小小棉花糖。”

得,這次變小嬌了!慕驕陽嘴角勾了勾,還沒來得及反駁,卻聽見棉花糖“噗哧”一聲笑,“小嬌?”她也學著叫。

不過,到底是不能得意忘形,她一笑,肋骨處痛得人膽顫,她馬上不笑了,一張帶了嬰兒肥的肉嘟嘟的小臉煞白煞白的。

“不笑了?”沒好氣的慕驕陽斜睨她,壓下了怒氣。誰讓是他不對在先呢?!再看了她一眼,是白得像團棉花糖,不知道為什麽,他真的很像伸手去捏捏她的小臉蛋。

見慕媽一臉擔憂,肖甜心對著她擺了擺手,“阿姨,我沒事。您來是找班主任的嗎?”

一提到正事,阮常淑臉色就不好了,這個孩子總是給她若是生非。居然還被班主任請來講話!

一見媽媽真的很生氣,慕驕陽也心裏沒底了,心想著這次回家,不知道會不會被爸爸打斷幾根肋骨。

見天不怕地不怕的他也會有此神色,肖甜心心裏那個爽啊!便對阮常淑道:“阿姨,不要緊。班主任不會說什麽的,就是走個過程而已。慕驕陽成績很好,理科和英語差不多次次滿分,生物化學每次都是滿分的,很厲害的。他就是煩語文。這次考試,做的是全古文的,有許多詩詞歌賦要默寫。不免有些肉麻嘛的東西,他是懶。真要認真寫,他總有九十分的。”

慕驕陽聽她一說,倒是再認真看了看她,她是心思玲瓏得很。自己心裏的那點小九九居然全被她看出來了。

他交白卷,其實純粹是赤果果的報覆語文老師。原來,上個月,學校有活動,每個班都有排練節目。他們班搞了個什麽《鳳求凰》的舞臺劇,那李老師居然還安排他當司馬相如。如此,膩膩歪歪的東西,頓時就讓他反感了。

當場就拒絕了李老,跟著那一個月,他都沒有好果子吃,李老總找他麻煩。所以,碰上語文考試,他一火就交了白卷。

今天,倒是撞上他的克星了!他一臉無奈,看了看肖甜心,心道:自己還不知道克星的名字!

某只長得很像白團子的“克星”笑瞇瞇的,將他一眼看穿,說了句:“扮司馬相如挺適合你的。”

慕驕陽:“?”

“你長了張負心漢的臉。”肖甜心黑葡萄似的眼睛亮晶晶的,看著他一臉戲謔。

慕驕陽:“……”

***

慕驕陽連忙收起過往那些回憶,揉了揉眉心。

他再次看向她,眉目間的那粒朱砂痣在燈下漸漸清晰起來。肖甜心歪著腦袋,笑睨他:“是吧,是長了張司馬相如的臉吧”說完還踮起腳尖,拿食指點了點他額間那點朱砂痣。

他,就是她心頭的朱砂痣呀!

十年輾轉,依舊對他念念不忘。

後面一眾人看戲看得很過癮。

肖甜心很自來熟地坐了下來,再大聲地叫了句,“嬌嬌,”對著她身邊空位拍了拍,“過來坐。”

一桌的人再次哈哈大笑起來。

“咦,洛澤居然沒過來?!”肖甜心看了看在座的四個人。一個是叫king的心理學家,一個是安之淳;還有兩個看起來年紀更大些,都在四十歲左右,其中一個看起來應該是個警察;另一個看起來文質彬彬,身上有學者的風度但又氣質幹練,身上有淡淡消毒水味道,是法醫。

“甜心,”慕驕陽頭疼,“叫我驕陽,阿陽都可以,就是別再叫嬌嬌。”看向她,微微一笑,十分溫煦,帶著點羞赫。

估計是被她叫了小名給鬧的。

他的笑容,光風霽月,如晴朗的天空,又似如火驕陽,滿室生輝。肖甜心很不爭氣地紅了臉。

居然,還聽到了自己撲通、撲通的心跳聲。肖甜心,你太不爭氣了!

等慕驕陽在她身邊落座,幾個好友一起起哄。

景藍說:“shaw,這位是?”然後又對她笑道:“你好,又見面了。”

肖甜心:“……”又?他們什麽時候見過?

安之淳笑:“原來是洛澤的小妹妹,”轉過來看著他,然後調侃:“長了張司馬相如的臉?你有司馬相如長得帥嗎,負心漢?”

肖甜心哈哈大笑起來,“是吧,我就說他長了張負心漢的臉!”找到組織了,她站起來殷勤地給安之淳倒咖啡:“安先生,請用咖啡。”

慕驕陽感覺到了肖甜心心底的不平,盡管她掩飾得好,嘻嘻哈哈,一筆帶過。但是他知道,她不怎麽開心。

“ahn,她是在刻意討好你,為了拉攏shaw的實驗室資金。她當你印鈔機。”名為king的景藍是心理學家,自然一眼看穿各人心中所想。

肖甜心:“……”我表現得有那麽明顯麽?

另外兩人年紀大些,都是沈穩內斂的人,只是微笑著打了個招呼,喝著咖啡不作聲,並不加入話題。

但景藍熱衷挖人傷疤,尤其喜歡看到裏面的鮮血淋漓,於是說:“中山狼,你還沒有介紹你的女朋友。”

慕驕陽的英文名是shaw,狼。叫他中山狼,分明是故意調侃他。慕驕陽斜了景藍一眼。景藍依舊笑瞇瞇。

聽到景藍這個問題,肖甜心咬著唇,揚起頭來看著慕驕陽。

她的眼神太炙熱,讓他有些受不住。但他在人前依舊是一派從容淡定的,看著她說:“她不是我女朋友,”感覺到她目光閃了閃,連忙說下去:“我一直在追她,目前還沒追到。”頓了頓,牽起她的手,說:“甜心,你願意當我女朋友嗎?”

當著這麽多人面表白啊……肖甜心睨了他一眼,忽然輕飄飄道:“如果我說不願意呢?”

一桌子的人笑得更歡暢了。

慕驕陽抿了抿唇,眉間那點紅痣仿似動了動,真是標致。他說:“不要緊,我不會放棄的,一直追到你答應為止。”

“哦,”肖甜心懶懶地答:“那你可能要追很久,要等很久了。”

風起,滿樹梨花簌簌掉落,而她一身珍珠白的連衣長裙,荷葉邊的雪紡領子和薄紗長袖,襯得她仙氣十足,和那片雪白梨花幾乎要融為一體。她發長,今天沒有梳起來,只是在兩鬢間各夾了一枚珍珠發夾,烏發非常柔順地搭於肩頭,看起來乖巧極了。

慕驕陽看著她,看了許久,而她也一直安靜地等待著他。他忽地低笑了一聲,替她將垂下來的幾縷調皮的發絲別於她耳後,指腹輕輕拂過她耳旁肌膚,他才後知後覺地感受到她肌膚是如此細膩,再說話時,聲音更低了下去:“我會追到你的。”

作者有話要說: 哈哈哈哈哈哈~阿慕慕居然被拒絕了!你們猜對了麽?嘿嘿嘿!想當年,甜心為他吃了那麽多苦頭,怎麽也得整治一下他,哼!不過你們期待的親親抱抱舉高高會有的!

慕同學:我哪裏長了張負心漢的臉了,你們都欺負我。哼,我不開心!

令:林子可以在這裏弱弱地求個作收麽?!窩的作收少得慘不忍睹啊麽麽麽麽,哭唧唧。

嗯嗯,入v還有活動哦。指路wei博置頂消息。愛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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