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章 楔子 命運的齒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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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是白亮的光,那種光慘白,熾亮,白得如同虛幻。

一個密封的房間,一個密閉的空間。

我想,我是在哪裏?

我躺在了一張手術臺上,不,是解剖臺。

還有生的希望嗎?我想求救,我想大喊,可是我喊不出聲。

“你不是善於捕捉獵物嗎?最精明的獵手!”

我聽到了一個聲音,冷靜中有著狂熱的興奮。就像一個最出色的獵人。而我現在成為了獵物。

我看到了刀的冷光,鋒利,嗜血。

鋒芒畢露。

我想,要是能一刀斃命,真是很不錯的選擇。可是,現實是,不會。這個冷酷聲音的主人,是個xing虐/待犯。他喜歡殘忍地虐/待,直至獵物死亡,然後,再尋找下一個獵物,以此反覆循環,只有被抓到,才會是終止。我一直在追捕他。

可是,現在我躺在了解剖臺上。

所以,他不會選擇輕松的解決方法,不然,他無需將我帶到這裏,置於解剖臺上,意味著慢慢折磨的開始。

刀,從我的腹部切了下去。我一向不相信有上帝,我沒有信教。此刻,我只想我的呼喊,上帝能聽見。

他避開了重要器/官,在肌肉與骨骼之間的縫隙裏游走。他,在戲耍我。

我聽到了另一個聲音對自己說:“慕驕陽,你忍受不了是嗎?你看,每個受害人,都是這樣過來。每個受害人,都在說話。”

“我知道。我知道。”我說。

“你承受不了的,這對你來說太殘酷。你不夠強大,換我來吧!我會堅持到救我的人出現的那一刻。”我看到自己閉上了眼睛,然後我體內,被稱作慕教授的另一個我,出來了。

我是游走在黑暗與光明的那一類人。我們看到的,總是隱藏在光的背面的東西。這個世界越是充滿光明,反之,黑暗地方的反撲就更為強大。兇手,總是最好的獵人,他們就像叢林裏的獅子,總能看到一群獵物裏,最特別的那一只。一直等待它,直至它落單,然後將它捕獲。要想抓到兇手,就要將自己置於兇手的位置去思考。

而只有“最特別”的那一只,才會落單。

我們,必須對受害者,感同身受。才不會墜入黑暗。

因為,有時候,我們與兇手都沒有什麽不同,我們都想成為獵人。

疼痛,一層一層鋪開,鎮靜劑在我的身體裏流動。而我無法動彈,只能清醒地眼睜睜看著,自己被剖開。

快救救我吧!慕教授發了瘋一樣大喊,但依舊只有卡在喉頭的“嗬嗬”聲,在久延殘喘。

然後,我聽到了破門而入的聲音,我自熾亮中墜落,跌進黑暗裏,然後,我看到了光。

只是南柯一夢。

夢裏,我成為了受害人。他們的痛苦,我感同身受。

我聽到了慕教授的聲音:“慕驕陽,你總是不夠強大。你回去吧。是時候了,我將出現在世人面前。我會替代你,成為慕驕陽。”

***

簡報室裏,一個有著好看蘋果臉的年輕女孩子站在最靠近站臺的位置,她迅速記錄著什麽,偶爾擡頭給出幾點簡報意見。她一襲黑色套裝,垂墜的黑色絲質長褲利落筆直。

下面的人看著她,雪白的肌膚,大大的眼睛黑白分明,一管鼻子像她的著裝利落幹凈,但弧線是東方人特有的柔和流暢,紅菱似的小嘴,緊抿時,像一顆櫻桃。是一張在刻意故作成熟的臉。

“從兇手寄錄像給受害人家屬這點來看,證明兇手毫無憐憫,性好虐待,選擇的受害人,沒有任何共同點,年齡跨度非常大,職業身份也完全不同;除了都是已婚,已為人母。無不良嗜好。是低風險人群。證明兇手智商很高。和一般的xing虐/待犯不同,兇手的行為裏,透出的信息更多的是報覆。而且,這是一個團夥在作案。排除兄弟等有血緣關系的人,因為有血緣關系的人,不會一起談論xing,和進行xing/行為。從罪案手法如此熟練來看,是慣犯了,至少有一個是曾經坐過牢的,最近才被放出來。可以查查資料庫。”

臺上的中年男人點了點頭,臉露微笑,表示讚賞。其他幾位探員分別補充了簡報要點。然後臺上的男人做了總結。

待大家散去。年輕女孩才肯走到男人身邊,說:“外公,為什麽受害人都是已婚已育女性。這點很奇怪。”

只有在沒有人的情況下,肖甜心才會叫他外公。

“母親,代表的是博大、無私、寬恕與寬容。但兇手對她們進行了侵犯。非常強烈的覆仇意識,已經超越了他在虐/殺行為裏的xing/行為。這不是一般的xing/犯罪案件。”肖甜心又說。

鐘教授沈默了許久,才說:“關於這個案件,寄過來的資料太少。我們要到犯罪現場才能看到更多。”

頓了頓,又說:“甜心,你還是無法克服出現場嗎?”

***

看到受害人的那一刻,肖甜心還是無法做到鎮定自若。那些鮮血,支離破碎的身體,殘缺的靈魂,時常進出她的夢中,血淋淋的,血腥味時刻纏繞著她,不得安寧。

於是,在犯案現場,當她見到屍體的那一刻,鮮血、恐怖的各種施虐傷口,使得她大吐不止。

她開始強烈地懷疑,自己到底適不適合這一行。

***

受害人全身赤/luo,被曝露於光天白日之下。身上多處虐打痕跡。但關鍵的點在於,兇手將受害者扔在了不深的溪水裏,清澈的溪水流過受害者身體,只露出頭部仰躺於卵石上。

受害人雙目圓掙,瞪著肖甜心。尚未來得及聽法醫的簡述,她就跑到一邊取出塑封袋嘔吐了起來。

一個警察搖了搖頭,嘀咕:“這也能加入fbi?”

另一個便衣警探說:“別小看她,一個大一實習生,跟在鐘教授身邊,短短半年時間,破了好幾件棘手的連環兇殺案。她能從兇手的行為裏,看到不一樣的東西。有時就連其他一起負責案件的fbi成員也看不到。她除了不能看屍體,其他一切都好。”

鐘教授帶來的一個探員,已經把一切資料輸送給了英格蘭場犯罪實驗室的一個教授。

大家在底下竊竊私語,聽說是鐘教授曾帶過的一個學生。現在已是蘇格蘭場的神探,破了無數起難以偵破的大案。

鐘教授把電話轉為免提,一把低沈有磁性的嗓音傳了過來,伴隨著山澗的風,像被風刮過的松樹,沙沙的:“大家好,我是慕教授。根據大家傳過來的資料與簡報,我做了畫像,並看到其中一個兇手是女人。”

眾人呼吸一窒。女人?女人,強/jian女人?!兇手這是什麽扭曲的心態?!

慕教授低醇好聽的嗓音再度傳來:“而且已經排除,不是女同性戀。兇手性向正常,選擇同性受害人,是因為兇手憎恨女人。但為什麽憎恨,目前還不清楚。但憎恨的原因,正是驅使她做出一系列犯罪行為的動機。”

肖甜心神色未變。其實,她隱隱地已經察覺出了這些案件背後的奇怪與不和諧的地方,原來果然是因為,兇手有可能是女人。

“其實,你一早看出來了,為什麽不說呢,甜心?”鐘教授對外孫女微笑,鼓勵她說出來。

肖甜心蹙了蹙眉,抿了一口礦泉水,擦拭幹凈嘴唇,才說:“我不想影響了大家做簡報。我為了慎重起見,覺得出完現場後,才能確定自己的推測。”

電話裏的呼吸明顯重了,肖甜心聽見一怔,問道:“慕教授,你有什麽意見嗎?”

對方像是在調整情緒,然後才冷淡地說:“沒有。你分析得很對。流動的溪水,有沖刷,有清白,還有愧疚的意思。等於遮羞布,將受害人包裹起來。這些在前幾起案件裏沒有出現,兇手改變了行兇手法。她的行為特征不會突然產生轉變,也不是她的衰退期。那究竟是什麽導致了她的改變?在這起團體作案中,從寄來的錄像可以看出,兇手有倆人。而處於主導地位的,是那個女兇手。”

***

電話再次響起。

有人報警,稱自己的妻子失蹤了。因為最近媒體在報道已婚婦女被綁架,遇害的案子;且根據側寫畫像,有人報料稱,曾經見過其中一個受害者,跟類似畫像裏的人上了車離開(前提是,當時看見受害人像是自願跟上車的)。所以,當丈夫回到家後,發現廚房裏放著晚上要煮的食材,然後等到半夜還不見妻子回來,打電話不通,想起媒體的相關報道,於是在今天上午八點左右報了案。

資料已經傳到了大家的手機裏。

免提依舊開著。

鐘教授說:“這次的失蹤婦女,沒有小孩。”

“兇手不會突然間就完全改變自己的行為模式的。每一個罪犯都有自己一套獨特的因素和模式,這種特性稱為signature,就如人的簽名一樣。”

慕教授與肖甜心幾乎同時說出了同一番話。

肖甜心楞了楞,然後聽見慕教授說:“即使兇手再怎麽混亂,混亂期也不會影響他/她的行為,除非是衰退期,影響了他/她對受害人的某一種特殊嗜好。如果排除掉衰退期,那麽這位婦女,很有可能已經懷孕。大家的行動得加快了。希望能救出她。”

頓了頓,肖甜心說:“馬上查失蹤婦女的醫療報告,如果證實她已懷疑,那兇手的範圍將會縮到最小。因為,只有進出那家醫院的人,才有機會看到那份懷孕報告。”

她對警察說道。於是,大家分頭行動。

***

“叮鈴鈴”電話響起。

慕教授不耐煩地拿起了手機。

“慕驕陽。”

一聽見對方聲音,慕驕陽馬上清醒過來,揉了把頭發,看見墻上掛鐘顯示:淩晨3點40分。

“做了噩夢?”對方馬上對他作出了側寫。

慕驕陽再度深呼吸,才說:“鐘教授,好久不見。”

“驕陽,我有個不情之請。”鐘教授有些無奈。

“老師,你該知道,心病還需心藥醫。我幫不上什麽忙。”

電話裏傳來一聲嘆,“我知道,最好的心理學家,也無法治好、不想被治好的病人。”

慕教授又想起了那件案子。最後,那名有了三個月身孕的孕婦沒有救回來。肖甜心只差了最後一步。當肖甜心與fbi成員趕到現場時,那名女兇手勒死了孕婦。

天堂與地獄,往往只是一線之差。

本來就不是肖甜心的錯。她的嚴謹與慎重是對的。但是她恨自己沒有把兇手裏有女性這一點早些說出來,耽誤了救人的時間。所以,她崩潰了,潛意識裏把那段記憶封堵掉。在生了一場大病後,當高燒退去,她恢覆了神志,就第一時間遞了辭職申請書。

“關於那件案子,她還記得多少?”慕教授問。

鐘教授答:“除了那件案子之外的所有事,她都記得。她醒來後,只是覺得自己無法適應現場和屍體,才提出的辭職。我們都不敢在那時刺激她,所以沒有把事情真相說出來。”

“典型的posttraumatic stress disorder。你們的處理手法是對的,她出現了很嚴重的創傷後應激障礙,其實潛意識裏,她根本就是知道那件事的,只是無法面對,她感到強烈的愧疚,才會僅僅對那件事失憶。”頓了頓,慕教授又說:“老師,你真的希望我治療她嗎?那就意味著,她會恢覆一切的記憶。而現在,她的生活其實過得很好。”

沈默了許久,鐘教授才說:“驕陽,換了是你,你會怎麽選擇?在你第一次來聽我的課時,我就知道是你。因為甜心時常和我提起你。她很喜歡你。你們曾經是那麽要好的中學同學。”

是啊,是他的話,會怎麽選擇呢?可是,現在,他不是慕驕陽,他是慕教授。

每一次選擇,或許都會帶來難以磨滅的東西和印記,也許是一場毀滅,也許是一次新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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