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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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德魯沒想到,羅星棋說一起玩兒,就真的是一起玩兒。

他坐在馬術俱樂部的遮陽傘下一臉陰翳地看著前面。

羅星棋正雙手握著鹿嶼的腰扶他上馬,鹿嶼已經來過幾次,跟馬兒之間建立了不錯的感情,要領也掌握得很好,此刻端正地坐在馬上,姿態很漂亮。

羅星棋像是不放心教練一樣,親自拉著韁繩帶他走了一圈,才放開了讓他跑一跑,自己則拎著馬鞭站在旁邊看著,一臉的寵溺與自豪。

安德魯認得那是羅星棋自己的馬,就算他也只是騎的俱樂部的馬,鹿嶼居然騎羅星棋的馬!

那天去箭館也是,羅星棋自己沒射幾箭,一直貼著鹿嶼的身後幫他固定手肘,調整姿勢。兩人離得太近了,安德魯在隔壁的箭道上看過去,簡直以為他們在借機耳鬢廝磨。他心不在焉,一壺箭射得七扭八歪,沒一個中靶心的。

去游泳,他游個一圈上來就找不到人了,四處看了半天才發現,羅星棋在淺水區托著鹿嶼的腰腹在教人游泳,笑瞇瞇的充滿耐心的樣子,人肉游泳圈當得不要太開心。

他回頭去看蕭駿,發現他安之若素的樣子,仿佛見慣了,安德魯越發不明白三人到底什麽情況了。

八月中旬,京城進入一年中最難熬的日子,氣溫每天都在40度左右徘徊,去年這個時候,鹿嶼早晚兩班倒的打工,今年卻被羅星棋領著去了東郊的湖邊別墅避暑。

安德魯午睡醒來走下樓。別墅裏安安靜靜的,高瓴和一起來的一個朋友正在客廳下國際象棋。鹿嶼在廚房裏料理晚餐的材料。附近的餐廳味道一般,連著幾天吃過來,眾人都有點興趣索然,鹿嶼做了一次飯,大家吃過之後更是不愛去了,幹脆半買半做,由鹿嶼做起了主廚。

安德魯倒了杯果汁,看向窗外:“外面什麽東西亂哄哄的?”

高瓴拿著棋子邊思考邊回答他:“今天七夕呀,中國版情人節,旁邊公園晚上有個音樂節。”

安德魯點點頭又問:“Rex去哪了?”

高瓴伸頭看了一眼廚房,悄聲說:“去湖邊,準備點東西。”

安德魯疑惑地回頭看一眼,剛想問準備什麽,高瓴已經低頭去捏棋子了。

晚飯過後大家都去音樂節看live,羅星棋在廚房幫忙打掃,鹿嶼看看時間,差不多開始了,他按下洗碗機的開關說:“你先去吧,我還差一點點,馬上就能做完。”

羅星棋說:“不急,我等你。”

鹿嶼把他往門口推:“你先去吧,很近,我找得到路。”

別墅裏沒人,羅星棋趁機把他抓過來長長地親了一口:“我等你一起走。”

鹿嶼笑了笑沒再說什麽,快手快腳地收拾好了,拎起碩大的垃圾袋說:“走吧。”

羅星棋右手抓過袋子,左手把鹿嶼牽住,帶他出了門。

走著走著鹿嶼覺得不對:“我們好像走反了吧?為什麽越走音樂聲越小呢?”

羅星棋老神在在地踱步:“是呀,我是故意的,我要把你拐走,看能不能賣個好價錢。”

鹿嶼被他帶到了空無一人的湖邊。月色很淡,星星撒了一天,音樂節的電吉他和鼓點聲遙遙地傳過來,更顯出湖邊的靜謐。不知是誰在岸邊搭了個尖尖的白色帆布小帳篷,還纏了彩燈,一閃一閃的,跟天上的星星遙相呼應,簡直像走進了童話世界。

鹿嶼疑惑地回頭看了一眼羅星棋,他記得昨天來湖邊沒看到有這個啊。

羅星棋拉著他走到帳篷旁邊,推推他的肩膀:“進去看看。”

帳篷小小的,只能容納一個人在裏面坐著。鹿嶼彎腰鉆進去,立刻驚呆了。

尖頂上吊著盞星星燈,照亮了小小的空間。白色的長毛軟毯子上堆放著大大小小的,結著緞帶的禮物盒子,盒子上面貼著卡通數字,鹿嶼數了數,一共十六個。

數字1的盒子上貼著一個便利貼,寫著“拆我”。鹿嶼跪坐在毯子上,解開蝴蝶結,盒子裏面是個銀色的長命鎖,低下拴著三個小鈴鐺。

數字2裏面是個黃色的橡皮鴨,他捏了捏,發出了幾噶幾噶的聲音,鹿嶼忍不住笑起來。

3是個玩具卡車,4是樂高小人,5是一盒棒棒糖……他缺失的全部童年和少年時代,都被羅星棋裝進了禮物盒子,一塊兒送給了他。

鹿嶼坐在長毛毯子上,一邊拆,一邊哭,一邊笑。

第十六個盒子小小的,裏面裝著一張照片,是一個帶著紋身的腳踝的特寫。

鹿嶼認得那是羅星棋腳踝上的紋身,一顆漂亮的鹿頭。

他抽噎著,用手臂抹了一下眼淚。

外面“砰——啪——”地一聲響,彩色的光照進帳篷裏來。

鹿嶼拂掉滿身的紙屑緞帶,鉆出去,恰巧一朵大煙花正炸開在湖面上,水天一色,燦爛得仿佛在下煙花雨。

羅星棋手裏捏著一個小蛋糕,小蛋糕上面插著根點燃的蠟燭,站在煙花下面,笑著說:“寶寶,生日快樂。”

鹿嶼楞楞地看著這一切,分辨了半天,這一切太像一場夢了。不,應該說他連夢都不敢這麽做。

他很想笑,可是眼淚和陌生的哽咽不知從哪裏竄出來,他抖著聲音說:“今天……真的是我的生日嗎?我從來沒過過生日呢。”

羅星棋站在一天一地的璀璨裏,高大篤定地像個天神一樣,說的話仿佛一個承諾:“今天是七夕,你生在七夕,以後沒人會忘記你的生日了,我會一直陪你過生日的。”

他舉起手裏的蛋糕:“來,許願吹蠟燭了。”

鹿嶼癡癡地看著他,深一腳淺一腳地走到他面前,雙手合十閉上眼睛,蓄滿了眼眶的淚像小溪一樣撲落落滾下去,他虔誠地在心裏念了半天,才睜眼珍而重之地輕輕吹滅了蠟燭。

兩個人偎在一起,默默地看焰火,鹿嶼捧著那個簡單的紙杯蛋糕,像捧著什麽珍寶,羅星棋低頭看著他,想看著什麽回去的時候鹿嶼不要幫忙,執意一個人背著禮物袋子,心滿意足的樣子,仿佛一個終於淘到金子和寶石的小礦工。

羅星棋洗過澡出來,正在喝水。有人輕輕叩響了房門,打開一看,鹿嶼垂著眼睛,有點緊張的樣子站在門口,應該剛洗過澡,發梢還濕著,T恤的領子浸濕了一塊,鎖骨窩裏還汪著點水。

羅星棋有點恍惚,突然就想起了去年夏天那場暴風雨中被他拖進屋子裏濕透的瘦小少年。

這次來看音樂節的朋友不少,羅星棋擔心人多口雜,跟鹿嶼的臥室都沒有安排在同一層,而且從安德魯來之後兩人就再沒機會睡過同一張床,親一下都要偷偷摸摸的。

遠處傳來斷斷續續的音樂聲,羅星棋猛然意識到,別墅裏現在只有他們兩個,而鹿嶼主動來找他,意味著什麽。

他摟著鹿嶼一轉身,關上門,落了鎖。

鹿嶼本來就有點緊張,聽到落鎖的哢嗒聲更是立刻羞紅了臉。羅星棋洗完澡出來只穿了個運動短褲,□□著上身,脖子上慣常疊戴著幾條粗細長短不一的項鏈。鹿嶼眼睛不好意思看他輪廓鮮明的胸肌腹肌,就盯著項鏈墜子看。

羅星棋看著他略微濕潤,還帶著水汽的發旋,兩邊露出一點紅色的耳尖,忍不住彎下腰去叼了一口。

鹿嶼驚喘了一聲,細白的手指微微顫抖著捂住了右耳。

然後,像是下定什麽決心一樣,鹿嶼雙手擡起,伸到背後抓著T恤一把脫了下來,又彎身來快速地扒掉了自己的褲子踢到了一邊。

羅星棋:“!!!!!”

兩人雖然第一次親吻就已經坐上了雲霄飛車,但實際上羅星棋牢記著邵教授的逆耳忠言,一直非常克制,讓鹿嶼用嘴也只有那一次而已,兩人睡在一張床上,親親摸摸避免不了,但最終也只是用手幫幫對方,並且羅星棋堅持不準鹿嶼過於頻繁的洩精,擔心他長不高個子。

如此裸裎相對,真真切切是頭一回。

面對面的兩個人都在喘,鹿嶼仰頭看著羅星棋,堅定地說:“我今天滿十六歲了——”

他停了一下,繼續說:“我還想要一個生日禮物。”

少年袒露著雪白柔潤的身軀,臉上是獻祭一般的忘我與虔誠。

最近幾個月他長了些肉,軀體雖然仍帶著少年特有的圓潤質感,但由於很小就開始重體力勞動,肌肉的線條清晰又舒緩,已經有了青年秀頎的雛形。白嫩的胸膛上鑲著紅豆似的兩粒。

羅星棋第一反應是想拿浴巾把鹿嶼包起來。

然而當他把雙手放在鹿嶼肩膀上的時候,卻好像被看不見的力量吸住了。

……

兩人簡單清理過後抱在一起,羅星棋靠坐在床頭,一手環著鹿嶼的肩,一手撫摸他的鬢發,輕聲說:“寶寶,雖然我沒有說過,但你知道我愛你對嗎?”

他以為鹿嶼是因為沒有安全感,畢竟自己不像蕭駿,天生是彎的。也許他會害怕自己是因為不能接受同性的身體,所以遲遲沒有走到最後一步,天知道拜中國好gay蜜楊婉兮同志所賜,自己早就已經遐想過鹿嶼後面的好風景,並在春夢裏對他用過各種姿勢了……

鹿嶼的手指把玩著垂下來的各種項鏈墜子,十字架,羽毛,“巴黎和平”環,點點頭:“我也愛你。”

他伏下身去摸羅星棋支起來的那條腿,順著一直摸到腳踝上,仔細看那裏的紋身。

其實鹿嶼根本不需要安全感,跟羅星棋在一起的每一天都是賺來的,他從不去想明天或者未來怎麽樣,不是逃避,只是單純地覺得現時的幸福已經讓他無暇去顧及其他。

“你要記住,”羅星棋把他撈回來,捏著他的下巴尖擡起,讓他看著自己的眼睛:

“我們是要在一起一輩子的,在我心裏,什麽也沒有你重要,你的健康,你的前途,都跟我們的將來息息相關,明白嗎?”

羅星棋去吻他的長睫毛:“好好吃飯睡覺,專心長個子,我守著你,等你長大……”

鹿嶼眼睛亮亮的,乖乖地點頭說:“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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