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看花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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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年後,倫敦,泰晤士河千禧橋畔。

一對華人夫婦緩緩漫步橋邊,妻子顯然已經懷孕了,肚子有些大,走路走得緩慢,丈夫十分耐心地陪她走走停停,時不時還要為孕中的妻子去買要吃的零食。

“餵餵,快去,我要那個紫色的棉花糖,再不去就被小朋友搶完了!”女人指著不遠處的街邊小販,因為中文的腔調,所以語氣柔軟天真如搶糖的孩童。

“好好,你先到長椅上坐好,我現在就去給你買。”男人無奈,用圍巾裹好妻子,把她安置在長椅上才跑向遠方的推車的小販。

妻子坐在長椅上,溫柔的目光始終註視的對面的丈夫,手指有一搭沒一搭扣著因為懷孕圓滾滾的肚皮,用母語輕聲笑著和肚子裏孩子交談。

這一幕太過美好。不遠處有攝影師拍了下來,妻子聽到相機聲有些驚訝,棕發碧眼的外國男孩走過來解釋,並希望能用他們的照片做影展,希望他們能留下姓名。

“我可以將名字告訴你,但是我們的照片並不能用作影展,如果實在喜歡的話可以作為紀念。”

男孩耳朵紅了,偷瞄了幾眼女人。東方女人顯少有長得這樣精致美麗的,他由衷感嘆:“夫人,您真美。”

女人受寵若驚:“謝謝!”

這時一只巨大的紫色棉花糖隔斷了兩人的談話,男孩驚詫擡頭,就看到一個長得十分英俊氣質卻更加出眾的男人面色不善的盯著他。

“我叫容之,這時我太太,容太太,清楚了嗎?”男人的純正英國腔聽起來十分悅耳醇厚,卻帶著隱隱不悅。

棕發碧眼的男孩有些踟躕,忙不疊地點點頭,長椅上的妻子卻接過棉花糖,順帶牽著男人的手耍賴的搖晃,笑著用中文道:“容之,我累了,我們回家吧。”

男人的眉眼這才柔和下來,仿佛高山峭壁上攀附的雪一瞬間融化,自寒冬裏破土而生的第一抹春意,連眉梢上都染上了溫柔瀲灩:“好。”

棕發碧眼的男孩看著兩人遠去的背影,心生羨慕。

走至一片住宅區,女人笑著跟隔壁在庭院裏澆花的胖胖的Alisa太太打招呼,Alisa太太家院子裏的哈士奇已經飛跑過來圍著他們打轉,她摸摸哈士奇毛茸茸的腦袋,轉頭才發現男人自剛才從河畔散步回來臉色就沒有好過,她戲謔道:“還生氣呢?容之,我現在才發現你居然那麽愛吃醋?”

孫懷瑾不理她,從口袋裏掏出鑰匙準備開門,突然眼前一片陰影,唇上有柔軟的觸感掠過,他看到莫絳心放大的笑臉,細長的眉下的一雙眼,顧盼間明媚靈動:“諾,這是獎勵,小呆都享受不到的,去門口信箱把信拿進來。”

“你……”孫懷瑾看著莫絳心無辜的樣子,無奈地揉揉額頭,認命投降:“去床上躺好,先睡一下,我等會做飯。”

看著莫絳心笑著進了屋,孫懷瑾這才轉頭走向門口,唇角卻不自覺地彎了彎。

一個月都沒有清理的信箱裏已經堆積如山,他一邊翻著信件一邊往屋內走,直到看到了一封從國內寄過來的信件,他微微楞住,拆開,一張大紅燙金的請帖上面赫然寫著容之和莫絳心的名字,請他們回S城參加兩個月後的婚禮。

他唇角勾著,眼裏帶著奇異的笑意:“易家言,不過是結婚,用得著提前兩個月通知這麽鬧騰嗎?”

孫懷瑾和莫絳心,改名換姓,已經在這裏生活將近一年。

胖胖的哈士奇已經沖到腳邊,咬著他的褲腳不松口:“乖,小呆,我等會兒給你弄吃的,不要鬧。”

“嘭!”屋內傳出一陣輕響,孫懷瑾臉色一變,丟了手中的信就往屋裏沖。

坐在地上的莫絳心看著一臉緊張的孫懷瑾沖進來,她額頭冒著冷汗,卻帶著笑意:“容之,我大概是要生了!”

孫懷瑾的腦袋一瞬間一片空白,反應過來有些語無倫次:“彎彎……你不要慌,我去去開車,你乖乖坐著不要動。”

莫絳心看著他跌跌撞撞地跑出去,全然失去了所有的冷靜,隔壁的Alisa 太太都跑過來問怎麽了,她用手摸著肚子,那裏有他們即將出世的孩子,她笑容溫柔平和:“寶貝,你大概把你爸爸嚇到了!”

Alisa 太太送他們去醫院,孫懷瑾抱著莫絳心坐在後座,腹部一陣陣的陣痛使莫絳心的眉頭緊緊蹙著,孫懷瑾緊緊握著她的手,英文夾雜著中文地把倫敦的交通抱怨了個遍。

語氣就好像因為他們的孩子出世,全世界都得讓路。

莫絳心被推進了產房整整10個小時,孫懷瑾站在產房外,看著醫生們進進出出,只言片語中他只來得及聽清難產兩個字,他一把抓住了出來的護士,眼睛通紅的像要殺人:“我要進去看我的妻子!”

“呃……你不能!”

孫懷瑾已經不顧醫生的阻攔沖了進去,最後醫生們迫不得已讓他穿上了防菌服,進了產房。

莫絳心被吵得頭疼,身上沒有力氣,餘光一瞥發現一身防菌服的孫懷瑾茫然地站在那裏:“誒,你怎麽進來了?”

孫懷瑾走上前跪在床邊,握住莫絳心的手,撫開她額頭上被汗浸濕的亂發,眼睛裏是再也不能溫柔的光澤:“抓住我的手,我陪著你,我在這裏,不要怕。”

莫絳心的眼睛裏一瞬間有淚湧上來,接生的醫生已經不耐煩了:“吵什麽吵,孩子頭快出來,來,聽我的話用力,一,二,三,用力……”

手臂上一陣突如其來的尖銳刺痛,嬰兒響亮的啼哭聲響徹產房,孫懷瑾癱坐在地上。

我只願你被這世界溫柔以待。

倫敦冬季,孫懷瑾和莫絳心帶著龍眼寶寶一枚踏上了去往S城的班機,參加易家言和陸爾冬的婚禮。

不過一年的時間,海中月已經變成了一顆璀璨奪目的明珠,在S城的版圖上熠熠生輝。莫絳心踏上這片土地才驚覺,連在國外的媒體和報紙上都能看到的神秘的海中月,究竟變成了一副怎樣令人驚嘆的樣子。

孩子被孫懷瑾抱走了,他來的路上說有一點事晚點到,莫絳心因為是陸爾冬的伴娘,所以便一個人先趕過來了,此刻她一邊快步走向宴會廳,一邊擡手看腕表,不免有些奇怪:“不是說婚禮在這裏舉行嗎?怎麽一個人也沒有……”

“您好,請問是莫小姐嗎?”前方傳來一個甜美的聲音,詢問道。

莫絳心擡起頭,看見是一個穿著伴娘服的女孩,大約也是陸爾冬伴娘團其中一員,她笑著點點頭。

被女孩引著到了一處房間門口,女孩笑著說:“到了。”

莫絳心轉頭擡眼看向房間,上面寫著新娘更衣室,照時間來看婚禮應該已經開始了:“這裏……?”

剛才的女孩已經不見了,她有些奇怪的推門而入。

“我的祖宗,你可算來了,快,過來坐下!”光頭的SAM依舊是紅唇煙熏的樣子,看到她進來,立刻把她扯過來坐下。

“婚禮……”

話未說完就立刻被SAM大驚小怪的聲音打斷:“jude,把衣服拿過來,coco,你還在磨蹭什麽,快點把化妝盒搬過來,我們在趕時間,ok?”

莫絳心十分無奈地閉了嘴,任憑一群人在她身上臉上擺弄。

終於在她快要睡著的時候,在SAM一聲驚喜的尖叫中驚醒:“perfect。”

莫絳心打了個哈欠,站起身,睜開迷蒙的雙眼,被鏡中的人嚇了一跳:“SAM,我是伴娘,你不是弄錯了吧。”

白色露肩簡潔的婚紗,腰際蜿蜒到裙擺上□□燥妖嬈的薔薇花點綴,頭頂是碎鉆固定的頭紗拖到地面,隱約帶著高貴不可褻瀆。

SAM推著她往門口走,直到把她推出門外,才塞給她一個信封:“沒錯沒錯,這是首席伴娘服,快去,他們都在等你。”

她站在房間外,手指磨砂著信封上幹燥的薔薇花蕊,淡淡的花香沁入鼻尖,長指挑開,只有一排字:“到這裏來。”

到哪裏來?莫絳心無語望天,腳下卻無意踩到了柔軟的物體,她垂頭望去,長長的走廊被一條用紅薔薇做成的箭頭指向樓下遠處。

她捏著信封,疑惑地循著箭頭的走下樓,走過海邊,直到走到了月亮的尖端處,箭頭沿著柔軟的草坪指向上方,上面看不真切,海中月什麽時候建了這樣的地方。

她提著裙擺,踏著柔軟的草坪往上走,柔和的海風輕柔地掃過她的臉龐,鼻尖充斥著淡淡的花香和清冽的青草氣息,遠處有海浪輕輕拍打著海岸的聲音,有飄渺恍若夢境的梵唱樂響起,逐漸清晰……

漫山遍野的黃薔薇鋪在地上,形成壯觀的花海,漫天的花瓣從天而降,輕柔地落在她的額頭上,肩膀上,裙擺上,迷蒙了她的雙眼,像一場再不能美好的夢境,花海中央,有一處高臺。

她的手被一只溫暖的手牽起,她驚詫回眸,看見了陸爾冬抱著她的寶寶一張放大的笑臉:“這是你的婚禮。”

她這才發現,周圍有一圈熟悉的人圍了過來,易家言,景涼,杜衡,薇薇,於意,杜若,每一個人的眼底都帶著最真摯的祝福,牽引著她走向高臺。

一個白色的身影站在上方,眼睛裏溫柔滿溢:“彎彎,過來。”

他的女孩一步步朝他走過來,身上穿著他設計的婚紗,美得不可方物,細長的眉眼虔誠而溫柔,唇角的笑意似細小的波瀾一圈圈劃開在他心底。

天空明朗,陽光明媚,花兒和人們都在祝福,最好的摯友在身邊,最愛的人在對面,空氣中似乎都彌漫著幸福的味道。

直到她的手落在他的手心,溫暖而有力,莫絳心才感覺到真實,他眼睛裏如同星辰,他說:“抱歉,無法讓全世界見證我們。”

孫懷瑾卻突然單膝跪地,白色的西服襯得一雙眼睛愈發溫柔美好得不像話,他執她的手,莊嚴而鄭重道:“因為我是全新的我,所以我要再問你一遍,莫絳心,你願意嫁給我,與之共度一生嗎?”

“嫁給他,嫁給他,嫁給他……”

周遭的起哄聲,遠處的海浪聲,四周所有的聲音都在一瞬間消失,她只能聽見跪在她面前的這個男人的呼吸聲,心跳聲,沈穩而有力。

“我願意。”她唇角親啟,如同一個誓言。

孫懷瑾唇角的笑意逐漸放大,眼睛裏是宛若新生的生命,如同交付所以的信仰,他擡起她的手,吻在她的手背:“莫絳心,我愛你,以我全部的生命和靈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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