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夢還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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胭脂街,狹窄潮濕的巷子裏,不起眼的房子。

窗外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開始下起了小雨,淅淅瀝瀝的打在窗沿上,洗凈了布滿灰塵的玻璃,有一處玻璃已經破損,有寒風夾雜著雨飄進來,打濕了窗臺上已經枯萎的仙人掌和水仙,萎靡頹敗的姿態,不知不覺初秋的風都這樣冷了。

“嘶!”頭皮一陣刺痛,莫絳心痛呼出聲。

林霜一身白色連衣裙,純潔柔弱的樣子,她微微笑著,把莫絳心的頭發高高提起,把一面鏡子放在她面前,臉貼近她的耳畔,語氣溫柔:“嘖嘖,你看你現在的樣子有多狼狽,莫姐姐,你猜你還能撐多久?”

莫絳心被迫睜開眼看向鏡中的人,雙頰高高腫起,一頭長發被剪得參差不齊,亂糟糟地搭在額前,身上衣服早已被鞭子抽破,道道血痕觸目驚心,林霜來了不過兩個小時,她看著鏡子中被折磨得體無完膚的自己,卻沒覺得有多疼,還有力氣笑得出來。

“啪!”又一巴掌,她的臉被狠狠甩向一側,隨即又被林霜擺正,像一個破布娃娃。

“林霜,適可而止,我們還留著她有用。”一旁的秦峻冷漠地瞥了一眼,隨即說道。

林霜嫩白的手鉗住莫絳心的下巴,突然湊近她的頭發,深深嗅了嗅:“連身上都是他的味道,真想把你這層皮剝下來,嘗嘗你的血裏是不是還有他的味道。”

令人發指的話語令莫絳心一陣惡寒,幾欲嘔吐,卻聽見林霜銀鈴般的笑聲:“現在知道怕了?”

林霜站起身,抓起莫絳心的頭發,面向秦峻:“秦叔叔,你用她做人質,根本不是為了威脅孫家,是為了等我來吧?”

秦峻放下手中正在擦拭的槍,直視林霜:“林霜,你果然比你父親更加聰明,那麽,你是把東西帶來了?”

林霜甩開莫絳心的頭發,不在意秦峻盯著她如狼似的眼睛,扣了扣指甲,笑容甜美:“我當然不會蠢到帶在身上,不過,我倒是想和你做個交易。”

“你說。”

“你要的那份資料阿坤會帶你去取,安排你出國。”

秦峻挑眉:”條件呢?”

“第一,我要莫絳心,第二,你在孫家的勢力必須歸我,我和秦子棠的婚姻照常進行。”

要求十分合理。秦峻是再不可能回到孫家,林家破產,林霜一介女子,根本撐不起來,倚靠孫家這個大家族,才有可能再次東山再起,至於孫家的勢力,秦子棠說不定根本就不會要,林霜知道她手裏必然有林家的把柄,所以不會騙他。

“好。”

林霜示意身側的阿坤帶秦峻走,兩人離開後,整個屋子就只剩下林霜和莫絳心。

夜幕已經降臨,窗外的風越刮越大,大雨傾盆澆下,破舊的窗戶被吹得搖搖欲墜,窗臺上的水仙被吹落在地上,玻璃碎在她腳邊,發出吱吱呀呀的嗚咽,昏暗的燈光下,幾近昏厥的莫絳心只能看得見林霜陰毒的眼睛狠狠盯著她。

好似將她千刀萬剮也解不了心頭恨。

莫絳心一個激靈,神經瞬間緊繃,說不害怕是假的,但是她只能鎮定地盯著林霜。

林霜卻陡然笑了,笑得幾乎彎腰,她撫摸著從她脖頸上扯下去的變形的戒指,眼神幾近癡迷:“我和容之哥從小一起長大,從小我生病,只有他餵我藥物才喝得下去,我知道他是愛我的,只是他一直不肯對我說而已。”

莫絳心緊緊盯著她,整個身體卻在向後傾斜,身後的地上是玻璃花盆的碎片,她要設法撿起它割斷繩子,才有可能逃出去。

指尖刺痛,她的手指已經被尖銳的碎片劃破,還差一點,馬上就能夠到了。

林霜卻突然回過頭,眼神冰冷的盯著她,她趕忙停手,索性她並沒有註意到:“都是因為你們,我要把你們都除掉容之哥才能和我在一起。林湄把我關在家裏,不許我出去找容之哥,所以我就把她的車的剎車片弄失靈,所以她死了,盞朵不知死活想要靠近容之哥,所以我找人把她推下樓,可是她沒死,所以我把她的孩子弄死了丟到鏡湖裏,那個傻女人竟然自殺了,也好,省的我動手。然後就是你,只要除掉你,我就能和容之哥在一起了,哈哈哈……”

林霜眼睛裏都是血絲,笑得幾近癲狂。

林湄,則林,盞朵,三條人命居然都是她做的。莫絳心幾乎不可置信地看著她:“你瘋了?林湄是你姐姐,則林還是個孩子!”

林霜奇怪的望著她:“那又怎麽樣?這個世界上,只有我一個人能夠擁有他,誰都不可以,所以他們都是活該,莫絳心,你也是活該!”

莫絳心覺得已經不能跟林霜交談了,她已經沒有了道德、情感的束縛,思想已經完全扭曲了,要怎麽樣才能拖延時間?

剛剛趁她不註意,莫絳心已經夠到了一塊玻璃,她的手此刻正在小幅度地割著繩子。

突然,林霜卻站起身朝她走過來,莫絳心瞳孔一縮,林霜的一只手已經繞到她身後,抽掉了她手上的玻璃。

她把染血的玻璃緩緩貼近她的臉,嘲諷道:“哼,真的以為我沒發現?莫絳心,你猜,我要怎麽折磨你才能讓你生不如死?”

林霜笑著朝黑暗處打了個響指,輕聲道:“出來吧。”

5個男人,樣子十分猥瑣下流地盯著椅子上的莫絳心,搓著手靠近,莫絳心一瞬間瞳孔放大,臉色變得慘白。

“等一下。”林霜突然喊道。

好一會兒,才看見林霜尋了一把椅子坐到她對面,雙腿輕輕交疊在一起,姿態優雅,指著房子中央從二樓房頂垂下的吊燈,嘴巴裏吐出來的話卻陰毒無比:“把她用繩子掉在吊燈上,這裏視野比較好,你們一起上,我要全程看著。”

幾人聞聲應下來,粗魯的把莫絳心從椅子上提起來,莫絳心想要掙紮逃跑,卻被一個人一巴掌掀翻在地,她被打得頭暈目眩,右耳助聽器掉在一旁,她想要伸手撿,左臂一陣刺痛,脫臼了。

身旁的一個矮小的男人扶起她,還順勢從她衣服領口伸進去,摸了一把她的胸:“三哥,對付女人不要這麽粗暴,萬一打壞了哥幾個還怎麽爽?”

莫絳心屈辱的咬住嘴唇,不能哭。

很快莫絳心就被掉在了吊燈上,一根繩子垂下來,垂釣綁住她的雙手,幾天絕食,她的全身已經沒有了一點力氣,腳虛浮拖在地上,吊燈的燈光柔和的灑下來,她只能透過光死死盯著坐在不遠處的林霜,一身白色連衣裙純凈如水。

窗外風雨飄搖,電閃雷鳴,碩大的雨滴打在房頂,像一首哀樂正在奏響。

她想喊,可是嗓子長時間沒有喝過水,已經喊不出來了。

一道閃電劃過天際,她於光裏看見了林霜清淡地笑著說:“開始吧。”

“不……”她的尖叫聲淹沒在滂沱大雨裏。

明明只剩下一只耳朵,可她仍舊清晰地聽見自己身上的布料被撕碎的聲音,她感覺到四面八方都有手伸進她的衣服裏,粗暴地撫摸她的胸,一邊說著下流□□的話,扯下她的內衣,她的腳拼了命的蹬,卻被兩個人抓住,一個人順勢扯下她的裙子和內褲,摸進她的大腿內側,冰涼的手令她感到前所未有的絕望。

“容之!容之!……”

這時她真的被嚇哭了,聲音已經完全啞了,可是她仍舊不停地一聲一聲喊著孫懷瑾的名字,歇斯底裏。

“你居然還敢喊他的名字!你們都是幹什麽吃的,上一個女人還這麽磨嘰!”林霜吼道。

“媽的,都爭什麽爭,讓我先上!”那個把她手臂打脫臼的男人低吭一聲,迫不及待的脫下身上最後一條內褲,醜陋無比的東西已經昂起了頭。

莫絳心驚恐地盯著他,她想掙紮,可是兩條腿被人死死拉住,手背捆住,她只能眼睜睜地盯著那個男人一寸寸靠近,她聞見男人的惡臭幾乎欲嘔,那個男人□□著握住莫絳心的一條腿,準備把東西往她大腿根部送。

她絕望地盯著吊燈上旁邊的天窗,她曾打開過這天窗,在晴朗的夜裏看過漫天星辰,此刻她卻只能看到濃稠的黑色,天空不斷有雨落下,打在天窗上,水滴四濺,綻開了一朵黑色的大麗花。

一定要早點回來,知道嗎?

我知道的。

可是怎麽辦,我好像回不去了。

所有的聲音都在離她遠去,只剩下雨滴的聲音。

滴答,滴答,滴答,滴答……

“砰”一聲巨響,眾人都驚詫望去,原本在門口的門已經被踢成兩半,狂風暴雨卷進屋裏,門口站著的男人額上青筋凸起,巨大的怒氣壓制不住,他沖身後的人比了兩根手指:“兩分鐘。”

屋內的人反應不及,都沖過去打鬥,倒是林霜反應極快,三步並作兩步沖到莫絳心面前,手上的刀抵在莫絳心仰起的脖頸,已經帶出了血痕:“都不要動,誰動我就殺了她!”

屋子裏的人都停下手,領頭的易家言走上來,九叔緊隨其後,易家言全身都濕透了,他左手的槍口毫不猶豫地對著林霜的頭,眼睛不再是平日裏縱情聲色,全是暴戾:“林霜,你最好放下刀,我的槍可比你的刀快。”

易家言從進來開始,看都不敢看莫絳心,他怕自己真的忍不住下殺手,可是林霜必然要留下來有用,他餘光已經瞥見身後的九叔眼圈紅了,卻沒有發現隨同進來的孫懷瑾。

孫懷瑾,絕對不能讓他見到。

所有人都沈默地對峙。

突然,一道驚雷響徹天際,屋內所有的燈光都熄滅了,連同莫絳心頭頂的吊燈,屋子裏一片黑暗。

“啊!”所有人在反應不及的時候便聽到了女人撕心裂肺的一聲慘叫。

易家言心頭一緊,朝屋外吼道:“把車燈給我打開!”

屋子外剛趕到的安東趕忙打開了燈,一瞬間屋子裏又亮了起來,逆著光眾人只能看見吊燈上吊著的莫絳心不見了,只留下空蕩蕩的繩子。

“易少,孫總不見……”於意已經走上前,直到他看見地上的人的時候,他的話戛然而止。

刺眼的光照得地上如同白晝,林霜持刀的手被扭轉成了一個不可思議的角度,顯然骨折了,不遠處莫絳心坐在地上,眼神呆滯,身上已經被裹上了一件濕淋淋的外套,她止不住地發抖,嘴巴嗡動,被身旁穿病號服的男人跪坐在地上圈在懷裏。

九叔已經率先沖上去把林霜扣住,其他人也迅速把屋內的人制服,卻聽見一個恍若來自地獄的聲音:“都不要說話。”

直到所有人都沈默下來,只能聽見窗外的雨聲,眾人才發現從男人懷裏傳來了嘶啞虛弱到幾乎聽不見的聲音傳出來,無意識地,細小而絕望地喊:“容之!容之!……”

易家言的眼圈終於止不住地紅了。

“我來了!”

莫絳心的頭腦一片混沌,嘈雜而紛亂的雨聲終於回歸到她的耳朵裏,她在刺眼的一片白光中看見了九叔,看見了於意,看見了被扣在地上的林霜,最後看到了穿著白色病號服的孫懷瑾。

他眼睛清亮,手足無措地拉著她的手不肯放,眼眶裏的眼淚落了下來,一顆一顆砸在她的頭發上,莫絳心用身上的濕外套把手擦了好幾遍,直到幹凈了,才敢用手摸摸他的腦袋,她還是笑著,語氣溫和:“不要哭,小容之,彎彎姐姐喜歡看你笑,是我沒有遵守約定回來,再等一等我,我們說好的一起去國外旅游。”

“彎彎姐姐……”孫懷瑾終於裝不下去了,“哇”一聲哭出來。

易家言一瞬間有些錯愕。

孫懷瑾為了來見她,把十年後的孫懷瑾的樣子學了個十足像,連他們都分辨不出來,莫絳心卻一眼看了出來。

“幸好是你。”莫絳心說完這一句再也支撐不住的倒下。

對不起,我只能說,幸好是你,因為你會在不遠的以後把這些都忘記,然後繼續對這個世界報以溫柔,就算最後忘記掉我也沒有關系。

景涼說,因為是我,你才能得到救贖,你又何嘗不是我的救贖?

在我每一次疲累仿徨,對這個骯臟世界報以怨恨,絕望走到盡頭的時候,你是我撐下去的唯一勇氣,我一遍一遍默念你的名字,從來不是為了讓你聽見。

活下去。

活下去。

活下去。

這才是你的名字給我的意義。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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