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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陌上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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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城因為孫懷瑾的死訊沈寂了一陣,待到秦家又有了動作的時候,眾人才恍然回神,孫氏之爭並未結束,孫思維痛失愛子無心戀戰,此時局勢完全成一邊倒,孫懷瑾的F&T早前本就被秦子棠打壓了許久,江沅和於意自得知孫懷瑾的死訊也是一下亂了心神,眼看著瀕臨倒閉的時候,易家言卻全盤接手了過去,並聯合易家、景家的力量開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反攻秦家旗下的所有公司,自然還有強勢回歸S城的杜家公子杜衡鼎力相助。一時間秦家的生意,證券股票,基金信托,資金鏈條等一系列受到聯合抵制的影響,紛紛處於劣勢,反而這個時候先前欲與秦峻融資的世越無動於衷。

一時局勢空前扭轉。

沒人知道孫懷瑾很久之前就立了一份遺囑,孫懷瑾被判定死亡的當日便生效,孫懷瑾名下的所有動產不動產60%歸莫絳心所有,另外40%移交父母,具體由易家言善後分配事宜。

此時的易家言坐在F&T頂層31層曾屬於孫懷瑾的辦公室裏,手上捏著一份厚厚的他旗下所有資產明細的時候,漂亮的桃花眼裏滿滿都是驚詫,驚詫過後卻是動容,他擡手便捂住了眼睛,眼圈都紅了,聲音裏卻還帶著玩笑:“媽的,死了還擺我一道,你早知道有這麽一天,連後路都替她想好,怎麽自己就不知道避開,傻子。”

F&T的實際資產非常龐大,甚至比外界看到的資產更加令人咋舌,孫懷瑾名下盤根錯節的大大小小有十幾家子公司,以他名義所有權的股份更是遍布S城中高型企業,最令他驚訝的是,他一直以為孫懷瑾的公司是做藝術品投資後才投身於建築行業,卻發現早在F&T之前更早的他就在海外以建築、地產和基建投資為主體開了一家知名建築公司中聯建築,連他都有耳聞,建築界的神話,一年累計實現利潤高達70億港元,經營地域遍布香港、澳門、歐美國家,中國內地、阿聯酋和印度的許多城市,前幾年就在香港聯合交易所公開上市,正式納入香港恒生指數成份股。難怪他去年去觀禮想要約見談合作的的時候,只聽說創始人十分低調不會在商業活動上公開露面而作罷,因為孫懷瑾才是中聯的實際控制人,F&T才是他的子公司之一。

孫懷瑾被秦氏逼到絕路?笑話。他的累計總資產足以與鐘鳴鼎食的孫家平起平坐,甚至趕超孫氏,而從明末遺留至今的孫氏歷經了多少年才達到的輝煌,他不過數年內便已經獲得,且沒有依靠孫家一分一毫,孫懷瑾,當真是天縱奇才。

他刻意營造出被逼得走投無路的困境,刻意帶著秦峻把自己打得滿盤皆輸,刻意毫無動作不加反攻,F&T正在進行贈予變更到於意的名下,S城所有的項目資金生意全部在不動聲色的往海外轉,都是因為想要帶著莫絳心離開這裏吧,從此脫離孫家再不回來,他竟是現在才猜到孫懷瑾的意圖。

易家言不知道他是何時開始籌劃這一切,可他卻知道這是一場如何漫長孤獨的戰役,孫懷瑾不動聲色,韜光養晦從始至終只專註一個目標,環環相扣,走得毫無偏差,只差最後一步,只要一步他就能獲得自由。

易家言不明白,這自由的代價怎麽會是死亡。

桌上的手機突然響起,陌生號碼,他走過去接起:“餵,我是易家言。”

“景小涼,丫你放我出去!”遠處有吵鬧的聲音響起,由遠及近,通過電流傳進易家言的耳朵裏,他渾身一震。

好半天電話那頭才傳來景涼清冷的聲音,帶著無奈:“易家言,我想你需要過來一趟。”

傍晚的山間空曠幽深,長發綠裙的莫絳心在空無一人的山路上跑得跌跌撞撞,鞋子都跑掉了一只,腳上包紮的傷口又被割傷,她恍若未聞,只是不停地跑,直到到達半山腰一幢白色柵欄包圍的黑漆漆的房子面前才停下。

四周偶爾響起鳥叫蟲鳴,有芬芳的薔薇香掠過鼻尖,並立的刺槐枝葉繁茂,屋內擺設沒有一絲變動,玄關的鞋櫃處還擺放著孫懷瑾的皮鞋,案幾上還有他臨摹的字和平時看的書,她“啪”一下打開燈,一切似乎都還是原來的樣子,不曾有一絲改變。

莫絳心晃了晃神,半響才走進屋子,沒有再看房子裏的東西一眼,便繞過客房下到地下室,生銹的鐵門被一把鎖牢牢鎖住,她打開手心,一把她不曾見過的鑰匙靜靜地躺在哪裏,像是打開潘多拉的盒子,懷揣不安,她深吸一口氣,拿起鑰匙□□鎖孔。

……

“你不知道他有病?”許墨驚詫道。

她心裏一沈,腦海裏的細枝末節幾乎一瞬間連成一道線,上次陪薇薇去產檢偶遇孫懷瑾,在衣帽間深處的達到10倍催眠量完全可致死的Phenobarbital的瓶子,他拼命隱藏的那兩年……

“他的醫生是Dylan?”莫絳心怔楞出聲。

“是啊,他是景涼大學校友,國外心理研究權威醫師。”

……

“你的前一個噩耗是什麽?”她一邊吃著東西一邊口齒不清的問道。

Dylan回過神,沒好氣的回道:“與你一樣,你是折磨自己的身體,他是折磨自己的精神,我這次來S城一部分原因是因為他的病癥,我從來都沒有見過這樣心智強大的人……算了,不提也罷,總之都好了。”

……

他藏得這樣深,以至於她竟一點也不知道。

莫絳心癱坐在房間門口,擡眸看向屋內,眼睛幾乎刺痛。四面墻壁上,直到天花板上滿滿都是她的照片,漫天全是她的喜怒哀樂,一顰一笑,每一個表情,細微末節到發絲,到嘴角的弧度,從青澀懵懂到乖張明亮,她甚至都不知道他什麽時候拍的,竟整整記錄了八年。

書架上擺放的滿滿全是錄像帶,大約幾百盤,標了時間序列。她用盡全身力氣才能站起來走到屋內唯一的一張桌椅面前,顫抖撫摸過桌子上凹凸不平的反覆雕刻到極深的劃痕,她的名字,每一筆每一劃都帶著他的執拗,沈默溫柔。

許墨說:“你當容之是為什麽瞞著你?他是怕終有一日會忘記你,怕你傷心。那幾年每一天他醒過來都會忘記前一年,前一個月,前一天,直至最後完全記不起你,把寫著你的名字的字條每晚放在枕邊,後來漸漸忘記了字條後他就寫在手心,手心洗去後他便整日整夜地呆著這個房間裏,他甚至害怕得不敢再入睡,我們偷偷給他放多劑量的安眠藥,被他發現,他第一次發那麽大的脾氣。”

“所有人都跟他講,你已經死了,死了的人終會被人遺忘,何必要這樣辛苦。他卻跟我說,你一生孤苦無依,別人不記得也就罷了,若是連他都忘記,你便失去了與這世界,與他的唯一牽連,他不願。”

瘋狂而隱忍的真相猝不及防的鋪開在她的眼前,胸口有一把鈍刀一寸一寸刺進她的血肉,錐心蝕骨之痛,她痛得幾乎伏下身體,臉貼在冰涼的地面,左手掐進右手的手臂,直至掐的血肉模糊都不能壓制住身體上仿佛淩遲一般的痛,只剩下克制而隱忍的悲慟:“容之,容之啊……”

從斷續的抽噎到嚎啕大哭,淚水如同決堤一般瘋狂湧出來,孫懷瑾死的時候她沒有哭,葬禮的時候她沒有哭,到他的墳前祭拜的時候她也沒有哭,莫絳心一直以為是自己足夠堅強,堅強到連他的死都可以沒有一滴眼淚,現在發現都是自欺欺人,她不願面對孫懷瑾的死,她的脆弱根本不堪一擊。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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