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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廣陵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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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只手,骨節分明的一只手出現在莫絳心面前,觸碰到她的臉,輕柔的像微風拂面,莫絳心怔怔的看著自己懷裏的那個男子,孫懷瑾的眼睛裏帶著淺淺的光芒,溫柔的溺斃了的眼神註視著她,她突地眼淚就掉了下來,砸到了孫懷瑾的手背上。

“彎彎,不要……不要怕,我沒事。”她看到孫懷瑾艱難的用拇指擦掉她眼角的淚水,他臉上的表情沒有一絲痛苦,可手指明顯有一絲微顫,是怕她擔心吧,才忍住身體上痛苦還來安慰她,但是她不是不了解孫懷瑾,他這樣說就愈發表明他知道自己現在的狀況。

莫絳心的心猶如掉進了冰窖,幾乎失了所有思考的能力和身體上的動作,只是一味的抱緊身下血流不止的孫懷瑾,再不敢放手,她怕她一放手,她的容之就再也不會回來,只餘她一個在這世間孤獨的行走,那是多麽可怕的一件事,可是她此刻只能低低的哀求:“容之,求求你,不要死,不要……不要死。”

孫懷瑾緩慢的把手放下了,這動作幾乎耗費了他所有的力氣,他覺得自己連眼皮都快睜不開,可是莫絳心的表情太過絕望驚惶,她的頸間還有一道傷口必須要處理,可是他自己也力不從心,他只能盡量平緩自己的語氣,帶著輕松的語氣說道:“傻姑娘,你還在,我怎麽敢先死呢?我只是累了,讓我先睡一會兒……”

莫絳心倉惶的睜大的雙眼,身體僵直,孫懷瑾閉著眼安然的模樣此刻就如同一具剛剛死去的屍體,帶著即將散去的最後一絲溫熱,她甚至不敢伸手去探一探那人的心跳,她止住了眼淚,眼裏是暴風席卷之後片草不留,斷壁殘垣的田野,只剩下空曠和死一般的平靜。

景涼和易家言等人到達這裏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幅場景,太過觸目驚心,他們竟也一時忘了動作。

“彎彎。”vivian率先回過神來,帶著擔憂試探的喊了一聲。

半響,她看見莫絳心緩緩回過頭來,vivian倒吸了一口涼氣,她的眼睛像漆黑的夜空,無月也無星,明明沒有帶著任何的情緒,可vivian卻從她眼睛裏看出了最刻骨的絕望,那是一雙無法形容的眼睛,最慘烈的痛苦往往不是歇斯底裏,而是平靜,堪破生死的平靜才最可怕。

突而,莫絳心嘴角勾出了一個微笑,溫柔而平靜,她看了看懷裏雙目緊閉的孫懷瑾,似是呢喃的輕柔的尾音散落在空氣中:“想來是我太固執了,比起失去你,還有什麽是不能釋懷的,罷了,我陪著你,死又如何……”

她的耳畔是呼嘯的風聲,吹過她的耳膜,帶著她最愛的人身上的氣息,她墜入了一場無邊的夢境,她想,如此死去,也好。

她直到最後這一刻才恍惚間明白了一些,那時她總是跟在那人的身後,在他身後的一方堡壘裏活的太過美好,到她一個人時候,便覺得這生活太多艱難,太多醜惡,而後他們重新在一起,她也總是一個人走在前方,從沒有回頭看一看那個人是不是在她的身後,亦或是根本不敢回頭看,怕看到空蕩蕩的一片,會更加無力前行,現在,至少現在,她想站在他的身旁,陪著他一起,去哪裏都好,哪怕是死。

這樣陪伴了她許久歲月的孫懷瑾,把她捧在手心視作珍寶的孫懷瑾,即使不折手段的把她禁錮在自己身邊還是豁出性命把她護在身後的孫懷瑾,她到底是有什麽理由不愛這樣的孫懷瑾,她到底是因為自己懦弱的性格逃避了多久,她總認為他對她的感情太過覆雜,甚至稱之不了為愛,可是這世界上哪有毫無目的的愛,但是被孫懷瑾算計了這麽些年,這樣長的時間又豈是蹉跎了歲月這樣的理由能夠說盡的,其中牽扯著的千絲萬縷的不是愛又是什麽?

到底是愛蒙蔽了雙眼,聰慧如她,城府如他,竟連這樣旁人都看得出來的淺顯道理他們也要兜轉這樣久才窺得些許。

“你怎麽了?”突然一陣驚呼傳來。

秦子棠回過神來,才發現自己的手指被細小的裁紙刀劃開了一道小口,正向下滲著血,竟滲透了他手上戴著的平安符,他皺了皺眉,隨手扯下領帶準備包住傷口,突而被一只白皙細膩的手攔住,他擡眼,正看到一個女子溫柔的笑著,面容姣好。

“我幫你吧,你今天怎麽這樣心不在焉?”那女子笑容溫和的細致的包紮了他的傷口,他眼睛餘光瞟到不遠處的秦峻和另一位中年男人帶著希冀的看著他們,他嘴角彎出了一個諷刺的微笑,卻並未阻攔那女子的動作。

今日本就是一場荒謬的“偶遇”,他今日本是為了尋莫絳心一直想見的一位畫家而來,這位畫家只在這停留幾天辦畫展,他慕名而來,卻不想在這裏如同真是巧遇一般的碰見了他即將訂婚的未婚妻和她的父親,當然還有他的父親,他幾乎就有冷笑出聲,這世界還真是小呢。

他微笑著輕輕的靠近那女子耳畔,在旁人看來是再親昵不過的姿勢,可偏偏說出來的話卻如同夾雜了風雪利刃:“裝得不累嗎?林霜。”

那女子手上的動作一頓,卻神色未變,連嘴角彎起的弧度都是最標準的大家風範,她繼續把他的手上的傷口包紮好,施施然的站起身,嘴角噙著溫柔的笑意,可如是你仔細看,卻能看出她笑意裏帶著霜凍的寒意:“那又如何,秦子棠,你不是一樣在做戲,既是如此,何不做得象一些,只是,你卻未必想跟我結婚,不是嗎?”

她忽而故作驚訝的掩住口,說道:“呀?看我,凈說了些不該說的話,秦少爺莫要怪我才好,我先過去了,秦少爺你也要快點過來才好。”

說完便走開了去,秦子棠深深的看了一眼林霜的背影,眼睛裏滿是寒冰,這女子遠不如外表看起來的這般簡單純凈,他知道她定是不願意跟他訂婚的,只是她卻不挑明,一力裝作極其讚成這門親事,她的真實想法連他似也看不清,她和莫絳心走得近,得提醒她不要靠她太近才好。

莫絳心……他突而看著左手手腕上幾乎不離身的平安符,那是前幾年他生日的時候她送給他的,此刻上面沾染的暗紅的血跡有些觸目驚心,他今天一天都有些心神不寧,剛剛竟連自己的手劃傷了都未及反應,他揉了揉眉心,端起手邊的溫水便喝了下去,試圖把這不好的預感壓下去。

突而不遠處傳來一陣驚呼,在這安靜的畫展中顯得格外刺耳,充滿了驚惶和不可置信:“你說什麽?容之哥哥現在在哪個醫院?”

他猛然擡頭,看見林霜已經疾步走出了門口,臉色慘白。

孫懷瑾出了事,那她呢?

他顫抖的摸出手機,不自覺的嘴唇抿成了一條直線,一遍遍的撥通莫絳心的手機,沒有那個女子懶洋洋的聲音傳過來,空曠的電流聲令他的心猶如掉進了萬丈深淵。

他慌亂的站起身,疾步追著林霜而去,衣角帶倒了他手旁的水杯,碎裂一地,他恍若未聞。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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