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冬日盡

關燈
莫絳心這才發現四周已經躁動起來,眾人已經開始議論紛紛。孫懷瑾那個混蛋,她低吭一聲站起身,卻並不打算走過去,站在原地,環著雙臂,聲音清越的開了口:“我只是來旁聽的,請問有什麽事?”

“因為從我進來到現在你是唯一一個看都沒看我一眼的人,我想聽一聽這位同學對我剛剛談論的觀點有什麽不同的意見?”

“完全沒有,謝謝,我可以坐下嗎?”

眾人再次嘩然,誰人不知這人就是S城的孫懷瑾,那個看上去淡然從容實則淩厲的孫氏公子,這女子竟似完全沒有一絲懼怕,四周慢慢變得異常安靜,眾人正在猜測孫懷瑾的下一步動作。

“噗嗤”前方卻非常不合時宜的傳來一個女子的笑聲,莫絳心一楞,雙臂放下,徑直向臺前走去。

眾人看著這個剛剛還是冷眉冷眼遠得似是高山之上不可褻瀆的女子此刻眼裏卻帶著柔和的光芒,嘴角噙著一絲笑意,快步走到臺下第一排中間的位置站定,眾人這才註意到竟是許久未曾出現的易家言,旁邊坐著一個酒紅短發的女子。

“竟真的是你,vivian,別來無恙。”

莫絳心看著對面那個亦師亦友她由衷想念的女子站起來,依舊是烈焰紅唇的模樣,五官卻不似從前帶著西方人的太過立體,竟隱約帶著溫和的意蘊,款款向她走來,她看到她的指尖觸碰到她的眉,帶著懷念的意味。

“似乎有些瘦了,不過,作為許久未見的問候,就這樣吧……”

鼻尖充斥著vivian尾調太過獨特的香水味,唇上有溫暖的觸感,莫絳心一楞,幾乎一瞬間就反應過來,一臉黑線的聽得vivian在她耳邊輕輕的笑著說:“親愛的,我們扯平了。”

以吻封緘。

Vivian最特別的問候方式,區別了西方人太過隨意的吻臉禮,這樣特別的方式,她們呆在一起的時間裏,她記憶裏vivian只用過兩次,一次是在她去年從國內回去之後她們一起喝酒的時候,那時vivian明顯心情非常好,這一次,雖只說略微不過兩句話,莫絳心仍舊能感覺得出來vivian的改變,她深深的望了一眼vivian身後那個帶著無奈寵溺眼神絲毫不加掩飾的男子,她嘴角隱約帶了一絲笑意。

“看來我這次是做對了。你說是不是,Mr.Y?”莫絳心對著vivian身後的人擡了擡下巴說道。

“餵……你不要岔開話題好不好?”忽而vivian轉頭沒有好氣的說:“還有你,易家言,我們的賬還沒算清楚,你不許插嘴。”

那個和孫懷瑾足以相比的S城易少此刻正討好的看著不過一米開外的盛氣淩人的vivian,連連點頭:“陸大小姐說什麽就是什麽了。”

他眼睛裏帶著奇異的光芒,莫絳心從很久以前起就覺得易家言這人眼睛裏雖總帶著縱情聲色的迷離,卻沒有一絲溫度,此刻的他,似是才重新像一個鮮活的人,帶著情緒,帶著溫度。

人總是這樣,當局者迷,旁觀者清,只是如今的莫絳心還不自知。

莫絳心突而擡眼看向臺上的孫懷瑾,眼睛餘光一瞥發現那人也正好望著她,帶著希冀的淺淺的溫柔,她一楞,不過晃神間發現那人已經調轉目光,似是剛才那驚鴻一瞥只是夢境。

再看過來時,孫懷瑾眼裏已經恢覆如初的平靜,帶著一如既往的行走如山水河澗的從容不迫,萬物皆不能折服。她勾唇一笑,這才是孫懷瑾,不論是從第一面見起的從前還是闊別兩年之久的現在,他都是這樣恒遠的態度,她有時多麽羨慕它這樣對待自己的態度,不遠不近,卻永遠觸及不到。

莫絳心想,大約是因為不愛吧,所以這樣自制的距離才能如此自在,不似她這樣別扭,到底不過是愛在作祟。

她轉步走上了臺上,太過刺眼的聚光燈刺的她的眼睛生疼,她擡手擋了擋,腳步未歇,不過一刻便走到舞臺中央孫懷瑾所在的位置,那人站在對面,他的頭發上,衣服上染著光芒,笑容都似帶著異常柔和的溫度,她掐了掐自己的手心,壓低了聲音靠近他身邊不自在的說道:“謝謝。”

她從見到vivian的那一刻其實就明白過來,孫懷瑾讓她上去,不是刁難她,只是為了讓她走到臺前來,見到vivian,不過下一刻,她就覺得自己錯了。

孫懷瑾對著她笑了笑,調轉過頭對著黑壓壓的人群說道:“事實上,我們F&T正準備和寰宇合作一次大學生畫展,所有人都可以參與,之所以叫這位同學上來,是因為這位同學是我非常喜歡的一位畫者,希望這次也能在這次畫展上面也看到她的作品。”

莫絳心一楞,聽得臺下的躁動一片,孫懷瑾說……喜歡她的畫,她此刻的心情有些覆雜,從孫懷瑾嘴裏能說出來的喜歡這個詞並不容易。

“下面,有請此次東家寰宇易總來講明畫展細則。”孫懷瑾擡手做了邀請姿勢,帶著莫絳心下了臺。

莫絳心覺得自己的太陽穴有些突突的疼,她努力讓自己看起來稍微正常一些,找了借口出了禮堂,到了一個隱秘的拐角,掏出藥吞了下去,才覺得好了些,準備回禮堂時迎面走過來三個女孩,有些面熟,她們似是在談論著些什麽,完全沒有註意到她迎面走來。

“你說,那個莫絳心跟孫少是什麽關系,竟得孫少如此親睞?”

“不知道是什麽來路,剛轉過來就是一副高傲目中無人的樣子,真是討厭……呀,不要說了,喏,就是她。”

莫絳心腳步一頓,唇角勾起一個意味不明的笑容,眼神清淡的瞟了一眼面前的三人,有兩個她記得,好像是她們班的,剛才說著話的就是她倆,另一個是她們系裏被稱為才女的女孩,連她這樣不關心任何事的人都有耳聞,林霜。

莫絳心看向那個幾乎被傳得神乎其神的女子,卻微微楞住了,林霜笑起來的模樣太像一個人,只是氣質相差太遠,她搖了搖頭,否決了自己的想法,卻到底還是問出了口:“你是林霜?”

那個女孩帶著微微的詫異,帶著膽怯的說道:“是……是的。”

“餵……你不要想欺負林霜,孫少喜歡你又怎麽樣,我們可不怕你。”旁邊一個卷發的女孩把林霜護到身後,帶著怒氣的說道。

莫絳心看了一眼躲在那女孩身後的林霜,怯懦的模樣讓人疼惜,這般相距甚遠的性格,應該是她認錯了,她微微頷首,舉步從她們身旁走了過去。

“莫……莫姐姐,我認識你,我是林湄的妹妹,我姐姐去世前時常提到你。”身後傳來遠遠的呼喚,莫絳心腳步一頓,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急忙轉過身,那女孩一路小跑到了她的面前,氣喘籲籲的說道。

“你……你真的是湄姐姐的妹妹?”

“是的。莫姐姐,我姐姐很喜歡你,她時常提到你,只是我身體比較虛弱,所以你之前一直沒有看見過我。”林霜調皮的吐了吐舌頭。

“林霜,你姐姐的事……你不討厭我嗎,畢竟……是因為我……”莫絳心低下頭略帶苦澀的說。

“莫姐姐,你在說什麽呢,那只是個意外不是嗎,我真的一點都不討厭你,我一直都很想見你的,今天終於見到你了,真好。”

莫絳心怔怔的擡起頭,看著面前這女孩兒眼睛裏帶著清澈的溫暖握著她的手,她的心頭突然湧出了一陣酸澀的情緒,帶著覆雜的溫暖,她眼睛裏帶著真誠,掛著笑容,像極了湄姐姐的模樣。

“餵……林霜,我們上課要遲到了。”遠處的聲音在喊著林霜,林霜擡起手腕看了一下表,略帶歉意的擡頭說道:“莫姐姐,我要走了,你一定要參加這個畫展哦……”

“好。”莫絳心帶著自己並不自知的溫柔語氣說道。

她看著林霜的背影,心想這幾年莫不是只有她一人對這件事耿耿於懷,因為一場突然的意外,她和視如親姐姐的林湄永遠分別,和孫懷瑾分道揚鑣,如今林霜的這番話,卻讓她突然豁然開朗,似是從困頓的自責中脫離出來,孫懷瑾從未說過怪她,是她一直呆在自己的怪圈裏出不來罷了,到底是她太過執拗,任性。

想到這裏,她自嘲的笑了笑,心裏那個堅固的堡壘有了一絲裂縫炸裂的聲音。

“你今天怎麽了,幹嘛一直傻笑?”孫懷瑾停車熄火,有些奇怪的看著車後座的一直掛著莫名的笑意的莫絳心。

“容之,容之,我見到湄姐姐的妹妹,林霜。”莫絳心帶著親昵熟稔的語氣說道,帶著自己並不自知的雀躍跳下了車。

孫懷瑾好笑的摸了摸莫絳心的頭,清冽的嗓音帶著柔和:“傻丫頭,這樣就讓你這樣開心麽?怎麽不見你當初回來見到我的時候這樣開心過?”

莫絳心皺著眉拉下孫懷瑾的手,從很久以前她就不喜歡孫懷瑾這個類似於摸狗的這個手勢,可是那人就是不改,她略帶警告的看了一眼訕訕放下手的孫懷瑾,繼而認真的問道:“容之,我是不是真的很愛鉆牛角尖?”

“為什麽這樣說?”孫懷瑾停下腳步,轉過頭看著面前的人。

莫絳心帶著釋然,目光悠遠的看著庭院裏發出綠芽的刺槐,帶著笑容說道:“容之,你大概不知道,這幾年我一直活在內疚裏,我想盡可能的贖罪,但我卻不知從何做起,可今天遇到了林霜,林霜竟然說她一點都不討厭我……她不討厭我呢,我真的很開心,終於覺得能為湄姐姐做些什麽了……”

孫懷瑾嘆了一口氣,把那個心裏帶著滿是艱難的孩子擁進懷裏,像是用盡生命裏所有的溫柔,正想開口,忽而聽到懷裏的女子清越軟糯的聲音:“容之,我不討厭你,真的。”

“我知道,我一直都知道。”

莫絳心嘴巴張了張,到底沒有把後半句說出口,那未出口的話是“只是我不知道該如何靠近你,不知道如何做才能癡心妄想的永遠呆在你身邊。”

她回抱了孫懷瑾,眼角忽而滑下了一滴淚,和孫懷瑾這樣毫無介懷的擁抱,她曾經以為再也沒有機會的擁抱,在他們闊別的兩年之久之後再相遇的93天的久違的擁抱。

在這個冬盡春來的暖意初現的日光裏,命運終操控了所有的相遇。

作者有話要說: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