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鴛鴦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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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還是冷靜了下來,看了一眼自己的衣服和孫懷瑾的衣服,雖然有些淩亂,但都是完整的,這人是來拿她尋開心麽?她皺了皺眉頭,瞪著眼帶著十足底氣的看向孫懷瑾,孫懷瑾看著她一系列的動作,只差沒有笑出聲音來,他的彎彎,從來都是這樣可愛。半響他開口說道:“我是說你把我推了我一把致使我胃病覆發住院的事,這個要怎麽算?”

她臉色赫然,大窘,竟沒想到還有這一出,楞楞道:“你想怎麽辦?”

“那你任由我處置可好?”

“不可能,我最多照顧你這次病好為止,你不要太得寸進尺了,孫懷瑾。”莫絳心本能的拒絕,隨口說道。

“好,這可是你說的。不許反悔了。”孫懷瑾立刻接了下句,接得無比順暢,莫絳心幾乎一瞬間就知道自己被套了,黑著一張臉瞪著孫懷瑾,一把推開了他,這次倒是非常容易的掙開了。

“我是不是有些來的不是時候了?”身後一道略微有些玩味的聲音響起。

莫絳心迅速翻身下了床,慌忙的站定,把身上淩亂的衣服整了整,然後才望向來人:“景哥哥,那什麽,我先回去了。”

她一臉尷尬的正欲出門,又突地被一只手拉住,想也知道是誰,她一道淩厲的眼神剜過來,那人還是端著山明水凈的笑意,她疑惑的看見他慢慢蹲下身來,拿著一雙大拖鞋,一邊給她穿上一面嘟囔:“你這麽些年了怎麽還是這樣冒冒失失的?”

語氣親昵自然,她看著腳下那人細致溫柔的動作,腳上的溫度頓時有些灼熱,她楞了一下,竟忘記把他推開來。

景涼看著面前的孫懷瑾,微微搖了搖頭,心裏暗道:容之啊,你對那丫頭還能再沒有原則,再卑躬屈膝一些麽?真該叫往昔被你的淩厲手段摧毀殆盡的對手來看一看如今你的這番樣子。

莫絳心回過神來的時候,孫懷瑾已經幫她穿好了鞋子,她一刻不停的低頭走了出去,隱約覺得有兩道目光在自己身後,她不敢回頭。現下的她,是恨不得找個地洞鉆進去的。

“怎麽樣?結果出來了嗎?”孫懷瑾回過頭來,看向景涼手裏拿著的一份報告,臉色有些凝重。

“有些不樂觀。她右耳耽誤治療時間太久了,基本沒有康覆的可能,至於抑郁癥,雖說已經好了,但不代表不會覆發,只要一旦情緒上升到一個點,如果不能靠藥物或其他方式來壓制,還是會做出一些自殘甚至傷害他人的行為。”

孫懷瑾接過報告,這是在莫絳心昏迷的時候他要求他們幫她做了一個全身檢查,他不自覺的皺了皺眉,臉色愈發沈重。

他在遇到莫絳心的那時候起就隱約覺得她有些不對勁,他早就註意到她右手臂上那些觸目驚心的傷痕,刀片割的,煙頭燙的,還有道道深痕的抓傷,後聽得vivian說了之後便更加確定這一些全是自殘的行為,今天他把她從床邊抱上來的時候那孩子整個人都蜷曲在一起,這是一個極端防備的姿態,睡覺的時候也並不安穩,身體都是冰涼的,他只有抱著她才讓她的溫度趨向自己的溫度……這些種種,哪一樣,都是因為他。

景涼看到孫懷瑾半天沒有說話,可是手裏抓著報告的手卻越捏越緊,半響,他看到那人擡起頭來,靠在身後的沙發上,他笑得從容隨意,眼裏卻已經是不可撼動的堅定,他說:“景涼,我已經回不了頭了,即使她已經不愛我了,甚至將來恨我,眼下,我絕不能允許她再離開我,半步也不行。”

景涼默…………

莫絳心回到自己病房,開門的時候她發現自己的手上她剛剛從自己病房出去的時候急忙抽掉針頭的地方已經被細心的包紮好了,她微微一楞,繼而笑開了來,眉眼清晰生動,全然不是她平日的那般死氣沈沈,她自己卻並不自知。

她躺在床上,衣服上都是那人清冽的竹香氣,溫柔的懷抱著她,她想,容之啊,就讓我最後一次貪婪的靠近你吧。

她恍惚間又沈沈睡了過去,也只有他的氣息在身邊她才不用依靠藥物睡覺吧,她似是又夢到了那個站在刺槐樹下喝著一壺凍頂烏龍的少年,落英紛飛的槐花落在他的肩頭,他清清淺淺的笑著……

“叮叮叮……”莫絳心從夢境中醒來,伸手摸索著手機,皺著眉,眼皮都未擡一下就接了起來:

“說話?”她有些不耐。

“彎彎,我餓了……”這樣親昵委屈的語氣,她一股腦地坐了起來,拿下手機才發現孫懷瑾的手機還在她這兒,她自己的還丟在華燈初上呢,只怕已經丟了吧。

她微微扶額,自己答應了要照顧他的,她把手機繼續貼到耳邊道:“你要吃什麽?”

“要吃湘菜,嘴巴沒有味道。”他嘟囔著的說道,莫絳心聽著竟些許有些撒嬌的味道,不,這是幻覺,孫懷瑾會撒嬌?這是個冷笑話。

“不行,你有胃病你不知道嗎?”她本有些厲的語氣婉轉下來“不能吃得太過辛辣,我去給你買五芳齋的小米粥好不好?”

“好。我讓於意送你去。”那邊的聲音有些欣喜。

她應了一聲好,掛了電話,半響她微不可聞的嘆了一口氣,臉上滿是蒼茫,多麽像幾年前的樣子啊,就算這是飲鴆止渴,也讓我醉最後一次,之後,便與這少年,山水長闊。

“於意,決賽是什麽時候?”莫絳心抱著剛從五芳齋買的粥,溫熱的粥使得她的手心也是暖的,此刻正在回醫院的路上,問著前面開車的於意。

於意不動聲色的看了一眼後座的莫絳心,她正看著窗外,整個人都有些虛無縹緲的味道,他思忖片刻,答道:“這個具體的時間還未定下來,您可以問一問總裁。”

莫絳心唇角微微彎了彎,便不再做聲。問他?那個人的九曲回腸只怕都可以直接把她繞進去了。

一路無言,送至醫院門口,於意說推脫說還有工作,她便一個人回到了病房。

她伸手打開房門,室內開了暖氣,孫懷瑾坐在病床上開著電腦,一邊在一堆文件上寫寫畫畫,神態嚴謹而認真,於她卻有些陌生,她腳步一頓,還是走了進去。

那人看到她進來,不動聲色的關了手提,收了擺在桌面上的文件,動作行雲流水。

她勾唇苦笑,是這般不信任她的吧?她的底線,他一清二楚,可是他於她,就像是一團看不清的迷霧,永遠觸不到半分,所以,她從來都是輸家。

“先吃了再工作吧。”她伸手遞給他粥,細心的幫他打開來,文火慢燉的小米粥的香氣便在病房中蔓延開來,引得人食指大動。

她正欲轉身就走,半碗粥就放在她的面前,她疑惑地擡頭,那人一臉笑意的說:“先吃了再走,我知道你沒吃。”

這般習慣的篤定,她的手驀地一緊,隨即便頹然的松開來,坐在孫懷瑾對面,細長的手指捏著勺子,熱氣騰騰的霧氣裏他的表情看不真切,她舀了一口粥遞進嘴裏,香滑黏糯的粥瞬間熨燙了久未進食的腸胃。

“醫生說,你這病一個星期便可以出院了,那個決賽,也盡快定好時間,這些事最多在半個月之內就結束,我在這邊耽擱的時間有些長了。”莫絳心平淡的開了口,她擡起眼看向對面的那人,孫懷瑾的手略微一頓,覆而繼續之前舀粥的動作,過長的睫毛掩住了表情,半天沒有出聲。

半響他厲聲說道:“你就這樣急不可耐的想要遠離我?我是對你而言可有可無的人嗎?回答我。”

“是。”她艱難的回答。

她仿佛感覺身旁的氣壓越來越沈重,氣溫也降到了零度以下。就在她以為那人不會再說話的時候,她聽到他清淡了語氣說:“好,半月為期,之後去留你自定。”

這是她希望的答案啊,她以為她聽到這個消息應該是欣喜的,最不濟也應該是平靜的,想不到心還是微不可聞的像被針紮了一下。真諷刺,她的心明明已經百煉成鋼了,竟還是不能這樣坦然的面對他的毫不在乎嗎?

“嗯。我會走的。”她站起了身,毫不猶豫的轉身走出了房門,她隱隱覺得孫懷瑾似乎生氣了,是錯覺吧,他那樣的人,只是不能容忍別人先離他而去,他愛的人永遠只有他自己和死去的林湄,從來都沒有她插足的餘地,因為這樣,她更加不可能和孫懷瑾這樣相安無事的生活,因為她愛他,所以她不願。

我的年少時的愛人,我只願遙遠的生活在遠方,偶爾想起你,卻不希望這樣的想念給你帶去困擾,想起我也曾以生命愛過你,卻因著這世間種種背你而去,然而背你而去絕不是因為我不愛你,而是我想以一種你希望的更加安全舒適的姿態更愛你……

她像往昔的那些年一樣無微不至的照顧他,為他去買他想吃的任何食物,照料他的一切生活起居,遵從他的話,他也樂得她照顧,倒像極了那個跟在那個少年身後的不谙世事的小小少女,只是不同的是橫亙在他們之間,有一道不能說破的心知肚明的秘密存在。

孫懷瑾是在3天之後不顧她和醫生的勸阻出院的。

“你病還沒好,著急出院幹嘛?”莫絳心皺著眉頭坐在後座問身旁的他。

“有些事要處理,於意,先回公司。”他對著她笑了笑,然後轉頭對著開車的於意說。

“我去你公司幹嘛?就在這放我下車吧。”莫絳心作勢讓於意停車,突聽得身後那人悶哼一聲,她急忙轉過頭去,看見孫懷瑾臉色蒼白的捂住自己的腹部。

“怎麽了?是不是又疼了,叫你別出院你偏不聽,我們現在先回醫院好不好?”莫絳心急忙道。

“不用了,我吃點藥就好了,”孫懷瑾從身上掏出藥,待稍稍緩和了許多,他才又笑著開了口說道:“我現在病還沒好,所以你要一刻不離的照顧我,你答應的。”

“……”莫絳心一臉無語的斜瞄了他一眼,絲毫沒有註意到孫懷瑾眼裏一閃而過的光芒更甚。

你這是借病發揮麽?於意看得真切,微微搖了搖頭,然後被孫懷瑾一個淩厲的眼神掃過去頓時沒了動作。

我說老板,你不要這麽差別對待行不行?

進了F&T的大廳門口,正是上班的高峰期,一眾人看著從來聽聞不進女色他們都差點誤以為老板是gay的自家總裁帶著一個身材高挑的女子進了電梯,不免引起了一陣騷動,只得抓住身後那個倒黴去停車的於意輪番轟炸:

“那女的什麽來路啊?我從來沒見過。”

“S城最名貴的一朵花就這麽被人采了,晴天霹靂啊……”

“是總裁女朋友啊,還是情人?”

…………

於意笑而不語,轉而說了一句讓一群人風中淩亂了N久的話:“那個啊,你們都知道的,老板娘啊……”

“老板娘,莫非就是……”於意笑著走遠了,聽見身後的人恍然大悟的聲音,上了電梯。

莫絳心有些煩惱了,他在忙工作,她又不能走,就坐在沙發上看書,可是他這裏書全是什麽財經經濟類的,看得她腦袋都疼,她扶了扶額角,聽得那人帶著笑意的清冽嗓音說:“你要是閑得無聊,可以到裏間去看一看,那裏比較適合你。”

她聞言,一臉無語,一邊往裏間走,低聲嘟囔:“不早說……”

推開了裏間的門,她還是楞了一下,轉而又笑開了聲,孫懷瑾啊孫懷瑾,你可真是會享受。

裏間的格局跟外面那麽嚴謹的辦公室根本是截然不同的,這裏整個房間都是她曾經喜歡的溫暖的草綠色,這個房間應當他臨時的臥室,有些隨意的風格,掛著一些衣服,充斥了若有似無的竹香,她看到了一個白色的架子,走了過去,發現上面竟堆滿了Nirvana(涅槃)樂隊的專輯,她伸手翻了翻,發現都是新的,卻一張都沒有遺漏,架子的旁邊似乎還有些什麽東西被一塊布蓋著,她掀開來,發現是她之前的那幅扭曲的人物肖像畫,她的手緊了緊,半響便隨意從架子上拿了一張碟,扭開了音響旋到最大,爆炸嘶吼的金屬音樂沖擊著耳膜,她拿下了右耳的助聽器,她可不管這房間隔音效果怎樣,她只要不面對那人,她永遠就是自由散漫的南無。

她轉過頭,正前方依舊是透明的落地窗,對著的卻不是他自己辦公室下面的那一片她比賽的位置,而是海,她走到落地窗前,看著遠處一片安靜的海,心裏竟也平覆了躁動,她收回眼神的時候在看到某一角的時候一頓。

是那個露天的瞭望臺,腳下盛開著妖冶的曼珠沙華的瞭望臺,她怎麽沒有想到啊,這棟樓是F&T的,那那個地方,也是孫懷瑾建造的嗎?那般尋求救贖,為了誰,林湄嗎?

她苦澀的笑蜿蜒到眉梢,聽得整個空間裏都充斥著科特柯本殘破的聲音,聲音愈大就越發顯得蒼涼,他唱著:

“With the lights out it's less dangerous燈光漸滅,一切變得安全

Here we are now, entertain us就是現在,讓我們恣意享樂

I feel stupid and contagious我覺得自己愚蠢且病態

Here we are now, entertain us就是現在,讓我們恣意享樂

……”

她笑容更勝,恣意享樂嗎?……

“於意,招標會是定在什麽時候?”孫懷瑾頭也未擡的問著面前的於意。

“在5天之後,前天給您的那份資料上面的那些企業全是有意參加投標的,最有可能的幾家公司就是孫氏,寰宇的易家,還有幾家中型公司,能夠吃下這麽大一塊的,那幾家中型公司有些吃力,所以,最有可能的便是孫家和易家之爭。他們可能出的價格我也做了一下預估,也寫在上面了。”於意詳細的說明了,直到現在他還是搞不懂孫懷瑾到底要做什麽,既然有意關心招標會,卻又不跟秦氏父子奪,也不說要去投標。

“眾口鑠金,積毀銷骨。我要借的,就是這幾家中型企業的風。”孫懷瑾擡起頭,笑得山明水凈,繼而又說道:

“上次讓你幫我約見的寰宇的易總怎麽樣了?”

“易總說,隨時恭候您來。”於意說道。

只見孫懷瑾站起身,眼睛裏帶著不可撼動的從容不迫,笑起來便猶如握住群山之勢,他說道“他那兒先不急,你今天晚上幫我約見吳局和趙處,我們要先摸一摸虛實。”

此時裏間門一響,於意往裏望去,發現是莫絳心,莫絳心走了出來。

她看到他們在商量公事的時候,她楞了一下,隨即恢覆平常,說道:“我呆了一個下午也沒什麽事做,天色這麽晚了,我就先回去了,明天我再過來。”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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