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鏡中人

關燈
眾人回頭看著這個巧笑倩兮的女子,逆光而立,眼裏生出一道淩厲的鋒芒,竟令人有些不可逼視,她走過來,半擋在孫懷瑾面前,約莫是一種保護的姿態,明明是應該令人啼笑皆非的,孫氏的孫少哪裏還需要旁人來多此一舉,可因著這女子眼裏的鋒芒,眾人覺得這女子是非常認真的。

一時間靜默無聲,莫絳心環視了一圈眾人,在一個中年男子身上停留了一陣,那中年男子似有些怔忪的望著她,她唇角勾出一個玩味的弧度,最後把目光落到了對面舉著酒杯滿是錯愕的秦子棠身上,她細長的手指正欲拿過他手裏的酒杯,秦子棠卻驀地收回了手,她擡眼望向了秦子棠,她發現他的眼裏不再是往昔面對她的時候那般溫和,竟隱隱生出了一股戾氣:

“要喝這杯酒也可以,只是這本是敬我哥哥的酒,你以什麽名義代呢?”

一眾人都聽出了其間含義,孫懷瑾雖說是S城眾名媛競相追逐的完美情人,但沒有人敢靠近他,這人最討厭的,就是謠言,特別是關於他的,沒有哪一家媒體敢拍著胸脯說敢造孫少的謠,因為那一年的盛景傳媒就是這樣被在極盛的時期下收購的,完全的起到了震懾旁人的作用。可如今這女子,莫不是仰慕孫少才自不量力跑過來擋酒的?可她哪裏知道孫少的秉性啊。

莫絳心一時沒有做聲,看了看秦子棠的毫不避讓,她眉毛就皺到了一起。

突而一只骨節分明的手從那女子的身後伸出來,緩緩半摟著她的腰站起身來,眾人擡起眼來,看到摟著那女子腰呈親密依偎的姿態的可不就是孫懷瑾嗎,他眼裏滿是溫柔的笑意,在那女子耳旁似是情人的私語,可偏偏聲音不大不小的傳進了所有人的耳朵裏:“你就告訴他們又何妨?”

秦子棠的手僵硬得不得動彈,臉色越發低沈,看著對面那兩人,聽到這句刺耳的話,手裏的酒竟有些拿不穩,微微灑出來一些。

莫絳心的眉頭越皺越緊,她幾乎快要吐出一口淤血,這話明擺著就是來讓人誤會的,但是此時她若抽開身,只怕孫懷瑾連站穩的力氣都沒有,她只有隱忍了下來。

莫絳心嘆了一口氣,說什麽便是什麽吧。她伸出細長的手指拿走了秦子棠手上的那杯酒,微微仰頭便倒進了嘴裏,辛辣的酒香在舌尖蔓延開來。

眾人看到她這般態度,自是以為她默認了下來,錯愕之下,都有些好奇這女子身份,孫懷瑾公開的女友身份,唯一的,不知道傳出去之後會激起多大的浪潮。

“好。那我們便不打擾孫少了,回去吧。”站在一旁的吳局笑呵呵的開了口,帶著眾人退出了包間。

她臉色古怪的看著一群人遠去的背影,裏面那個……中年男子。她想也不想的一把掙開了孫懷瑾,卻未想到他本來就有些站不穩了,他一個踉蹌的沿著飯桌旁滑下去,杯子盤子灑落一地,清脆的聲音有些駭人。

“總裁,總裁,你怎樣了?”於意的聲音帶著急迫。莫絳心呆滯了片刻這才反應過來,慌亂的蹲下身來扶住他的手,手是冰涼的,她看見孫懷瑾眼睛緊閉,眉頭皺得緊緊的,鼻翼上有大顆大顆的冷汗冒出來,本就略微過淺的唇色此刻近乎慘白,她僵直了身體,腦中閃過媽媽和林湄的死,她急切想喊出聲,卻發現自己連聲音都發不出,半響她用手指尖使勁掐進自己的手臂,手臂上的刺痛終於讓她清醒了一些:“容之,……”

於意看她怔怔的坐在地上沒有任何動作。當下當機立斷,背過身來,聲音一厲:“南無小姐,幫我把總裁扶到我背上,然後馬上打景少電話,快一點。”

莫絳心驀地驚醒過來,這個時候她還在想什麽。她伸手扶住孫懷瑾,把他扶到於意背上面,然後從孫懷瑾的上衣口袋裏掏出手機,抖著手找景涼的號碼,於意已經站起身來,背著孫懷瑾往外走,半響她找到立刻撥了出去:“景哥哥,容之他胃病犯了,我們現在在華燈初上,怎麽辦?”

她握緊了手機,一邊跟著於意走,一邊簡明扼要的說著這邊的情況。

“你現在立刻讓於意開車,然後把容之送到距離你們那裏最近的天和附屬兒童醫院,我現在會帶著本院的醫療組和設備立刻趕過來。”景涼冷靜的指給她具體方針,沒辦法,只能挑最近的地方,孫懷瑾的這病耽擱不得。

“好,我知道了。”莫絳心掛了電話,身體依舊僵直,卻行為果斷。

她立刻迎了上去,扶住他背上的孫懷瑾,打開了後座們,正色道:“景哥哥在最近的天和附屬兒童醫院等著我們,你來開車,我來照顧他。”

兩人也不耽擱,立刻把孫懷瑾扶進了後座,她立刻鉆進了車裏,於意發動了車子,徑直以最快的速度駛向了最近的醫院。

一路上闖了無數紅燈,終於以最快的速度抵達了醫院正門口,景涼一眾人正在門口等著。

莫絳心立刻打開車門,費盡力氣的把孫懷瑾拖下車,絲毫沒人拖泥帶水,立刻便有醫生護士迎上了把孫懷瑾放到了擔架上,簇擁著推著進了急救室,莫絳心緊緊的跟著,直到手術室的門關上,燈亮起,她還是站在那裏一動不動。

景涼站在他身後,莫絳心背對他,身體繃得僵直,左手有些怪異的抓在自己右手腕上,他看到從門口到現在這一段路上,莫絳心的臉色平靜,動作沒有任何的猶豫和驚惶,步伐也相當鎮定,但是他覺得她的整個人現在是繃緊了的一根弦,已經在崩潰的邊緣了,恐怕稍一觸碰就會斷裂。

“彎彎,來,先過來坐一下。”景涼帶著笑意扶著莫絳心的手把她帶到了旁邊的椅子上,費力把她的左手臂掰開,果然,已經一片血肉模糊,她右手手裏死命的握著手機,鮮紅的血還在蜿蜒著向下流,有些觸目驚心。

“彎彎,我們先去上一點藥好不好?”他試圖扶起莫絳心,可莫絳心卻坐著一動不動,也不說話,他蹲下來平視她的面孔,她整個人似乎都成了一個沒有靈魂的木偶,眼神裏是一望無際的曠野一樣的荒涼,寂靜,太過深刻竟微微有些刺眼。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也沒有任何動作,她只是一動不動的坐在那裏。

景涼無奈的站起身來,到對面的房間裏拿了簡單的包紮醫藥箱,不過兩分鐘便返了回來,莫絳心低著頭,他走近她,她也沒有任何反應。

“叮叮叮……”驀地她手裏的手機響了。

景涼看見莫絳心居然動了,她的手微微有些生硬的擡起,本來沒有任何焦距的眼睛在看到屏幕的時候有一瞬間的怔忪,不過一瞬,她飛快的掛了電話,然後染著血的細長手指在手機上劃動,景涼有些奇怪了,他低下頭看著她手裏的手機,發現是孫懷瑾的。之所以記得這麽清楚,是因為孫懷瑾從不肯讓人碰他手機,連他和杜衡都不可以。

他看到她似乎打開了一個文件,裏面似乎全是視頻文件,她隨手打開了一個,清冽的聲音便流淌在了空氣裏,屏幕上赫然是孫懷瑾穿著毛衣那一張放大的帶著笑意的臉:

“現在是2009年3月11號14:07分,彎彎,你看,我最近是不是胖了一些,我很苦惱耶,你都不來跟我搶飯吃,每次一大桌的菜都是我一個人吃完的……”

鏡頭轉向了窗戶外面,外面一片銀白,飄著大片大片的雪花:“今年的雪下的也有些大,哦,忘了,你是很討厭雪的,走,我們去把它掃幹凈……”

“看著,彎彎,我先給你滾一個無敵大雪球,什麽,你說這名字不好聽?……嗯,那叫無敵大飯團怎麽樣,這個總是你的風格了,你等下不要跑過來吃掉它啊……”

漫天飛舞的雪花,飄飄灑灑的,偶爾落在那少年的肩頭,那少年穿著紅色毛衣,黑發上沾著殘雪,白皙的臉龐上蜿蜒著溫柔恣意的笑意,樂此不疲的一個人嬉戲在雪地裏:“看,我堆得怎樣……呃,你堆的那個醜死了……”

明明回答他的只有冷冽的風聲啊。

……

如果死生無法再相見,我是不是還可以當做你未走,我猶在,我們從未分開來。

他們以為莫絳心死了,之後很長一段時間孫懷瑾都沒有回那房子,後來他回去之後,一樣的在那所房子裏不出來,起初他們以為他是舍不得,原來他竟是一直把她當作是和他在一起的樣子,他這般自欺欺人的活在一個人的世界裏,該是多麽寂寞。

最深刻的孤獨,並不是永遠的一個人行走,而是當你行走在這滿目繁華的世界時,你已經沒有了任何希望行走。莫絳心是這樣,孫懷瑾也是這樣的啊。

景涼看到視頻完結,回到最開始的通信記錄,剛剛來的一通電話的號碼是莫絳心的,那備註的名字是“彎彎寶寶”,多麽親昵不欲人知的稱謂,他突然一陣心酸,容之這兩年竟是這樣過過來的?

突而他看到有一滴水花濺到了屏幕上,繼而兩滴,三滴,景涼擡眼,莫絳心的身體止不住的顫抖,她艱難的咬著自己的手腕,眼睛裏有大顆大顆的淚湧出來,她從極小的嗚咽開始失聲痛哭出來,她低下頭拉扯著自己的頭發,壓抑失控的嗓音低吼:“你憑什麽?孫懷瑾,你憑什麽?……明明是你恨著我,我也討厭你的,你這樣做算什麽……你憑什麽這樣自以為是的懷念我?我算什麽,我不是你的彎彎啊,我不是……”

景涼看見已經有些歇斯底裏的莫絳心聲音竟漸漸弱下來,暗道一聲“不好”,莫絳心已經頭一歪倒在了地上,暈倒了。

作者有話要說: 碼字無比艱難,但還是要繼續~~~~~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