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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芳心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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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光紛沓著回到現在。

莫絳心在孫懷瑾懷裏,聞見他身上依舊清冽的竹香,那些許久不曾記起的往事便鋪散開來,她閉上眼,仿佛又看見了那個滿樹繁花的正夏,稚氣未脫的少年懷裏抱著的小小少女,軟糯糯的語氣說著:“容之,容之,我們永遠在一起,可好?你不在的話,我一個人會很寂寞的……”

生別離,怨長久。罷了,他們終究是回不到從前了。

她的頭頂上方傳來一陣嘆息,又似呢喃:“真好,彎彎,你回來了。”

她澀然的心卻陡然生出了一腔恨意,面前這個抱著把她當作珍寶的男子,竟還把她當作了死去的林湄,真是諷刺。他還是他,可是她已經不是莫絳心了。那個天真乞憐的莫絳心早就在三年前已經死了,她早已變成了刀槍不入冷漠的南無,她不願再成為他的彎彎,林湄的影子。

半響,她睜開眼,掙脫了孫懷瑾的懷抱,剛剛那些溫柔驚惶的脆弱表情已經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盡數的冷漠尖銳:

“孫懷瑾,你憑什麽以為我會再回到你身邊,你哪裏來的自以為是?”

孫懷瑾後退了半步,心裏滿是驚惶。她用陌生刻薄的語調喊著他的名字,不再叫哥哥或是像從前一樣叫他容之,那個笑靨如花的孩子已經長大,細長的眉眼已經褪去了稚嫩,容貌已經全數長開了,她沈默的站在那裏,便猶如空谷幽蘭一般綻放,不是繁覆且驚心動魄的華美,卻自帶著一股遺世獨立的韻味,那般獨特的氣質,就生生讓人移不開眼。

只是她右耳上夾著的那個耳機是什麽,他從剛剛就看到了,略有些疑惑。

孫懷瑾皺了皺眉,看向身旁的眾人都望著她的眼神,多半是讚嘆且欣賞,他的心裏就有些不快,那是他的不欲向他人展示的珍寶,怎能容得這麽些人的窺視。

當下他便想伸手去拉莫絳心,卻抓了個空。

“哥哥,未來得及向你介紹,這是我的女朋友,南無。”孫懷瑾再擡眼,眼前便是牽著莫絳心的手站在他面前的微笑著的秦子棠,謙和有禮,進退有度。南無縮了縮手,對秦子棠這個女朋友的叫法略微不悅,卻被秦子棠握得更緊。

孫懷瑾的瞳孔一縮,手緊緊攥出了汗,他不是沒有看到莫絳心身旁的秦子棠,她對著他是冷漠,對著他秦子棠卻是溫柔,那般親密的關系,是人都看得出來。他的心裏有了一股莫名的情緒,面上卻還是立於群山之上的悠然氣度,帶著笑,眼睛裏有了一股淩厲尖銳的光芒,那種談笑間便摧木折枝,毀盡一切的可怕氣勢,生生令人蒙生退意。

眾人心驚,是了,這便是商場上的孫氏公子,孫懷瑾。

“南無?呀,是那個盛名海外的畫家南無,今天竟見到了真人,真幸運。”一道高亢的女聲在頗有些過於安靜的廳內愈發明顯,眾人轉身望去。

“我聲音是不是有些大了,……唔,丫的景涼你捂我嘴幹嘛?”不遠處的酒席上,一個女子狠狠的打下了身旁男子的手,眾人著才望見了那個皺著眉的男子,是景少,景涼。

景涼拖著身旁喋喋不休的女子,頗有些無奈的帶著她走到了三人面前,然後對著劍拔弩張的氣氛恍若未聞的開了口:

“許久未見你,倒是有些瘦了。彎彎,你過得可好?”莫絳心看到他眼裏的寒霜已經融去了大半,再看看他身旁亦步亦趨皺著眉的女子,心中便了然。

莫絳心的心裏鼻頭一陣酸,恍惚間便要落下淚來,她在異國的那幾年,由衷的想念他們這些少年玩伴。她咧開嘴,笑意盈盈的喊了一聲:“景哥哥。”

倒是像極了幾年前的模樣。孫懷瑾的手緊了緊,忍不住有些驚惶,他隱隱覺得有些什麽抓不住。

她是恨他到了極致嗎?竟連看都不願看他一眼。

“景哥哥,有時間我們再聊。我和子棠有些事先走了。”莫絳心是一刻都不願呆在這裏了,那些陌生探究的眼光和那個人,無一不讓她想要逃離。

她拉著秦子棠的手,轉身退了出去,自始至終都沒有看對面站著的孫懷瑾。

景涼目送莫絳心離開,轉而想到了一個人,他有些疑惑的回過頭。

那人站在金碧輝煌的大廳門口,望著莫絳心轉身離去的背影,竟漸漸笑出聲來。

那時候所有人都以為莫絳心死了,死在空難裏,包括他都已經認為成了定數,只是那人……他到現在還清楚的記得孫懷瑾當時的樣子,就像……瘋了一樣。現在再看到莫絳心,他居然能平靜放她走,他怎能不驚奇。

“容之,不要怪我沒有提醒你,那小子不是善茬,這麽放任他和彎彎在一起,你放心得下?”

“沒事。我太了解彎彎了,她和秦子棠……不說也罷。我現在要做的,只是請君入甕而已。”

他笑容更勝,剛剛只是被一時的驚喜和妒忌沖昏了頭腦,真正冷靜下來之後他又是那個手握群山之勢的孫懷瑾,他想要做的事,豈是他人能左右得了半分局勢,是真正長期處於上位者的坐擁山河水澗的大氣凜然。

景涼看著孫懷瑾一臉算計的狡猾表情,輕聲嘆了一口氣,心想著,果然,這老狐貍又是一肚子壞水。

他又轉念一想:他孫懷瑾算盡天下事,莫不遺漏,只是唯獨到了莫絳心頭上,便完全失了章法準則,這番偏差,你還認為你可以立於不敗之地嗎,容之?

他唇角勾起一絲笑意,高深莫測。反正他是樂得見孫懷瑾被折磨的,反正這三年他和杜衡被他折騰得夠嗆,用一個彎彎便能徹底挫敗他,他倒也樂見其成。

“走吧,微微,戲也看完了,回家咯。”他拉起身旁女子的手,轉身便走出了門口。今日杜衡錯過了這一番好戲,肯定又要哇哇大叫。

“呃景涼,你居然認識南無,聽語氣似是熟識,快點告訴我……”身旁的女子搖晃著景涼的手臂邊走邊說,漸漸遠去。

孫懷瑾回過頭,眾人一番看好戲的表情還未散去,那個叫南無的畫家和孫家究竟是什麽關系,這般驚人的□□和戲劇化的發展,他孫懷瑾要怎樣收場?

他舉步走向了舞臺中央,舒堯和他媽媽已經不在了,他勾唇一笑,清冽的嗓音在大廳中間散開來,談笑間帶著一股迫人的氣勢:

“諸位非常抱歉,今天婚禮取消。讓大家在百忙之中抽空前來真是抱歉之至,往後諸位有需要我孫懷瑾幫忙之地,請盡管開口,我定當盡力。至於今日之事,純屬孫家家事,我不想此後聽到任何風聞,希望諸位不要做累及父母兄弟毀自己前途之事,孫懷瑾在此謝過。”

眾人心裏一驚,孫懷瑾一番話說得滴水不漏,果然是由不得別人占半分優勢的,頓時臺下鴉雀無聲,轉而收斂起了自己看戲的表情,一臉諂笑的說著違心的話:

“孫少的家務事,我們自當不會插手。”

“孫少說得哪裏話……。”

…………

孫懷瑾心裏冷笑一聲,面上已經恢覆了平日裏的樣子,似乎有些變了,那番永遠立於群山之上的悠然氣韻還是一樣,只是往昔幾年眼裏如同有散不盡的濃霧覆蓋一般的眼睛此刻清晰非常,隱隱帶了些不可逼視的光華的鋒利。

人心所向,往往不是取決於你的自身涵養有多好,身後有多麽大的倚仗,而是偏重於當你手裏握著大勢時,你是否有運用這股強大力量與之匹配的操控力和永居於上位者的心智。孫懷瑾屬於後者。

作者有話要說: 各位親,請用評論砸死我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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