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回。許向中。安錦年出題。 (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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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理力,這課我一個學期聽下來,永遠在質疑老師上課所講和我做作業題碰到的東西是否出自一本書。安錦年更是從很久前就開始擔心笑面虎——她起的外號,會不會在最後給我們每個人一點厲害瞧瞧。兩周後證明她的猜測是正確的。

“蘇唯,你昨天到底去哪了啊?”

我坐進教室的時候已經7點55,安錦年更是壓著點踏進了門,此時整個教室已陷入了準備上課的安靜中,她這麽一喊,所有人都把目光投到我們身上,包括正在講臺上整理作業本的笑面虎。

跟在後面的李雪不等她自覺失言,已經一掌拍上她後腦勺,隨後歉意地看了眼大家,“管教無方,請多海涵。”然後安錦年也不在意,一路奔向我旁邊,不等坐定就壓低聲音又問了遍,“你昨天到底哪去了啊!隊長找你都快找瘋了!”

我一楞,“找我?”

“你說你配個手機配個手機,配到現在也沒見著影子!昨天周子佑不是打電話問了下賀蓮語你怎

麽還不來嘛,後來賀蓮語說在校門口碰到你了,說你正坐車過來呢,結果左等右等你不來,又有一個什麽他青梅竹馬的男朋友打電話來說碰到你了……”

我心裏一抖,難道韓陽戈把事情告訴許向了?可他自己明明也一無所知……

“說你整個人狀態很奇怪什麽的,我們就都以為你怎麽了呢!隊長甩下吉他就跑了,大家一起出去找了半天,後來sea說你可能回去了,果然你在家睡大覺呢!”她一口氣說了一大串話,最後結語,就是首尾呼應把開頭的問題又問了遍,“你昨天到底去哪了啊?”

我這才意識到我可能誤解了許向生氣的原因,他並不是在氣我爽約錯過了他們的演出,而是因為我的失蹤?

“那你們昨天的表演……”

“吹啦~本來說節目改到最後一個,結果一路找你都到11點了。”她看了看我的表情,安慰性地拍拍我的肩,毫不介意地說著,“安啦,表演機會多的是啦。”

其實我只是在想,我醒過來的時候是淩晨2點,難道許向在我的床邊一直從11點坐到了2點?就這麽待看著我睡覺3個小時?

我感到一陣陣涼意,覺得許向透露出來的,不是怒意,而是一種失望和哀傷,這是比怒火更可怕的情緒。我可以等他怒意消散,卻不知怎麽讓他對我不失望。

那種涼意,是恐懼。

因為我不懂他為什麽會這樣。

於是那一天的課就在我渾渾噩噩的狀態中度過了。到最後我發現自己根本沒有劃到任何重點,轉頭看安錦年,一如既往地陷入了昏睡。

我想,許向要沒了,獎學金也要沒了。

中午去吃飯的時候,發現食堂裏的人呢比以往高峰期時還要多得多,為多出的那一塊人顯出一種有秩序、有組織的狀態,盤踞在食堂的東南角,臉上露著一種向往和傾慕的神情。

“啊,是高考生參觀?”

我以為這種事情只會發生在高考前幾個月或者開學前幾天,怎麽也不該是這種高考過後第一天的黃金日子,6月9號,不去瘋狂發洩,而是在這灰突突的無聊建築物裏吃著乏善可陳的飯菜,實在有些悲傷色彩。

我們在長龍前卻步,安錦年說去超市吧,我和李雪欣然同意。結果擠出門口的時候手被人拽住了,詫異地回頭,看到剪了板寸的高翌為一身休閑站在逆光中笑得燦爛,頗有一種帥氣少年的即視感,可惜被後面同學的餐盤一個翻身,標志帥氣的白色t恤瞬間染上了五顏六色的菜湯肉汁,

慘不忍睹。

那個同學忙不疊地道歉,並從兜裏拿出紙巾來雙手供奉。高翌為接過紙巾,拉著我出了食堂。安錦年她們跟著出來了。

李雪目光停留在高翌為抓著我手腕的地方,在背地裏拱了拱我,“蘇唯,艷福不淺麽,不會是你昨天失蹤的原因吧。”

“是我學生。”

安錦年更是偷偷掃了兩眼後,湊到我耳邊輕道,“我支持隊長。”

“是我學生。”我無奈地重覆了一遍。

“前學生。”又轉向她們倆,“高翌為,未來學姐好。”

我怔住,“怎麽不是清華?”不是清華也該是楚大啊,怎麽跑安大來了……而且他這一身清爽,

人畜無害的笑容,想來是從失戀中走出來了?

他卻沒回答,晃了晃我的手,“老師,帶我逛逛你們校園吧。”

我被這聲許久未聞的“老師”生生折騰掉兩杯子量的血。就聽見旁邊安錦年挽了李雪的手,“我們回宿舍了,晚上排練見,今天不要再不來啦!”

我輕輕點了點頭。

“你們不是組織著來的嗎?這樣脫離隊伍好嗎。”

其實自從那次親吻事件之後,我和高翌為之間就萌生了一種無言的尷尬,最後幾次授課就真的只

剩下了講題,再未提及其他。這次見到已距離上次補課半個多月,他顯得開朗了許多。彼此也就心照不宣將那事忘了,再也不提。

“下午自由活動。”

我狐疑地掃了他一眼,也沒說什麽,就準備帶著他隨便與校園裏走走,接過後面就有一個女生擠過一群打飯大軍,匆匆跑來,“翌為……”

高翌為臉一下凍了五分,轉過頭去,“怎麽?”

那姑娘被他的態度生生嚇噎了三秒,才澀澀道,“該集合了。”

“我不過去了。”他冷冷地回絕。

姑娘便擺上了一張欲語還休、眼盈淚光、我見猶憐的臉,拽住他的手,“你別這樣,你原諒我好嗎?我當初真的只是……你原諒我好嗎?等成績下來,我們一起報楚大,好嗎?”

我思索了一下,覺著這應該是高翌為的“妹子”,或者說“前妹子”,想著這事竟還未解決,便準備將空間留給他們,默默地後退兩步,阻礙橫生,才發現自己的手還被男主人公拽著。

“你愛報哪都請便,恕不奉陪。”

然後我們在即將被人圍觀的當口離開了人潮擁擠的食堂門口,徒留那小姑娘一人在油漆剝落、貼滿宣傳單的墻邊暗自神傷。我回過頭去看了一眼,卻發現姑娘眼中的淚水在打著轉兒,表情卻帶著七分的不甘。

總之,我就和高翌為在沈默的氣氛中開始了安大之旅。他一副心不在焉的樣子,我也就沒有介紹,就領著他隨便兜兜轉轉。

安大這個校區是幾年前新建的,雖為百年老校,但新校區除了建築顏色以外,都看不出一個“老”字,並且由於地處偏僻,且占地極廣,所以還有許多未曾開發的諸如小林子之類,會在外沿插牌註明,“蛇蟲出沒,請勿進入。”記得安錦年起初看到時真正膽戰心驚了很久,每次路過林子都要拽著人才行。

我們一路走過教學樓、圖書館、研究生院……慢慢到了一個我也沒見過的地方。

“呃……”我停下了腳步。

“我沒事。我們分手有快兩個月了,她前兩天卻突然跑過來要覆合。當初要分手也不給理由,現在說要覆合就覆合,你說有這樣的嗎?我沒同意。但其實我也不知道我心裏到底想不想同意。”高翌為就神傷苦惱地說完了。

我目瞪口呆,其實我停下腳步只是因為我覺得自己迷路了,而不是想確定下你怎麽樣,是不是有事……

下意識地覺得不能戳穿這件事,我便伸手拍拍他的肩,靈機一動,“無論做什麽決定,都別在賭氣的時候。”說完猛然發現自己身為學姐或家教老師,開導後輩的水平似乎有了質的飛躍。

他卻低頭睨了我一眼,“老師,能不這麽生硬嗎?”

我縮回了手。

他似乎也不欲再繼續這個話題,轉而道,“對了,剛聽那個學姐說什麽‘排練’,是參加什麽社團嗎。”

我心裏驀地一沈,對啊,排練。就聯想起和許向的冷戰,郁結不堪,都無暇再吐槽他“學姐”叫這麽溜沒關系嘛,只是覺得一團團難言的氣鼓在胸腔裏,出不來,下不去。許向。晚上再見到我,他會理我嗎,或者和早上一樣那麽半嘲不諷的,更讓我難堪……

“嗯?老師?蘇唯?”

“啊?”我回神,“哦,排練,嗯,她有樂隊的排練。”

許是看出了我的深思外游,高翌為看看表,“再過會兒就該發車回去了,要不我們往回走吧。”

“好。”

我雖是這麽應了,但逡巡四周,這角落裏曲水十八彎的,還有小山小亭,景色倒是不錯,可惜了究竟還是不是在校園內你能不能給個說法啊……

最終,我找準了偉大的地標性建築——圖書館,又領著高翌為一路往回。

我當時一直在想今天晚上見到許向的時候會是個怎樣的光景,卻從沒有料到這光景一下從晚上跳躍到了下午。不在排練室,不在701,而是安大巨碩無比的圖書館雕像前。

這裏的景也甚好,雄偉壯觀的圖書館前,一大片圓形廣場,中間矗立著一尊捧書學子的塑像,南面湖水環伺,水面上波光粼粼。一派青春美景。

可惜我停下腳步,呆呆地看著前方那人的時候,終究沒法子像電影裏刻意放慢的文藝鏡頭般,目光對視,又冷然甩開,日光照射而下,打在主人公的側臉上,陰影中透出幾絲哀意。

因為旁邊的蘇俊率先和我打了招呼。

而我就也順手揮了揮。可心裏卻撥涼撥涼的,我沒法惱怒自己的雙眼,為什麽要看得這麽清晰,看到許向本來喜不勝收的臉上在見到我那一刻猛然凍住。

本來這樣也就算了,我涼的實在想不出能和許向說什麽,按蘇俊的性子也不會刻意問起,所以只要許向不開口,這場會面就該這麽結束了。然後我領著高翌為和他們擦肩而過,一切畫上終點符號。

可惜天永不遂人願。

那群高中生大概是參觀完了圖書館,烏泱烏泱地從旁邊的門口湧出來。那姑娘就不負眾望地再次登場了。其實在這件事情裏,我本不過是個路人甲,奈何被充作了女配。

起因是人群眾多,且缺乏組織,所以,推搡下我被人絆了一跤,於是我就摔了,但是角度實在是沒找好,一不小心摔到了高翌為的懷裏。

到這裏其實也沒什麽,按理來說,老師摔到學生懷裏,扶起來便是,清清白白。

然而姑娘今時今日剛被高翌為傷得徹底,心中許是和我一樣,郁結難耐,只待有個口子能發洩一下。所以這麽一幕落在了她這樣的有心人眼裏,實在不算是好事。

我看這姑娘在食堂門口諾諾弱弱的,本以為是個何恬葉這般的軟妹子,所以她這麽不顧一切地沖上來,我真沒料到。但我往湖裏載去的時候,又想到她那不甘的表情,和對高翌為說甩就甩的態度,又覺得她這麽做也是有據可循的。

圖書館門前的湖不是個人工湖,而是一條自然美麗的湖,學校依著這湖建了校區,所以這說明只是想說,這湖它不太淺。

我栽下去之前還下意識地往許向的方向看了看,看到他腳一動,有個往這邊奔過來的趨勢,我便安心了。栽湖裏便栽湖裏吧。

畢竟我還是會游泳的。

作者有話要說: 大家春節快樂~~

這兩天蠻忙的,萬一不小心忘記更新的話請見諒!

第二天絕對會補上的!

☆、夜明珠晚上才亮

不得不說大家都抱著一副看好戲的態度,料準了該是正室推小三的戲碼,就等著哪個英雄救美,來一場驚天動地的戲碼。男主角脫衣下水救人,人工呼吸挽救生死線上的女主角,似乎小說電影裏都是那麽演的,所以我自己在水裏撲騰了兩下就扒上了岸的時候,周遭的高三的弟弟妹妹們都露出了一種遺憾的表情。

雖說只是嗆了口水,半點大事沒有,可衣服緊緊黏在身上,鞋子裏也浸滿了水,卻實在讓人感到不舒服。

我咳了幾下,覺得胸腔裏嗆進去的水似乎量不夠多,也吐不出來,反而難受。

高翌為甩開那姑娘,拉著我上下看看,“你沒事吧。”

我擺擺手。

本來這就算完了。推也推了,水也落了,戲都演好了,觀眾就該散場了,不料那姑娘大概真是太舍不得她和高翌為的感情了,當場梨花帶雨地哭起來,“高翌為,你說,你不要我,是不是為了她?”

高翌為一驚,想是被她黑白顛倒的功夫嚇到了。

“你說!是不是為了她!你還為了她要考到這兒來對不對?!我們明明約好要一起去楚大的!你怎麽能這樣!你怎麽能這樣高翌為!”

高翌為剛才那麽一傻,便錯失了最好的反駁機會。現在已是眾矢之的,百口莫辯了,他再說什麽人家也會當是狡辯。

我擡頭惋惜地看了他一眼。卻不料圍觀群眾眼裏,都放出了類似“含情脈脈”、“鐵證如山”、“捉奸在場”的光!

“你別鬧了成嗎?”

“你說我鬧?那你倒是把這事給我……”“借過。”姑娘正準備繼續來一場口若懸河的演說,突然從人群中擠出一個人,將她撥到一邊,徑自走來。

我那時想,終歸我這輩子還算是遇到了些好事的,譬如生命中有了許向。

他什麽也沒說,只是一把摟過了我,護著我穿過人群,帶著我離開了人群圍攏的事非中心地。

我覺得被許向摟著,一切都很安好。雖然本來那樣我也並沒有怕,畢竟是無關我的事,心中無掛礙,便都無懼。

擡頭就能看到他的側臉,嘴唇輕抿,眉間似有些緊。我訥訥,終是不知開口說什麽。

路過蘇俊的時候,我點頭打了個招呼,卻見他臉上似有似無地帶著笑,很是難得。

許向摟得越來越近,走得也越來越快,我的姿勢有些別扭,一下沒跟上,趔趄了,他回過頭,皺了皺眉,卻是放開我,蹲下了身,“上來。”

早上的不愉快還歷歷在目,我想他一定也還盤在心懸上。

那冷若寒冰的場景,總是難以釋懷。那時候許向的表情,啊,就在眼前,和這張臉合上了。一臉的霜,唇邊還微微地撇出去個弧度,只一瞬,便已極盡了讓人痛徹心扉的法門,那麽半諷半嘰的,似乎已經把我從胸腔那塊溫熱的地方整個毫不猶豫地刨了出去,就那麽說著,“我應該再晚來兩分鐘?”

我僵在了原地,不敢上前。

“蘇唯,快上來。”

“不用了……”

他一雙眼瞇起來,“你是想我‘公主抱’你?”說罷就有了起身的趨勢,我一驚,將眼前那幕揮開,撲在了他的背上。

我衣服濕透,貼在許向的身上,尤顯的肌膚滾燙,不安地動了動身子,“許向,我衣服濕了,要不還是我自己走。”

“不行。”

我沒有見過這麽強勢的許向,其實我一直都沒理解他為什麽要背著我走,我不過掉到了湖裏,也沒淹到,也沒崴到,也許就和我不明白他失望的原因一樣,不過是我不夠懂他。

他一路背著我出了學校。校園裏也不少見到這樣的事,只是大多發生在傍晚夜裏,這麽正午時分的,一個紅發男背了個落水女走在路上,確屬罕見。

我從不曾有過害羞之類的情緒,雖也不見得喜歡萬眾矚目,只是這樣子趴在許向背上,就像找到了歸宿一般,倒顯得早上的事有些無足輕重了。

到701樓下的時候,我的頭已有些昏昏沈沈,大概是習慣了這一身濕,又或許是貪戀這身下的溫度。許向停了腳步,我覺得該下去了,卻感到頭重的很,勉力支了起來,迷糊地說,“放我下來吧。”

許向卻頓了頓,一氣把我背到了701門口。

“蘇唯,蘇唯。”

我朦朦朧朧間聽到他叫我,強撐著精神,“哦,到家啦。”似乎聽到許向的輕笑聲,“嗯,到家了。”也不知是不是錯覺。

我腳剛一著地,便有些不支,忙扶住了墻。想著,不過一會兒工夫,不能就發燒了吧?那豈不是太狗血了?

許向開了門,“你快去洗個澡換身衣服。”

我應了,一路摸到了衛生間,在洗漱池前擡頭,才發現自己的白色紗織上衣濕濕地緊貼著身子,春/色畢露無遺。仿佛那麽一瞬間明白了許向的行為。

哦,果然是許向,那麽溫暖又心疼我的許向。

那是我陷入黑暗前最後的念頭。

再醒來的時候已經是第二天了,和昨天淩晨時一樣,許向守在床邊,只是雙眼有些浮腫,還有難得的黑眼圈,開口的聲音還有些嘶啞,“你醒了。”

我摸了摸自己的額頭,“真是發燒戲碼?”

他的神色有些古怪,傾身上來談了談熱度,“嗯,看來是退了。”

我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衣服,已經換過了,沒來由心裏一緊,也不知道內底裏是什麽翻湧了一下。

他起身,回來的時候手裏端了碗粥,我便無暇再想,支起身接了過來,看了眼碗裏的東西,“不能是你做的吧?”

他挫敗地摸摸鼻子,“想來著,失敗了,這是買的。”說罷又看我一眼,“這裏的橋段不應該是

我餵你嗎?”

我擡眼,瑟縮了下,“還是別了吧……”想想那場景就慎得慌,又不是什麽“垂死病中”,也不是什麽“當胸一箭”。

他笑笑,便在床邊坐下了。

我不知道為什麽,總覺得這時候的許向,有一種奇怪的小心翼翼般的情感,仿佛我是個易碎品般。想來是我這一年裏三番五次的暈過去有些嚇人了。

我喝了兩口粥,實則並沒什麽胃口,手中的動作便慢了,倏地碗邊跳進一張臉來,嘴張得老大,“啊……”我一笑,舀了一勺,吹了吹,便餵進了他嘴裏。

看他一臉的期待,我便往自己嘴裏又送了一口,不想下一刻他又跑來討食,然後誰也沒說話,就這麽你一勺我一勺地見了底。

我們都沒有說起昨天晚上的事,似乎就心照不宣地讓它那麽過去了,也可能只是彼此都壓在了心底一處很深的地方,等待著某一天的重見天日。

“對了,蘇唯,暑假一起去趟廈海吧。”

聽到這句話的時候,我心裏還是莫名地“咯噔”了一下,“廈海?”

“嗯。”他臉上顯出一抹單純至極的笑容,仿佛那些開心直直地來自心底,沒有任何曲折,“還沒告訴你呢,有個公司要簽Recovery,讓我們7月份在廈海的菠蘿音樂節上演出,啊,雖然只有2首歌的機會啦。”

那一刻的許向似乎變回了孩子般,笑顏純真。

我晃了晃神,才明白了這句話的意義,“簽了?!”

他唇邊的弧度依舊沒有退去,“和貝斯先說了下,準備找個機會大家好好商量下。”

我想起圖書館前他和蘇俊的交談,想來就是在說這個事,該是許向一接到消息就迫不及待地去找蘇俊商量了。突然想起了Freeway的事,心中微沈,“他們會都同意嗎……”

他似乎知道我在想什麽,突然低頭親了下我的唇,“安啦,我們都想在有生之年出張自己的專輯,至於以後的路,船到橋頭自然直啦。”

一陣震動響聲,許向從褲兜裏掏出手機,也沒動,就輕輕靠在我身上接了,“餵。……嗯。……他怎麽這麽管不住自己的嘴啊我靠!……沒瞞著啊,就尋思著找個好時機再說唄。……什麽時候?今天?我不去了,蘇唯還躺著呢。……醒了。……嗯。”然後把手機遞給了我。

我接過,也只能是安錦年了,還沒放到耳邊,就聽到那邊一串焦急的疾語,“蘇唯,蘇唯,你醒了啊!你怎麽了啊!你沒事兒吧?”我“嗯”了一聲,“聽,聲音是不是很健康。”

“嗯……貌似還不錯。你說你軍訓的時候那麽厲害怎麽現在老躺床上呢!”

“呃……物極必反,否極泰來?”

“是不是隊長不好好照顧你!看我回頭罵他!”她頓了頓,似乎終是想起了什麽重要的事,“對了蘇唯我跟你說!Sea今天告訴我有人要簽我們樂隊!蘇唯蘇唯!要簽我們樂隊啊!”

“是啊,太好了。”

“還有那個‘菠蘿音樂節’啊,我以前只自己買票去看過,但是這次我們可以到臺上去唱啦!蘇唯!”

我聽她興奮了二十來分鐘,終是許向忍不住,把手機搶了過去,“行了,安錦年,叨叨個沒完的,她剛醒沒多久呢。得了,明天再說吧,成不?”說罷掛了手機,嘀咕了句,“也不知道蘇俊怎麽忍得了她。”

我倒是一向羨慕那樣的安錦年。雖然有時單蠢,骨子裏卻清醒得很,挺健談,卻知道哪些話能說,哪些話不能說,和她在一起,總不會冷了場,也不至於尷尬。我是真心羨慕的。

突然被子被撩開了一個角,許向不知何時已鉆了進來,見我一臉詫異,便說,“哎,反正都十點了,該睡覺了。”

然後他躺了下來,還把我拉進了薄毯裏,整個臂彎圈著我,“睡吧。”

我瞧了眼床頭櫃上的鐘,看了看天色,終是沒忍心出聲吐槽。

這是上午十點啊,許先生!要麽也就是你們夜貓子該睡覺的時候了。

我面向他懷裏側躺著,一擡眼就能看到許向的睫毛,很黑很濃,目光下移,掃到那圈青黑色,忍不住伸手摸了摸,看他那麽安詳地睡著,便也枕著一汪溫暖,漸漸地神識模糊起來,迷蒙間似乎聽到暖氣呵在我的耳邊,“蘇唯,你什麽時候才能學會依靠我。”

我無意識地“嗯”了一下,便沈入了夢裏。

一個只有我和許向的夢。

作者有話要說: 果然再忙也不能斷更~~~

改口口

☆、烈日炙烤下的悶氣

Recovery終於在考試周的第一天開了集體會議,主要內容關於公司簽約和音樂節的事情,難得的全體人員到場,包括家屬。

許向說,這約只簽三年,條約上寫明了在不違背歌手意志的前提下進行活動推廣等。

“當然也就是說說而已,那公司不算大,也就這幾年起來的,也許沒啥表現就立刻給丟一邊了,你們說簽不簽吧。”

“簽簽簽!”這麽興奮魯莽率直,猶豫都不帶一下的,就只能是安錦年了。

“簽簽簽!”沒想到周子佑也一個反應。

“我也覺得這個可以簽。”

“當然簽啦!還等什麽啊!”安錦年歡快地舉著手,一邊還去拽蘇俊的,拉得老高,“票數夠了嗎?”

於是就全票通過了,經集體商量後決定暑假舉全部人去往廈海,一來自是為了參加菠蘿音樂節,二來就是順便去玩玩。安錦年對大家表示了熱烈歡迎,並表示會和蘇俊一起為大家提供住宿。於是大家就是男女分兩邊住還是怎麽著安排展開了一系列討論。

“蘇唯不也是廈海的嗎?不能去她家住嗎?不然這麽多人是不是有些不方便?”

我本來一直縮在角落聽大家談話,挺安穩挺樂呵的,盡管對於廈海這地方不太想回去,後來又覺得那麽大個城市哪那麽容易碰一塊兒去,便也心下平了,卻不想又這麽冷不防來一出,擡頭,就見賀蓮語一臉天真無辜地問著。

然後大家都向我看來。

“嗯,不太方便。”我自然不至於擺明那地方不是我的家,我的家八年前就已經沒了。

一室沈寂。

“哎呀,就你們幾個人嘛,我和sea就夠啦,用不著蘇唯出馬。”安錦年甩甩手,“到時候帶你

們去吃點特色好吃的,哎呀,我的章子生煎啊!”

“一共6個人,就算一半一半,他們也得一人帶3個回去,哪住得下啊,蘇唯,你說是不是?當然,你要是真的那麽不方便的話,我們去找旅館住也沒關系……”

其實我和賀蓮語見面的機會並不多,只是她和我私下挑明過自己對我的厭惡之後,反倒臺面上也不怎麽裝了,這難得碰上一次,就非得這麽咄咄逼人。

“沒事兒,我跟蘇唯住,你們一人帶倆回去應該沒問題吧。”許向環住了我的肩,對蘇俊和安錦年說。

“就是啦,反正主要是去玩的嘛,擠一擠沒關系。”

“蓮語,你要是嫌擠,我帶你去外面住。”周子佑傾身在她旁邊說道。

“不必,我哪敢搞什麽特殊。”賀蓮語卻瞬時冷下了臉,一雙大眼直直地盯在我身上,嘴唇緊抿,“又不是被你們捧在手心上的人。”

“哎呀!明天是笑面虎的理力考試!”幸而安錦年突然爆出了一聲巨響,便把她那聲莫名其妙的哀怨給壓下去了。

“行了,那就散了吧。省得主唱補考重修啥的,咱就沒臉上臺咯。”許向半是調笑般地說著,表情卻並不見輕松之意,反倒眼眉吊起,透著股怒。

安錦年不屑地“哼”了一聲,“敢咒我,別忘了我和蘇唯是一條繩上的螞蚱。”

許向摸了摸我的頭,語帶自豪,“我們家姑娘除了C++,哪門課不是一把好手。”

安錦年怕是被隊長的得意表情給刺激到了,踮起腳拍了拍旁邊高個青年的頭,“我們家俊俊哪門課都不止一把好手!”

蘇俊怕是被“俊俊”這稱呼給嚇到了,反過去將她摟到懷裏,“你這誇得不太像樣。”

“哎喲,哥們幾個別比了,都覆習去吧,爺再考慮考慮今天打DOTA還是打DOTA還是打DOTA呢。”沈言司雙手交叉擺在腦後,閑閑來了一句,此話一出,瞬時招來無數白眼。

所以那天的開始和結尾都是歡快並和諧的,中間的小插曲不提也罷。我那時真是這麽想的。

回701的路上,許向說,“鼓手家那個是不是有點問題?”

我一楞。才明白他該是感受到了賀蓮語的找茬傾向,甚至可能聽到了那句莫名的吃醋般的話。我聳聳肩,“應該有點。”

我還記得剛剛散場時,她投過來的目光,不好說是不屑或者嫌惡,反倒是有一種讓人毛骨悚然的錯覺。心裏有一瞬的惴惴,之後便還是決定不當回事。

後來才發現實在太是一回事了,可就算我當初察覺到了她的惡意,也不知道能做些什麽,我一直以為,對她,是小心防範的,終究是疏忽了。

“上次她給主唱下藥那事,說是哭得稀裏嘩啦地道了歉,各種悔不當初,事情算是過去了,可要不是鼓手栽這麽深,肯定也不能繼續讓她在眼前晃……”他說了半天,結語,“總之,你離她遠點!”

我很真心實意地點點頭。

畢竟我骨子裏也是這麽覺著的。

許向又嘉許地摸了摸我的頭,我擡眼看到他那張白皙稚嫩的臉上硬生生擺出了一副“吾女甚乖”的表情,忍不住上去掐了一把。

不等他回過神來,我已經停在了原地,終是忍不住,想起這幾天所有的種種,鼻子處莫名地起了些酸意,“許向,如果我不是你想象中那樣,你還會……”對我這麽好嗎?

會關心我、背我、給我買吃的,給我這麽多溫暖嗎?

問到一半,卻終究問不出口。

他怔了一下,瞬間又擺開笑臉,“喲,咱們家姑娘也開始走粉嘟嘟的小女生路線啦。”他說著,走上來一把將我摟入懷中,“趕緊回家讓我把你腦殼敲開看看出啥問題了。”

果然我們兩人都不太適合這種路線。可我卻真的想知道答案。

他彈了下我的腦門,很輕,不疼,帶著親昵的味道,“以後少問這些有的沒的。”

我想我知道了答案。

也真的沒多久,印證它的機會就來了。

作者有話要說: 過渡章,稍微短了點~下章開始就差不多進入正題啦~

☆、墊起桌子的木板

我們一行八個人踏上了去往廈海的行程。彼時在練習室角落默默聆聽陪伴Recovery的只有我一個人。只是我一個。轉眼一年,我卻成了三分之一。說是外援,倒不如說是家屬,我以為這是好事。卻又隱約覺得,這個越來越壯大的隊伍……好比愈顯親密的家庭,是否真的是我可以擁有的?又或者,看似平靜歡快的嘴角,轉個身,又都是怎樣的皺折起伏?

現在想想,火車上那十幾個小時的車程,卻是我最後的美夢了。只是那時未曾發覺。

好在對於和他們相處的時光,每一分每一秒我都是萬分珍惜的,無論何時何地。這樣最後夢醒時分,才不至於太過疼痛。

和我去年來時一樣,T字頭的火車依舊擠滿了人,嘈雜甚至無序。過道上永遠紛亂地穿梭著各式各樣的腳步,說話談笑聲不絕於耳。彼時是脫離苦海,靠著窗外不斷變換的景色只覺心下的釋懷。現下,雖是再次駛進魔窟,倒也沒預料中的壓抑。我低了頭,看著握緊自己的手,修長而有力,視線上移,許向的睡顏映入眼簾,一陣溫暖。想來原因也不過就是他了。

火車是晚十點從楚京出發的。夜色濃重,基本一車的人全睡了。那些堆滿了過道的行李箱讓本就不大的車廂更顯擁擠,許向自然地牽著我一路走到座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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