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回。許向中。安錦年出題。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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滾是吧?那你就去和他說吧,我看他信你還是信我。”她背著她的小挎包,最後贈予了我一個自信而淩厲的眼神,揚長而去。

我發現自己和她是一個方向,不得不在原地等了一會兒才往學校走去。

我又開始猶豫該不該想周子佑提起這件事,結果回701的時候就看到“曹操”也在。

“怎麽今天這麽晚?”

因為在學校拿冰棍敷了很久的臉。

還沒等我找到借口,周子佑興奮地把手機遞到我面前,替我化解了這個難題,“蘇唯,我寒假賺了點錢準備給賀蓮語買點禮物,你幫我挑挑哪個好看。”

我看著近乎手舞足蹈的他,低頭看到圖片裏精致的項鏈以及下面的標價,不知道為什麽,今天的事怎麽都說不出口。只能看著價錢指了個最便宜的。

他拿回手機嘀咕著,“我怎麽覺得這個樣式有點呆板,算了,還是相信你的眼光吧。”許向也湊過頭去瞟了眼。

周子佑敲定了以後便飛舞著步子走了。

“原來你喜歡這種款式啊?”

“不是,這個價格最不嚇人。”

許向“噗”的一聲笑出來,“你倒是為他著想。這小子打了一個月工一共就這麽點錢,估計挑別的確實還得把壓歲錢給搭進去。”說著摸了摸下巴,盯著我直看。

我心裏一涼,想,難道暴露了?裝作不經意地微微轉過臉,把完好無損的一邊面向他。

結果他說,“要不我也去跟個風。”

我記得曾經跟許向討論過此類的話題。我一直覺得,鮮花項鏈一類的東西,在我看來,真的是無用之物。不為矯情,打心底裏這麽覺得。許向說我活得現實。我覺得只是自己不得不現實罷了。

舉起手臂向他晃了晃,“這個就足夠了。”

那塊寬帶,能遮住我傷疤的表,已足夠讓我感受到的溫暖延續到很久很久以後。

他輕輕地回以一笑。

在我剛要打心底感嘆為什麽無論多少次,許向你的笑容都這麽讓我無力招架的時候,他臉一僵,“你臉怎麽了?”

有些時候我一直覺得許向細心地讓人可怕。按平常道理來說,男性都會心思粗獷些,我眼前的人卻似乎是個例外。

他用手輕輕撫了撫我的臉,眸子微黯,語氣有些駭人,“誰打的?”

“今天高翌為不肯好好做題,還頂撞他媽,他媽氣極了打了他一耳光,我沒站好位置,也不小心一起被扇到了。”說完以後我為自己所編的借口打了個高分,覺得肯定能蒙混過去。

沒想許向沈默了半天,輕嘆了口氣,“我看著這麽好騙?”那眼裏的除去疼惜竟有些失望的意味,我看不懂,也無言以對。

他又輕碰了下瘀腫處,“我拿冰塊給你敷下。”

然後我坐在沙發上任許向一臉認真細致地給我敷臉,在心裏描繪著他的臉的輪廓線,一路向下勾勒到他抿著的嘴唇邊,都沒能想明白他是如何看透我的。

他猛地擡起頭,“怎麽?居然還是你一臉疑惑?”

我不自覺地眨了眨眼,答非所問,“已經不痛了。”

“蘇唯,你什麽時候才能學會依靠我呢。”他問完,卻沒有等到我回答,就起身離開了。

我拿著他留下的冰袋,麻木地擺在左臉邊,心裏不知道為什麽重重地一沈。

許向,我一直一直都在依靠你啊。

甚至利用你,汲取溫暖,走出我的過往。

作者有話要說: 這章挺厚的,晚上就加章薄的吧。。。

☆、指尖流轉的聲響

第二學期開學了。

仿佛一切都和以前一樣。

上課、賺錢、排練。時間的輪軸往前轉啊轉,一刻都未曾停歇。但那些滋生的罅隙,在高溫的炙烤下,是否向外蔓延開,卻不得而知。

賀蓮語仍舊和周子佑在一起,盡管我沒再看到她坐上那輛小黑車,但也許是開學了所以她謹慎了。她仍舊時不時會來排練室參觀,但周子佑說要送給她的項鏈,我卻一次都沒在她頸項間看到,那裏一直閃爍著一根看來頗價值不菲的鏈子,我直覺地認為不是來自鼓手。而鼓手,偶爾目光裏也會露出些令人看不懂的神情。

蘇俊對賀蓮語也依舊愛搭不理的。我有時候會想上去勸勸他,對她稍微好些。就算他那麽明確的表示過,對方放棄卻勝似不放棄,不糾纏又勝似糾纏的作法很讓我恐懼,恐懼愛而不得的她有一天會失常,內心生恨。

像我一樣,只不過我傷害自己。她卻可能矛頭向外。

盡管她瞥來的眼神常讓我脊柱微涼,但我卻更怕她對付安錦年。按上次的作法,這女人心思也算縝密,有些防不勝防。

安傻妞繼續拿著她的麥開心地唱著她的歌。仿佛外界所有都與她無關。

這樣也很好。只是她帶過來的號稱“精心烹制的佳肴”,仍是跌破了大部分人的眼。周子佑拿筷子夾了兩口,就默默地放下了,“蘇俊,你丫還不趕緊把這愛心便當全都吃咯!”

“周子佑,你是不是嫌我做的難吃!”

“豈敢豈敢。只是微臣無意與俊妃爭食。”

“呔!敢不賞朕面子!拖出去斬五分鐘!”

他們倆似乎又恢覆到了最初的相處模式,至少在我看來,Recovery的歡笑絕大部分來自這兩個活寶。

“小唯子!你也嫌棄朕親手烹制的菜?”我反應了半刻才發現自己被點名,忙搖頭,“沒有。”說罷又趕緊吃了兩筷子以示衷心。

結果許向一把將我手裏的筷子搶了過去,指了指蘇俊,“差不多得了啊。趕緊拾掇拾掇她。”

後者聞言,一挑眉,把飯盒捧到手裏,吞了幾大口下去,“你們才別不識好歹。”搞得安錦年一驚,從他手裏搶過,“sea,你別……”然後可憐兮兮地朝向大家添了一句,“我覺得賣相挺好的呀。”

“也就只有賣相了。回去再練練吧。”

自此安錦年的一顆廚藝心就此灰飛煙滅,再無重聚之日。

很久之後,每當想起任何一個和他們在一起的時刻,心裏總能瞬間被滿滿充斥,快要溢出去。

我至今覺得,最美好的時光,就是大學時刻,和大家一同的日子。沒有過去、沒有成家、甚至沒有任何煩憂。有許向、有當下、有著快裝不下的溫暖。

然後,總有一些接踵而至。

暴風雨……之類的。

四月的一個雙休日,我照常去高翌為家,門是虛掩著的,還沒推開就聽到裏頭傳來一陣陣吵鬧聲。我見識過這對母子的相處方式,總覺得是極盡了美好的,所以聽到那麽猛烈的吵架聲,心裏

總在猶豫是不是進錯了門。

“你再給我說一遍?!”

“我不報北大!不報清華!我要去楚大!”

“你個兔崽子!啊!你是不是要氣死我啊!啊!你到底為什麽不肯報啊!我是在害你嗎難道?啊!我這不是為你好嗎?”

“那就報楚大!……蘇唯?”

然後他們倆齊齊轉過來看我,我楞在原地,半晌才擠出句完整的話,“呃……今天……歇課?”

“蘇唯,你快過來勸勸他!他們老師說他上北大清華基本沒有問題的,可是他卻死都不肯填到志願表裏,你說我怎麽辦啊?啊!”

我雖然和高翌為只在雙休日交流學習方面的時候有所接觸,但我一直覺得他是個很神奇的人。至少,在長輩的希望和自己的生活兩者間的平衡可說是做到了極致。我不知道是什麽讓他有今天如此反常的表現。

“那……我和他談談?”

他母親平靜了以後,點了點頭,那眼神好像把所有希望都寄托在我身上了。

於是我們倆被關進了書房裏,大眼瞪小眼。

終究高翌為破功笑出了聲,“老師,你說你這麽嘴拙,要和我談什麽啊?”

有你這麽吐槽自己家教老師的嗎?我給你講課教題的時候解釋得挺頭頭是道的吧!“嗯……要不你志願按你媽說的把清華什麽的填上?然後楚大填後面。考的時候放點水?”說完我就覺得自己被周子佑或安錦年俯身了。

高翌為眼睛一亮,“老師你真是讓我刮目相看!”

方法是好方法,只是難度很高,也只有對你比較適用了。

“老師,你有男朋友嗎?”

這個回答讓我感到踏實,“有。”

“對哦,就是天天在背後幫你解C++題的那個吧?”

這你都猜出來了……

“你們是大學認識的?”我點頭。

“也挺好。我跟我妹子去年開始在一起的,她說要考楚大,我就一門心思地準備跟她一起進這個學校。偶爾模擬小放個水什麽的。她昨天跟我提分手,說跟我在一起壓力太大。可是……我卻還是想進楚大。明明當初一起說好的,怎麽說分就分了呢?”他撓著頭,語氣卻透著哀傷與失落。

失戀。

這個字眼,仿佛在如風青春裏出現的頻率總是很高。

我想起那段和成嘉澤在一起的日子,最終慘淡收場的時候,才發現,說什麽背叛爬墻,其實從頭開始,一切都是我自以為而已,自以為我依賴他,他疼惜我,自以為,我們彼此需要,自以為……我在他心裏很重要。

事實不過是,最最起/點的時候,我們就不在同一條路上。

我看著高翌為失神的樣子,一時間思緒百轉千回,到最後也不知道說些什麽。

他靠著椅背頹敗地坐著,嘴裏還不自覺地溢出幾聲,“怎麽就要分手呢,我他媽真不明白。”我當然無法回答他這個問題,猶豫了片刻,嘗試著將手擺在他肩上,輕輕拍了兩下,“其實,聽說很多高中情侶到了大學也都是分道揚鑣的結局。”

高翌為擡頭看了我一眼,卻是一笑,嘴角未曾褪盡的苦澀裏隱隱帶出幾絲戲謔,“老師,你是真不會安慰人啊。”

我動作一僵,“呃,我沒經驗。”似乎從小到大,我就一直游離在人群邊緣,十多年都沒能交上一人半友,更別說去分享別人的傷心苦痛,和別人一起抱頭痛哭了。只是我自己身上的,就已然足夠我受了。

他又扯了扯嘴角,卻笑得難看,將臉埋進自己的手掌裏,發出一聲長嘆,“啊!你們女人的心,真是海底針啊!”

這話說得……我只能又拍了拍他的肩,斟詞酌句,良久回道,“也不是每個女人都是這樣的。”甚至有時候你們的想法才更讓人難懂。

本來失戀就像是一根帶刺的棍子插進心裏,整個旋轉著攪動你的心,心被扭曲,不流血,卻是比窒息更苦痛的感覺,一直糾纏在那裏。但若向外界發洩了,哭一場、喝一頓、打一架……割一刀,不同的人選擇了不同方式,等到時間靜靜流淌開去,那裏也就慢慢無恙了。至於深處是否真的完好如初,就是冷暖自知了。

他的情緒似乎慢慢恢覆了平靜。

我見他如此,便準備將手收回,卻猛地被他拽住了手腕,那雙清冽的瞳孔直直撞入我眼中,下一刻,唇便被他的溫軟覆住了。

基本上,由於太過詫異,我忘記了拒絕、掙紮、推開、甩巴掌等一系列動作,直到他松開了手,往後退去,我才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麽。但即使我明白了當前的情況,我卻仍然無法作出反應,只能楞在原地。

“抱歉,我只是……”他有些手足無措,懊惱地皺了皺眉,“我只是無意識地……覺得這樣可以報覆她一下。”

我看著他悔恨又苦惱的臉,隱隱想起當年的自己,當年聽到成嘉澤說,雅薇懷孕了,她不可以。然後我頗有些心如死灰地想,好啊,那我就可以是不是!我還以為自己在他心裏還是有那麽幾分重要性的,哪怕只是幾分……而實際上呢,不過一場笑話罷了。於是我開始自虐,不言語,以為那是對他的報覆,到頭來,又得到了什麽。

“如果她還在乎的話。”

我離開了高家,走在空曠的路上,心裏一陣陣寒意。我知道,總有一天,總有一天,所有一切都會被曝曬與烈陽之下,不帶一絲遮掩。

總有一天。

作者有話要說: 改口口,為什麽起點也不能!又不是G點!

☆、振翅而飛的人

五月份的時候,賀蓮語登上了一本時尚雜志,不是封面,在裏面的某一頁,服裝模特。頭發染了亞麻,卷著小小的曲,一身靚麗,眉眼上了淡色的妝,整個一預備明星,光彩照人的樣子。

她說那天決賽之後,被千碟的人相中,不做音樂,而是將她推舉去了一家公司作平面模特。

的確,賀蓮語的長相比起歌喉來可能更引人註目。周子佑似乎對此並不是很高興,當然,他也不會出面幹涉,Recovery的排練室裏,很少能再見到她的身影,甚至賀蓮語在學校的時間也越來越少,偶爾現身甚至還會有人跑來跟她合影。

我很納悶一本雜志何以如此受眾之廣,安錦年說她的人人好友五百,照片天天傳著呢,然後她第一次看到實體雜志上的賀蓮語時,滿眼星星地讚嘆,“不愧是系花!美人胚子明星範兒啊!”

周子佑在鼓邊悶聲不響。

許向也湊上去看了兩眼圖,轉而道,“怎麽這麽不高興,不舍得你女人拋頭露面?”

周子佑拿著鼓槌敲了兩下,卻又止住了,良久終於開口,“你真覺得一個音樂公司的人能平白無故地把她推薦給什麽模特公司?”說罷又露出覺得自己失言的表情。

安錦年頗為責備地瞥他一眼,“周子佑,這是你女朋友,你這話是懷疑她人品還是怎麽回事啊?過了吧。”

這小妮子也許至今不知道當初誰把她弄失聲的,又或許,她表面癡懵,心裏卻是最明鏡的。在她的準則觀念裏,她如今完好無損,所以不是原則性問題,就都可以原諒。我覺得,她是把賀蓮語當自己人的,也許是這裏除了周子佑以外的唯一一人。

——潤唇膏這種辨別方式,不過是她偏見罷了。安錦年只是單純不欲與人同用一支,哪怕親如父母、男友,一切。

周子佑緘口不語了。

蘇俊在一旁撥著弦,“你跟她談過沒?”

“她現在三天兩頭不在學校,我半個月沒見著她了。”周子佑垂頭,語氣悶悶。

可能開始的時候,為了些別的原因才糾葛到一起,但在鼓手的心裏,賀蓮語終究是牢牢地占住了地位,只可惜,她想要入駐的心,不是這顆。人說,愛而不得是最傷。比起來,在一起而不得才是真正的無奈。無奈到已經沒有辦法去疼。

許向後來和我談起過周子佑的事。他說,當初下藥的事,周子佑替賀蓮語向蘇俊求過饒。蘇俊看著拋下了一切尊嚴的他,終究沒有辦法再追究,所以賀蓮語才能依舊不鹹不淡地處在這個圈子裏。

我至今不懂她的想法,但又隱隱覺得,如果當初她的目標是當蘇俊能看她一眼,那麽現在,一定已經變質了,就如她當初在街邊對我的坦白。

許向拍了怕他的肩,以示安慰。

他們又進入了下一輪的排練。對於Recovery來說,仿佛這條路走得很順,卻也不順。他們的排練頻率很高,許向寫歌的效率也很高,甚至輾轉於各種校級晚會的開場節目的出境機會也很多,但是這不是他們想要的,至少不是許向的。

這一晚的排練,周子佑不在狀態。

排練完以後,不知是誰提起的,一行人跑去了夜市小吃街。然後可能是安錦年起的頭,五個人手挽手排成一行,浩浩蕩蕩地堵住了一條街,就這麽想前進發了。

去的是楚大附近的夜市,因為樂團裏安大人數占多,都讚同去嘗個鮮,看看有什麽不同。

其實也無非是湯包、炒飯、肉串、土豆之流的,幾個人圍著一張超級簡易的小桌,面前攤著一對形形色/色的吃的,氣氛卻很和諧。

周子佑的眼時不時地瞥向許向擺在桌上的煙盒,後者見狀,便抽了一根遞給他,周子佑略一遲疑,還是接過了,“這東西味道有那麽好?我就是想為了些有的沒的的理由抽起來時不時會有點裝13啊。”

“廢話一堆。”許向睨他一眼,拿著打火機替他點上。

周子佑抽了一口,又深吸了口氣,灌了口酒,戳了戳許向,“誒,隊長,當年你前女友拋下你跑去當歌星,你什麽感受啊?”

“哪壺不開提哪壺。”

“我就問問,萬一賀蓮語真就也去混演藝圈了,你們說我怎麽辦啊?”

“不挺好的,你不就有一明星女友了。”許向看著周子佑,不冷不熱地接茬。

“我這沒經驗啊!是以後出門我也得戴個墨鏡口罩嗎?萬一被人肉了,多沒隱私權啊——雖說沒什麽怕被人肉的我。話說上次那論壇扒你的帖子,隊長,真叫個事無巨細都給你一一道來啊。跟當事人似的,比評書還精彩呢!”

許向不置可否地一笑。我知道,大家都知道周子佑心裏壓著事兒,借酒裝瘋什麽的也就隨他去了。

安錦年上去猛拍了他一下,“你裝什麽瘋呢!八字還沒一撇呢,杞人憂天個什麽勁兒啊!再說了,萬一哪天我們Recovery也出道了呢!你們就是圈內戀了!”

“你這話中聽!來!幹杯!”周子佑兩頰微紅,拿著啤酒杯碰她的,“敬Recovery!”

這八字才沒一撇呢。

不過,人總是為了夢想而活,又因夢想而精彩的。

大家為了這個遙遠的夢想舉杯的時候,誰都不會想起現實的阻隔,只覺得,這整個天下就在腳下,就等著我們去闖。

“我到時候要設計個巨帥的簽名,有漂亮姑娘找我簽就把QQ號一起簽上!”

“瞧你這臭男人的德性!要是Recovery能出專輯,我就偷偷跑去音像店找我們的碟給簽上名!哈!”

他們倆絮叨完,發現沒人跟上了,安錦年連忙搓了搓蘇俊,“sea,你也說一個。”

“好好演出回報觀眾。”蘇俊剛說完,便迎來了三聲長長的“噓”音。

許向扔下一根竹簽,笑,“不錯啊,以後官方回答就有你來了。”

“誒,賢內助隊長夫人,你也說一個吧。”

我迅速地嚼完嘴裏的湯包,感受到幾人註目的眼神,腦袋裏千回百轉,最後只能訥訥道,“打工掙錢買你們的專輯支持你們。”我突然不知道自己還能做什麽。Recovery失敗,我可以陪他們傷心失意,但他們成功了的話,我除了像個歌迷一樣為之雀躍外,還能做什麽呢。

許向一把摟住我,輕柔的笑從頭頂傳來,“傻瓜,歌詞的稿費版權費都是你拿啊,不用再去打工掙了。”

我擡頭,看著許向眸子裏流轉的溫度,慢慢地伸出一只手環住了他的腰。仿佛這樣肌膚相貼,便能夠更貼近他的溫柔,讓人愉悅而感動的溫柔。然後,我問,“那你呢?”

他怔了怔,思索了片刻,很認真地說,“寫更多的歌,直到我靈感枯竭。”

我在他眼中看到一種歸於平靜的赤忱,好像他說的東西已經是透入骨髓的,融在血液裏,已渾然一體。

那之後大家都吃喝得很開心,直到周子佑終於在煎熬中敗下陣來,那在他心裏澎湃洶湧的糾葛在這一晚上終於發酵迸發,他指間夾著煙,火光在黑暗裏一明一滅,頭微垂,劉海遮掩下,我看不清他的表情,只是從嘴裏洩出的話,是我從未在他身上見識過的苦惱,可語氣又那麽強作鎮靜。

“我說,你們女人要是劈腿,怎麽辦?”

大家都怔了。我想起那次和賀蓮語的會面,卻也只能選擇沈默。

安錦年率先回過神,一把拍上了他的肩,“這才剛開始做雜志模特,你就已經在擔心她被人搶啦?放心放心。雖說演藝界那麽多俊男帥哥,但我們的鼓手同志絕對不輸給任何一個!”

周子佑擡起頭,眼中布滿血絲,神情頹敗,全無玩笑的意味,“我說真的。”

安錦年沈默了。

許向看著他,“你看到了?”

“沒。”他搖搖頭,左手抓了把頭發,“就是有那麽種感覺,老有男人給她打電話,我問她,她總閃爍其詞,鬼鬼祟祟的。”

“搞不好是經紀人聯系工作什麽的?”

“那有什麽不能說的?非得這麽瞞著我?你們說女人是不是都這樣,見異思遷什麽的,碰上個更高更帥更有錢的就變心啊。”

安錦年撇撇嘴,“說話註意點啊!我和蘇唯都還在這呢!”

蘇俊道,“問問清楚吧,省得誤會了。”

“嗯。別疑神疑鬼的,要不就攤開來說清楚了。”

那一天大家一起回去的時候,在周子佑的低氣壓下,都比較沈默,只是沒有料想到,途中會遇上那麽青春躁動裏才會發生的事,狗血卻也熱血。似乎已然過了那個年紀,勁頭卻從未消失。

楚大也是地處偏遠郊區,又同樣不在大學城裏,周圍一片荒涼,往回走的時候,會有一段寂靜幽暗的弄堂小路,索性五個人走在一起,自是不怕的,只是聽到轉角傳來悶擊聲和隱隱的哭泣聲,大家還是都不自覺地停了腳步。

他們三個男的相視看了一眼,示意著往前一探究竟。

蘇俊按下蠢蠢欲動的安錦年,“和蘇唯站在這,一有情況就跑,然後報警。”

“不如直接報警……”

“麻子!”周子佑已然上去,在昏黃的路燈下,隱約間看到晃蕩的人的五官,驚叫出聲。這下倒好,那幫揍得正兇的人齊齊看來,想來見我們三男二女,不算難弄,尤其是戰鬥力量一個個看起來……說得好聽點是身形修長、玉樹蘭芝,說白了就是手無縛雞之力的文弱書生,領頭的毫不退縮,又狠狠踹了腳地上的人,“怎麽?”

沈言司被踢翻了身,聞聲遙遙看來,一只眼看似已腫的睜不開,只能勉強擡頭,卻是嘴角扯了弧度,語態輕松,“喲,都來了啊。趕緊幫忙!”

我的報警提議已然被湮滅在一陣奔跑聲中。

我不知道男生之間維系起來的感情是什麽樣的。也許就是這麽一句“幫忙”,理智可以瞬間歸零,情感霸占一切。他們三個沖上去的背影,是那麽決然且步伐一致,不帶一絲猶豫,哪怕前面等著的,是疼痛和鮮血的洗禮。

歸結來說,連女生之間的我都還沒能了解,只是看到縮在一旁哭泣的何恬葉,我下意識就行動了,索性一群人纏鬥在一起打得正酣,不費什麽勁就把她帶了出來。

“蘇唯,蘇唯……快……快幫……”

安錦年似乎也是第一次遇上這遭事,略顯哆嗦地掏出手機,“對對,報警報警!”

何恬葉一把搶過她的手機,眼裏的淚愈加滿溢,卻神情決絕,不容抗拒,“不能報警!”

“為什麽?sea不會打架啊!一會兒被揍傷了怎麽辦!”

何恬葉只是哭著搖頭,“不能報警。”

我看了眼那邊廝戰不休的一堆人,沈言司早就癱地上了;許向天天宅在家裏編程,跑步還跑不過我,想來打架肯定也不怎麽樣;蘇俊看起來也確實有幾分弱不禁風的樣子;只有周子佑,今天藏了一包火,爆發起來可能有幾分看頭。反正,總結就是比起對方一副群鬥老手的樣子,我方看來實在不堪一擊。

“蘇唯,蘇唯,怎麽辦!”

那邊不斷傳來各種拳腳相交的悶響,在暗淡的路燈下,只看到他們三個一邊護著地上的沈言司,一邊奮力地擋著對方的攻擊。許向被迎面而來的一個拳頭正中臉頰,直被打得側過了頭,我楞在原地,只覺得心被緊緊地揪住,再難呼吸。他往地上吐了口什麽,我看不清是不是混著血水甚至有沒有牙齒被打落,但自己體內的血液好像一路倒流逆沖到腦門,眼前的景象驟然緊縮,只剩下了許向和打傷他的人,腳不由自主地跨了出去。

“蘇唯!你瘋了!幹嗎去?”

我回頭,看到自己的袖子被一臉驚恐的安錦年拽住,一下子又恢覆了清醒,呼吸開始順暢,眼前的景象也重又明朗起來,我用盡所有力氣克制了內心的憤怒,向何恬葉伸出手,冷冷開口,“手機。”

警笛聲驀然在這幽深而寂靜的小巷外響起的時候,猶如晴天朗空猛地被雷劈開,那幫人瞬間止住

了動作,僵了一瞬,領頭的又踹了腳地上的沈言司,吐了口唾沫,“呸!等著下次吧!”

我迅速地奔上前去,許向正彎著腰靠在墻邊,手抹了抹嘴角的血,笑,“好久沒打架了啊。”

周子佑將沈言司從地上攙扶起來,眼角一塊烏青,卻也在笑,“喲,聽這口氣以前沒少混啊。”

許向見我來了,一手攬過我的肩,身子重量整個壓在我身上,另一手還捋了捋我眼前的劉海,語氣故作輕松,“喲,誰家姑娘這麽漂亮啊。笑一個就更美了,來,給爺笑一個,別板著臉嘛。”

我不知道自己臉上擺著的是什麽樣的表情,只覺得看著這樣嘴角流血、身形不支,一副快倒下的樣子,心裏就纏著一股股瘴氣,烏壓壓地充斥著,甚至跑進我的血管裏叫囂,欲破體而出。是心疼還是想以身替之,又或者,是對加害者滲到骨子裏的恨,我沒弄明白,只是一遍遍地想,許向傷了,該有多疼。

沈言司基本上要靠何恬葉和周子佑兩個人架著才勉強站得住,他腫脹的眼瞇著條縫,有些認命的

口氣,“報警了?警察呢?”

安錦年仔仔細細地將蘇俊從頭到腳檢查了一番,大概只有一點點皮肉傷,才舒了一口氣,看著那邊,語氣略有憤懣,指了指何恬葉,“她死也不讓報警。”

“那警鈴?”

“蘇唯拿手機下的。”

“怎麽辦?去醫院吧?”何恬葉還殘留著點哭腔,看著自己肩上的人,心急如焚的語氣。看這樣子,他們倆在一起應該有段時間了。

沈言司費盡力氣又動著嘴唇,只囁出三個字,“不能去。”

“去我們那兒吧。”許向道,又回過頭來看我,似是征求意見。這個時候的我的眼裏,除了傷痕累累的許向,再沒辦法思考其他。

作者有話要說: 形形色色也要口口……我真是服了。。

☆、血管裏流淌的頹廢顏色

扶著一眾傷者回到701的時候,已近午夜。

我下樓去藥店買了一堆綁帶、消毒水、藥酒之流的東西,分發給安錦年和何恬葉。七個人擠在這

小廳裏,一下顯得擁擠了不少。沙發不夠,就席地而坐。

“嘶——”蘇俊抽氣聲傳來,看著身前大刀闊斧行包紮之舉的安錦年,臉上呈現出一種敢怒不敢言的表情。

“現在知道疼啦?沖上去的時候可沒覺得吧。”安錦年說完又往他傷口上重重按了下,帶著幾分心疼,嘴上卻不饒人,“疼死你算了。”

“哎喲,安錦年你可快消停了吧。這麽打情罵俏的,沒看到我這孤零零落單嗎。”周子佑獨自坐在電視機前的地板上,一個人拿著藥酒塗抹著自己的傷口,分外形單影只。

安錦年把蘇俊臂上纏繞的繃帶系上了扣,忙不疊沖過去,“別別別,放著我來。”嘴裏還叨叨著,“周將軍今天最是英勇,朕決定親自為你上藥,以彰皇恩。”

“謝主榮恩,臣不勝惶恐。”

那邊何恬葉一邊抹著藥一邊無聲地掉淚,動作極為小心翼翼,“不去醫院能行嗎?好的了嗎?”

沈言司整個躺倒在沙發上,確實有些虛弱不堪的樣子,聞言卻使勁擡起重傷的手摸了摸她頭頂,“放心,好的了。”

周子佑瞥他一眼,“麻子,架是打完了,彩也都掛好了,到底怎麽回事你可該說說了吧。”

沈言司擡眼看去,想來大家的目光所表達的意思太過一致,他嘆了口氣,拍了拍何恬葉示意她坐到一邊,便開始娓娓道來。

“你曉得我家裏的事吧?沒爸沒媽的,住在二叔家,看人眼色過活,難耐得很。他們一個月就給我兩百塊錢,反正在搞樂隊,我就去酒吧唱賺點錢過活。”沈言司仰天躺著,嘴裏的話不鹹不淡,我卻默默地停下了手裏的動作,許是境遇頗有相似,不禁想起了自己那段寄人籬下的生活。

“那酒吧面上挺幹凈,老板卻沒那麽磊落,道上也混,賣點那啥。我當時又要學費又要生活費還要弄樂隊,三天兩頭地沒飯吃,反正就那樣三言兩語地被套進去了。”

“擦,你他媽販毒啊。”

沈言司沒理,繼續道,“開始就幫著在那酒吧裏推銷推銷,後來越陷越深,居然讓我去運貨接頭什麽的,我想著自己雖然就是個三本爛人,沒那麽光明的前途,但也不想天天過這種提心吊膽被警察抓了關牢裏的日子。老子還想出張專輯年輕時風光一把,然後找個好老婆生個大胖小子好好生活呢,這麽把自己搭進去怎麽行啊。然後就從那走了,去了……就後來那家酒吧。”他擡擡下巴指指我,就是我去年打工的地方。

後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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