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章 他是變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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璃華子遞交入部申請的時間太遲,她並不知道那時美術部只剩下一個名額了。她從來不乏自信,她總是最出色的那個,這次自然也不例外。

但是這次她有了些微疑惑。

她問負責篩選的高年級的美術部部長:“為什麽呢。我在交申請時明明見到了更加優秀的作品。”

她記得柴田幸盛桌面上胡亂擺開的畫作,那其中的確有一個相當優秀,技法上沒有任何瑕疵的作品。

“因為我們的正式指導老師是訓導主任嘛,他說進美術部又不是選美,直接拒絕了那個高一學生。”部長學姐納悶地說,“他認為她的頭發是染過的,連解釋都不給解釋地狠狠訓了她幾句。柴田老師雖然很想幫忙,但是訓導主任一下子就把她推出了門外,還狠狠地摔上了門。”

“這麽慘。”璃華子第一次感覺僥幸,因為她知道雙方的差距,“這個新來的訓導老師真是個糟糕的男人。”

“很明顯他對女性充滿偏見,學生會的那幫人會讓他明白這裏誰當家的。”部長把帶來的新盆栽放到陽臺上,“之前那盆怎麽會被風刮下去了呢。我帶了個更重的,這回應該不會掉下去了吧。”

“……”璃華子保持緘默,她真不是故意把那盆丟下去的。

被訓導主任拉著頭發狠狠訓了一通並被拒之門外的鹿目純此刻的境遇堪憂。

她的班主任為她找了個好地方,把她塞進了目前唯一缺人的體育部。

對於肺活量只有幾百的她來說,這簡直不是人幹的事。

在熱身活動的階段,前輩們很有精神地跑圈,她早就落後了不知幾圈。

而在她偷懶地停下時,隔壁場地上飛來的籃球擦到了她的手指,掀開了右手食指上的一片指甲,被撬開的地方頓時血流如註。

“看起來真疼。”

聽見少女的溫柔聲音,純擡起頭來。

三年級的前輩,也是現在體育部部長的佐倉良子停在她面前,她拿出兩張創可貼仔細地幫她包紮。

佐倉良子跟她差不多高,身形纖細卻總是很有精神的樣子,人又長得相當美麗,此刻她臉上的烏黑眼睛如同明星般光彩奪目。

雖然比良子還要小兩歲的純應當顯得更有活力,但純始終是一副弱爆了的模樣,整天帶著點無所事事的散漫。

“真是個好孩子呢。”良子露出清爽的笑容,輕輕摸了摸她的頭發,離開了她。

“這是什麽邏輯。”純小聲嘀咕著,慢慢走到了體育館的觀眾席下方,漫不經心地坐在板凳上,這家夥從哪裏就得出她是個好孩子的結論了。

簡直不是人能幹的事,體育部。

不知道桐野瞳子現在在哪裏混著社團活動。後天就是周五了,瞳子會回家吧,回到她的雙親家中。那個少女有著烏黑頭發,深黑眼瞳,她就如同一只血統優良的純種貓咪。盡管她父親是意大利籍的準日本人。

想到瞳子的模樣,純不禁對自己的栗色頭發感到洩氣,無論是發色還是眸色,她這個人都傳達著血統怪異的訊息。

……



開學一個月後,校園裏的那種浮躁氛圍漸漸消失了。

每個人都從暑假的輕松模式徹底切換回了嚴謹的學習狀態。

一開始給她以變態印象的社科教師也用時間向她的同學們證明了他其實是個多麽溫和謙遜的教師,迅速地得到了學生的尊重。

做完了社科試卷上的習題,純轉起了手中的鋼筆。這時,她瞥見坐在講臺前監考的藤間幸三郎也在用左手轉著一支金屬制圓珠筆。

她總覺得此刻在他指尖靈活轉動的這支筆搞不好就會突然飛出來紮進某個人的眼珠或是身體裏。

這到底是怎樣的心情呢,看著那支依舊在溜溜轉動仿佛已經有了生命般的圓珠筆,她幾乎有些移不開視線了。

它在某個時空戳進那個中年男人的眼珠裏時,那時,某個平行世界中的自己是抱以怎樣的心情觀賞那一幕的呢。

混合著奇特失落感的愁緒在心靈的某個角落滋生。

在回過神來時,她收回視線,卻無意看到隔了她幾個座位的瞳子也挺出神地看著講臺那邊。瞳子看的不是圓珠筆。

……



周四下課後,她一直坐在教學樓後門的臺階上。

直到收到了那個人發來的短訊,她告訴自己這周不用回家,因為她要出遠門。一股得到解放的輕松感籠罩了她的全身。收起手機後,她臉上露出久違的燦爛笑容擡起頭來,那笑容卻又在看到眼前的物體時瞬間凝固了。

藤間幸三郎面帶溫和的笑容註視她。雖然不若她笑容燦爛倒也是相當能夠令人感覺到溫暖的笑容了。

但是因為她與他有過不堪入耳的對話,所以這溫柔的笑容在她眼中就多了一層揮之不去的變態意味。

也不知是因為她主觀地透過有色眼鏡看人,還是那有色眼鏡應是客觀存在的。

他靜靜地站在離她兩米的臺階下方,依舊帶著些許令人不適的粘膩意味的視線停留在她的眼睛上。

他緩緩開口,神色中帶著一些真摯的疑惑不解:“一開始就隱約察覺到了,你在哪裏見過我嗎。那天早上你看到我時,你的眼神好像我應該是個根本不該存在的東西一樣。”

繼開學那天後,這還是他第一次跟她說話。與小樹林對話相比,這是多麽正常的發言啊。

純默默凝視著地面,想著她總不能說在見到他之前,她已經做了大半年連續劇一樣的以他為男主角的夢了吧。似乎還有挺多限制級內容,如果說實話她不就成為了比他更低水準的變態了嗎。

“不說就算了。不過我想提醒你別坐在冰冷的地面上。”他輕聲說著,走上臺階,神色變得漫不經心起來,“會痛經的。”

“……!”隨著他與她距離的拉近,她立刻從地上站了起來,“你是變態嗎。”

“不知道啊……”經過她身邊時他又微微擡起眼眸掃了她一眼,“你是跟蹤狂嗎。”

“什麽?”她放輕了聲音。

“那天你是跟著某人跑到樹林那邊的吧……”他說。

“嗯……啊……?!”

“你想要她嗎。”他的語調柔軟,如同他的視線一般,會像蛇一般溫柔地纏緊對方,漸漸地令人感到喘不過氣來。

“她……”純意識到他在說誰,斷然否認“不是!怎麽可能……我又不喜歡女人。”

他的神色變得愈加柔和,但是純感覺那粘附在她臉上的蛇一樣的柔軟黏濕的感覺更加令人反感了。

“你緊張什麽呢,我又沒說你喜歡女人。”他的語氣暧昧,冰冷的呼吸纏繞在她的臉側,揮之不去,“還是說你覺得我是個色.情狂,會對你這種折騰一下就會死的孩子有什麽興趣呢。”

純深深地松了口氣,這個男人的確是個變態。

但是……她感覺到了強烈的憤怒。如果夢境是平行世界的碎片,那麽,她憑什麽不憤怒呢。平行世界的鹿目純也代表她這個人的可能性,她感覺到那些死了無數次的她都被這人狠狠地渣了。

既然有肉體關系,為什麽他還要執著於她人……

不覺間她已經以麻木的神色擡起手,狠狠地扇了他一巴掌。

她以惡狠狠的語氣說:“你不僅是個變態,還是個人渣。”

無緣由的暴力行為讓她同樣無緣由的怒氣漸漸消散。

然而,她的腦海中又閃過了自己仿佛處在某個陰暗場景下,揚起手狠狠地給了某人一耳光的情景。

那個她以一種奇異輕松愉快的語氣說“是我殺的,我殺了她。不過你能殺了我嗎。為什麽你不試試呢。為什麽你不能這麽做呢。”

這仿佛暗示了什麽的片段讓她又失了自信,方才湧起的想要用鉛筆戳開他喉管的沖動又化作了蒼白的虛無。

藤間幸三郎的神色沒有變化,他以看透世事般的淡然神色觀察著她。她本來就沒什麽力氣,完全沒有在他的臉上留下任何痕跡。

“如果接吻的話就原諒你。”片刻的沈靜之後,他說。

“你憑什麽認為我想尋求你的原諒呢。變態都是自我感覺良好的嗎。”她覺得他真是神邏輯。

“如果我不原諒你,你知道我會怎麽做嗎。”他那病態的、輕軟的語調在她耳畔縈回。

“好!”她忽然大聲說,沒來由的沈重籠罩了她的心,這並非是自己應有的感受,仿佛是因某事而傷心似的,“殺了我吧!”

“我想要原諒你的。”他神色漠然地從襯衣口袋裏拿出那支金屬身的圓珠筆。

他拉過她的衣領,在上面寫了什麽。隨後以絲毫不知廉恥的優雅動作擡起她的臉吻了她,動作流暢得如同行雲流水,沒有絲毫掙脫的空隙。

她訝然地瞪著他,完全沒有料想到那支圓珠筆竟然沒有戳進她的眼珠。

她低聲呢喃: “太差勁了。”

她又重覆了一遍,“太差勁了。你會死的,你不得好死。”

她到底是因為什麽緣故才會在過去的那些世界裏跟這種人扯上關系,又到底是為什麽對他抱有那麽強烈的依賴呢。明明就是一個無恥透頂的變態,神經病。

如果是真愛的話,變態神經病也無所謂的。但是他明明喜歡著別人。

無論在哪個世界裏,他都那麽執著於桐野瞳子。

一定是因為積累了數億次的憤怒與嫉妒,集結了想要放棄他的渴望,才會有了現在的自己吧,有了現在的這個對他毫無感情的自己。

“不得好死?愛上你的人都會死的詛咒嗎。太弱了,我早就領教過一次。”他輕佻地說著握住了她的手腕。

他是回來取忘了的東西的,現在則不管她的抗議把她拖到了辦公室。

“你剛才說的那是什麽意思。”她一邊揉著手腕,一邊看著他。

他心情挺不錯地翻找著東西:“你不知道我中了更嚴重的詛咒,愛上我的人也會死去呢,公主殿下。”

她那厭倦的將他視作變態的鄙夷神色有了些微變化。

一直以來,她不正是缺少這樣的契機嗎。逃離出去……囚禁她的到底是什麽……如果不是社會不是學校不是家庭,那麽就只有在自己本身上找尋原因了。一切的空虛和無聊都只能歸因於她本人——囚禁她這個靈魂的正是這無能的肉體。

誰有勇氣來除去這個牢籠,讓真正的她從肉體牢籠中解脫,讓她真正從束縛中獲得生命呢。

在丘比日覆一日糾纏她的說服中,她早就知道,無論是哪個已發生的殘片,她都不存在被他殺死的可能性。

為什麽不試試看,新的可能性呢。

為什麽不去看看,他親手殺死她的表情呢。

近乎惡意的期盼讓她有了興趣。

這個男人,為什麽不能殺她呢。

如果他殺死她,又會怎麽樣呢。

作者有話要說:

藤間老師如此美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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