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德旺點點頭說道“我也知道。可是……我也是沒辦法……”

歐陽澍雨知道曹德旺要吐苦水，只是靜靜的等著沒說話。

曹德旺頓了頓又道“唉！我愛人前年得了尿毒癥，當時我家裏的天都要塌了，本來我們兩個人養家，養活兩個孩子，日子過得還不錯。她生病以後家裏所有的積蓄都給她治病了還欠了很多外債，總算老天有眼找到了腎源，手術後現在恢覆的還算可以，可是每個月昂貴的藥費哪是光憑我這個普通人打工可以應付得來的？兒子和女兒剛剛大學二年級，兒子看到家裏這樣個子說什麽都不讀書了，非要搞什麽IT?我知道他是想讓他妹妹把書讀完，自己走上社會掙錢幫我分擔壓力。”說著曹德旺雙手抓著自己的頭發道“我真是個沒用的父親。”

“大叔，你已經很不錯了。嬸子現在還好麽？”歐陽澍雨適時的安慰道。

曹德旺繼續道“恢覆的還行，可是體力活是幹不了了，只能在家幫人縫縫補補的掙些小錢貼補家用。我也想開個正規出租車，可是就算我沒白天沒黑夜的24小時幹活也沒有黑車拉的多。我又不會其他技能，只能這樣幹了。我都是很小心的拉活，從來也不宰客，今天還是第一次被抓，今天如果不是你，我真的要挺不住了。現在家裏的親戚見到我都躲著走，我也不好意思再和人家開口借錢了。”

歐陽澍雨心道：這就叫窮在鬧市無人問，富在深山有遠親。俗話說的好：救急不救窮。除了父母，沒有人會持續的無條件的幫助你，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生活，大家不會為了你打亂自己的生活節奏。聽曹德旺口中所說的親戚，家庭條件應該也不會比曹德旺家裏富裕太多，歐陽澍雨完全能理解那些親戚的做法和表現出的那種無奈的冰冷。生活本就充滿著艱辛，你不勇敢，沒人會替你堅強。這事兒還是要靠曹德旺還有他的家人自己挺過去，外人的力量畢竟有限。自己碰上了，在力所能及的範圍內能幫就幫一把，至於其他的也愛莫能助了，歐陽澍雨這樣想著。

曹德旺感覺自己像是被開了閘的洪水般找到了宣洩口，一發不可收拾，自說自話的繼續道“我以前再苦再累都挺過來了，今天走投無路的時候真有那麽一瞬間想過一走了之，離開這個世界。不過我還是舍不得我那懂事的兒子和女兒，還有你嬸子，他們是我揮之不去的牽絆。你嬸子很多次都要放棄治療都讓我勸說好了，我知道她是心疼我。我說：‘錢沒了可以再賺，人沒了就什麽都沒了。苦點累點不怕，有你、有我、有他們才是家。’”曹德旺越說越激動，好像十分興奮一樣繼續道“對啊！我怕什麽？最難的時候我都挺過來了，腎源等到了，兒女至少女兒還在讀書，男孩子社會上摔打摔打沒什麽壞處。就算今天走投無路的時候你不是也出現了麽？老天爺還算有眼，對我不薄，我怕什麽怕？死都不怕了，難道還怕活著？對，不怕了，我要守著天黑見月亮。”

歐陽澍雨眼望著曹德旺從剛剛那種低沈至極的情緒中慢慢轉變過來，而且幾乎都是他自己的功勞。歐陽澍雨就好像相聲演員裏的捧哏角色一樣，自己只是哼哼哈哈對方就把故事講完了，講的是那麽生動感人。歐陽澍雨不禁暗嘆曹德旺的生命力之強悍，心中佩服。接口道“大叔，你是想說守著雲開見月明吧！”

曹德旺笑著道“對對對，就是這句話，有文化就是不一樣啊！怎麽艱難我也要讓女兒順利畢業。不就是打擊嗎？盡管來吧！誰怕誰？”

歐陽澍雨看著此時的曹德旺心中五味雜陳，自己的生活如果和曹德旺比起來那是幸福的不能再幸福了，生活的磨難落在他身上，他還努力的笑著，你有理由哭嗎？自己當初的那點兒挫折在大叔曹德旺面前連個屁都不是，螢火之光豈能與皓月爭輝？當初的自己內心那麽懦弱，回國後又因對父母的愧疚把自己籠罩在深深的自責當中，現在想來完全沒有必要。如果不是當初退學，也不會入伍；不入伍也不會親眼目睹猴子的離逝，體驗到那種不一樣的生離死別的滋味；也不會有小海、蠻牛這樣的好戰友、好兄弟；充滿陽光的向前行是一件多麽讓人興奮的事啊！自己幹嘛內心深處總是活在陰霾中呢？生命的精彩就在於它前路的未知，自己何必要糾結在過去呢？想到這裏歐陽澍雨暗道：莫問前塵有悔，但求今生無愧！

被曹德旺的情緒所感染，歐陽澍雨梗塞在內心深處的一塊正在漸漸熔化的磐石徹底的化作一股清流，煙消雲散了。他感覺到無比的輕松愜意。朗聲笑道“哈哈！大叔，你說的對。聽君一席話勝讀十年書啊！”

“總會過去的。”曹德旺說道。

“有那樣的家人，你很幸福。我看，能把你打倒的也只有你自己了。”歐陽澍雨笑道。

“哈哈！”曹德旺放聲的笑著。隨後說道“歐陽澍雨是吧！小兄弟，謝謝！”

“我接受！”歐陽澍雨回道。

“走了，電話留給我，大忙幫不上，小忙盡管說。”曹德旺一邊起身一邊說道。

歐陽澍雨也跟著起身，隨手摸自己的褲兜，本來想再接濟大叔一下，怎奈何剛剛把錢都給出去了。正想著，有機會再說。老四初璟軒開著自己的紅色寶馬敞篷跑車來到二人身前，喊道“三哥，上車！”

“身上現金都給我。”歐陽澍雨並沒有上車，伸手對著初璟軒道。

初璟軒不明所以，但也沒問，迅速的把自己身上的所有現金交到歐陽澍雨手上說道“3000多，我身上就這麽多了，不夠我現在去取。”

“不用。”歐陽澍雨邊答著邊轉身把現金交到曹德旺手裏，對著曹德旺道“先拿去應急。”

曹德旺剛要說話就被歐陽澍雨打斷，歐陽澍雨一只手扶著曹德旺的肩旁道“大叔，如果我們異地相處角色互換，你現在又手頭寬裕，你會怎麽做？”

“當然會和你一樣了。”曹德旺不假思索的答道。

“這不就結了，有了還我，別推辭了。老四，走。”說著就跳上了車，頭也沒回，向著空中揮手，表示再見。

曹德旺看著揚長而去的跑車，久久未動，突然喊道“電話給我啊！”

車已遠去，只留下曹德旺的聲音在空氣中回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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